第46章 天災降臨!這是命令,也是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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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約既立,整個工地沸騰了,一股新的生命力在其中激盪。

  接下來的幾天,艱苦卻高效的秩序在河岸邊建立起來。林曉東的團隊和本地工人混合編組,開始了艱苦卓絕的施工。

  沒有重型機械,他們就用最原始的、兩人一組的人力衝擊鑽——一個沉重的鐵砣被繩索吊起,再狠狠砸下,在淤泥里打出一個個深孔。

  魯平力大無窮,他一個人就能頂兩個本地工人,每次拉動繩索時發出的憨厚吼聲,成了工地上最響亮的號子。

  陳浩則在簡陋的工棚里架起筆記本電腦,將現場取來的泥土樣本進行分析,根據含水量和粘稠度,飛快地計算著砂樁的最佳間距和夯實密度,然後把一張張手繪的布樁圖送到工地。

  而李小雨,則不知疲倦地記錄著。那頂寬大的草帽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曾經那個文靜纖細的女生,如今身形在寬大的工裝下更顯緊緻和矯健,她腳踩一雙沾滿泥漿的膠鞋,在工地上穿梭自如,緊跟施工隊,記錄下每一個孔洞的深度、每一批沙子的篩選結果,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昔日的書卷氣被風吹日曬後的堅韌取代,目光里多了一份沉靜和果敢。

  不只是她,所有的中國學生都脫下了乾淨的校服,換上了和工人們一樣的破舊工裝。幾天下來,他們渾身沾滿了泥漿和汗水,皮膚也被曬得黝黑。他們從未吃過這樣的苦,但看著那個始終在第一線指揮、衣服比誰都髒的林教授,沒有一個人叫累。

  這種並肩作戰的艱辛,迅速拉近了他們和本地工人的距離,工人們開始用簡單的中文詞彙和他們開玩笑,分享自己的午飯。

  朱馬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每天都最早到、最晚走,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觀察著每一個細節。他看到中國人如何用科學計算來安排樁位,看到他們如何一絲不苟地記錄數據,也看到他們和自己的同胞一樣在泥地里打滾。他眼中的懷疑,正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敬佩取代。

  就在平台即將完工的第四天下午,所有人都沉浸在緊張的勞作中時,一陣急促的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驟然打破了工地的節奏。

  一個上游村落的信使,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飛奔而來,車還沒停穩就摔倒在地。他連滾帶爬地沖向人群,臉上掛著純粹的驚駭。

  「洪水!洪水!」信使指著上游的方向,用斯瓦希里語聲嘶力竭地嘶吼,聲音因恐懼和缺氧而劈了叉。

  「長老的警告!高地山區下了特大暴雨!一場幾十年未見的洪峰,正在衝下來!最多……最多還有一天半,就會到這裡!」

  翻譯的聲音顫抖著,把這末日般的宣告傳遍整個工地。

  卡爾凡的臉,在短短一秒內,從被太陽曬出的古銅色變成了死灰。那是一種生命力被徹底抽乾的顏色。

  他猛地轉向林曉東,撲過去抓住他,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林教授!快!快撤離!這是『超級洪峰』!我們祖輩口中能吞掉一切的魔鬼!必須馬上撤到高地去,不然所有人都會被捲走!所有人都會死!」

  他的吼聲像引爆的炸藥,瞬間點燃了所有本地工人的恐懼。

  「哐當!」「砰!」

  鐵鏟、繩索、衝擊鑽的鐵砣,被工人們驚惶地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雜音。他們眼神渙散,充滿了對那條哺育他們、也隨時能毀滅他們的河流最原始的敬畏和恐懼。

  人群亂了。有人已經開始手腳並用地往岸上爬,有人在胸口劃著名不知名的手勢,嘴裡念念有詞,還有人回頭拉扯著自己的同鄉,想要立刻逃命。

  整個工地,從一個高效運轉的機器,瞬間變成了一盤即將被洪水衝垮的散沙。

  「都給我站住!」

  林曉東的吼聲震耳欲聾,將所有的嘈雜和恐慌瞬間壓制。

  他縱身一躍,跳上旁邊一隻空油桶,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慌亂的臉。

  「跑?我們能跑到哪裡去?」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的營地,我們的設備,我們這幾天的努力,全都在這裡!」

  「我們跑了,這座橋怎麼辦?坦尚尼亞的希望怎麼辦?」

  人群的騷動稍稍平息,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這個站在油桶上的中國人。

  「現在,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我們不撤退,我們加速!」

  「我們要在洪水來臨之前,完成這個平台!讓魯菲吉河的河神,親自來檢驗我們的成果!」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在洪峰面前加速施工,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林教授,這是在拿命開玩笑!」卡爾凡急得快要哭出來,「這不值得!」

  「我沒開玩笑!」林曉東指著那片已初具雛形的平台,「如果它連一場洪水都扛不住,那它就不配做我們大橋的地基!我們所有的努力,就都是狗屁!」

  他猛地轉向自己那幾個同樣臉色發白的學生,厲聲問道:「你們怕不怕?」

  一片死寂。

  陳浩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用力扶了扶因為汗水而不斷滑落的眼鏡,大聲報告:「報告林教授!我的模型顯示,只要夯實密度再增加百分之十五,平台的整體結構強度可以抵抗住預估洪峰的最大側向剪切力!我……我不怕!」

  「我也不怕!」李小雨緊跟著說,她的聲音不大,但目光透出不容置疑的堅韌。

  魯平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說:「俺聽老師的!」

  在林曉東的鎮定和學生們的決絕面前,本地工人們的慌亂漸漸平息。

  朱馬凝視著林曉東那雙熾熱的眼眸,又看了看那幾個比他孫子大不了多少的中國學生。他屏住呼吸,做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

  然後猛地轉身,對著他那些不知所措的同胞們,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幹活!」

  「沒聽到嗎?中國人都沒跑,我們怕什麼!」

  一場與死神的賽跑,就在這不祥的預兆之下,悍然展開。

  天邊烏雲密布,空氣濕熱粘稠得令人窒息。魯菲吉河的「河神」正屏息注視著這群渺小而又瘋狂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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