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法國人挖的坑,我們用草鞋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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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萬美元。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實驗室里剛剛燃起的熊熊烈火上。

  剛才還爭先恐後、熱血沸騰的學生們,瞬間啞火了。他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究,半年多的「墳場」生涯,讓他們對工程造價有了最直觀的認識。光是他們腳下這間實驗室的設備,就花掉了一百五十萬人民幣。

  現在,要去非洲建一座被法國人放棄的跨河大橋,預算只有區區二百萬美元?

  這已經不是救火了,這是讓他們端著一茶杯水,去撲滅一場森林大火。

  「周部長,您不是在開玩笑吧?」魯平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法國人花了一千多萬都沒搞定,給我們二百萬……這,這連買材料都不夠吧?」

  周明副部長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乾咳了一聲:「同志們,國家的難處,你們要理解。我們也是勒緊了褲腰帶,才擠出這筆錢。這既是援建,也是考驗。」

  考驗?這分明是刁難!

  所有學生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說技術上的困難還能靠智慧和拼搏去克服,那預算上的鴻溝,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總工程師也不能憑空變出鋼筋水泥。

  然而,林曉東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沮愈。他只是平靜地將那份文件合上,遞還給周明。

  「周部長,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那群瞬間泄了氣的學生,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都覺得不可能,是嗎?」

  沒人敢回答。

  「很好。」林曉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來這半年的『墳場』,還沒把你們腦子裡的想當然給徹底砸碎!」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沒有畫任何複雜的圖紙,只寫下了四個大字:

  「以柔克剛。」

  「你們以為法國人為什麼會失敗?是因為他們的技術不夠先進?設備不夠好?」林曉東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點,「錯!他們失敗,是因為他們太傲慢了!他們想用在歐洲大陸修橋的思路,去征服非洲的雨林!他們想用堅硬的沉井,去對抗變幻莫測的軟土,就像用一根鋼棍去捅一團棉花,結果呢?棉花沒怎麼樣,鋼棍自己先陷進去了!」

  他丟掉粉筆,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學生。

  「你們要記住,工程的最高境界,不是征服,而是順應!我們沒錢,買不起昂貴的鋼筋水泥,也運不去重型機械。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要認輸!」

  「魯菲吉河的河床是爛泥,那我們就別跟爛泥較勁!我們把它變成我們基礎的一部分!」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把爛泥變成基礎的一部分?這怎麼可能?

  林曉東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陳浩,李小雨,魯平,還有你們五個。最終名單就是你們八個。現在,所有人,立刻回到實驗室,把法國人留下的所有地質勘探和水文資料,給我一幀一幀地重新分析!我要你們在二十四小時內,告訴我那片淤泥的流變性、觸變性和孔隙水壓力到底是多少!我要知道,那個該死的雨季,河水的最大沖刷深度究竟有多深!」

  「其他人,負責整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非洲本地建材的資料!竹子、紅土、火山岩,任何能用的東西,都給我列出來!」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像一台被重新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周明和徐光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本以為林曉東會討價還價,或者至少會面露難色,卻沒想到,他直接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接下了這個燙手到極致的山芋。

  二十四小時後,實驗室里燈火通明。

  「報告林教授!」陳浩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神情卻異常亢奮,「我們發現了!法國人的水文模型有重大缺陷!他們只計算了常規年份的流量,卻忽略了非洲雨林地區十年一遇的『超級洪峰』!根據我們的模擬,在洪峰來臨時,河床的沖刷深度比他們計算的要深至少五米!他們的沉井基礎,根本就埋錯了深度!」

  「報告!」李小雨也站了起來,「法國人的土力學分析也錯了!他們把那裡的淤泥當成了普通的黏性土,但我們的數據顯示,那是一種高含水率的觸變性軟土!在受到持續震動時,它的強度會急劇下降,變成流體!法國人施工時,打樁機的震動,等於是在自己腳下挖坑!」

  一個個驚人的發現,揭示了法國人失敗的真相。他們不是敗給了技術,而是敗給了對這片土地的無知和傲慢。


  林曉東靜靜地聽完所有匯報,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他前世的記憶之中,但他需要讓學生們親手把這些真相挖掘出來。

  「很好。」他走到一張巨大的非洲地圖前,「既然知道了病根,我們就能對症下藥。」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魯菲吉河的位置上,畫下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草圖。

  「我們的橋,不要沉井,也不要樁基。」

  「那用什麼?」魯平忍不住問。

  「用『樁』,但不是普通的樁。」林曉東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用『砂樁』!」

  「砂樁?」這個詞彙,對在場所有人來說都無比陌生。

  「對。我們沒有重型機械,但我們有的是人力和當地最不值錢的沙子。」林曉東在圖上畫出一個個密集的圓點,「我們用最簡單的衝擊鑽,在淤泥里打出一個個孔洞,然後把沙子灌進去,用人力夯實。這些砂樁,就像一根根吸水管,會把淤泥里多餘的水分排出去,同時,密集的砂樁群會在軟土內部形成一個複合地基,極大地提高整個地基的承載力和抗震、抗液化能力!」

  「我們不是在對抗淤泥,我們是在改造它!把它從我們的敵人,變成我們基礎的一部分!」

  「這……」一個學生提出了質疑,「林教授,這聽起來……有點像我們農村蓋房子打地基的方法,這麼大的橋,能行嗎?」

  「高端的工程,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原理。」林曉-東拿起旁邊一個裝滿稀泥的燒杯,將一根玻璃棒插進去,玻璃棒輕易地就沉到了底。

  然後,他又拿起幾根吸管,將沙子灌滿,再一根根插進稀泥里。這一次,當他再把那根玻璃棒放在這幾根「砂樁」上時,玻璃棒穩穩地立住了。

  最直觀的物理實驗,讓所有質疑瞬間煙消雲散。

  「上部結構,我們用預製鋼桁架。在國內生產好標準件,用貨櫃運過去,在岸上拼裝,然後用最原始的『纜索吊裝』法,一塊一塊地吊上去。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對河床的擾動,也能節省大量的現場施工時間和成本。」

  一個完整、清晰,並且成本低到令人髮指的方案,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它沒有一個高精尖的技術,用的全是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原理,但組合在一起,卻巧妙地解決了所有難題。

  周明副部長在電話里聽完林曉東的完整方案後,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曉東……你確定,用沙子……就能撐起一座跨河大橋?撐起我們國家在非洲的臉面?」

  「部長,我相信科學,更相信實踐。」林曉東的語氣無比堅定,「這個方案,理論上完全可行。剩下的,就看我們這支隊伍的執行力了。」

  「好!」周明下定了決心,「我批准了!曉東,我把國家的臉面,可都押在你這幾根沙子樁上了!需要什麼,你儘管開口!」

  一周後,北京國際機場。

  一支由一個老師和八個學生組成的,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援非專家組」,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了國際出發廳。

  送行的人不多,只有徐光耀和蘇晴。

  「到了那邊,一切小心。安全第一,項目第二。」徐光耀挨個拍著學生們的肩膀,眼圈有些發紅。

  蘇晴走到林曉東面前,將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遞給他。

  「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關於坦尚尼亞熱帶雨林地區土壤和水文的補充資料,還有當地常見病、特別是惡性瘧疾的防治手冊,我都做了翻譯和標註。」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林曉東能看到她眼底的擔憂。

  「謝謝。」他接過文件夾,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兩個字。

  蘇晴點點頭,又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用藍色布料縫製的、巴掌大的小香囊,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上衣口袋裡。

  「裡面是我托人找來的驅蚊中草藥,土方子,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帶著吧,求個心安。」

  林曉東的手指觸到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香囊,心頭一暖。他握住她微涼的手,力道有些大。

  「等我回來。」

  「我等你。」蘇晴抬起頭,目光清澈,「後方交給我。」

  林曉東鬆開手,再沒有回頭,帶著他那支稚嫩但眼神堅毅的隊伍,大步走向登機口。

  透過舷窗,北京城的萬家燈火漸漸遠去,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而他們的前方,是一片未知而神秘的大陸,和一個被世界頂尖工程師判了死刑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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