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尼姑破戒,師弟在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四合,晚霞漸褪。

  青燈黃卷映禪寮,玉磬金經伴寂寥。

  房間內,梵音四起,恆山派弟子素手合十,雙目輕闔,誦經禮佛。

  只見其中有一尼姑,正跏趺於蒲團之上,案上一燈如豆,映得她緇衣素淨,唇瓣翕動間,更顯面容清麗脫俗。

  爐中檀香裊裊升起,緩緩飄過身前,卻突然勾起她一抹心念。

  儀琳睜開明澄大眼,眸中閃過些許迷離。

  這一縷檀香,讓她想起日間少年身上氣味。

  當時聞來只覺躁心自平,如今想起卻多思慮雜亂。

  也不知是為哪般。

  儀琳莫名想起師父曾說過一句話,男人都是洪水猛獸,需得保持戒心。

  可此行她初次下山後的所遇所見,卻讓她覺得對,又好像不對。

  那田伯光淫邪無忌,當真如洪水猛獸一般令人心煞。

  可風少俠卻不是這樣的。

  儀琳不由回想起面對田伯光時,風少俠那兩句話「有我在」「退回即可」。

  真是讓人心安的緊。

  比她面對菩薩時念經頌文還要叫人心安。

  想來應是對方曾追隨過天竺高僧修行,身具佛性才會如此。

  但爹爹也曾出家跟高僧修行,卻不曾給過她這般感受。

  儀琳心下疑惑,隨之又流露出一絲笑意。

  不管如何,反正風少俠和爹爹一樣,都能讓她感到安心。

  不過儀琳仔細一想,僅僅兩日時間,風少俠就接連救了我兩次,恐怕就連爹爹也做不到吧。

  因為爹爹時常不在身邊。

  儀琳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這些年來,爹爹常年在外探查娘親下落,極少返回,也不知如今在何方。

  而每次回來,爹爹幾乎都會消瘦一圈,想想也是,天南海北的尋找娘親下落,這樣奔波,該有多勞累啊。

  不僅身子受累,心也跟著累。

  爹爹曾在自己面前抹眼淚,哭著說這天下就這般大,尼姑庵就這麼多,他都快找遍了都沒有得知娘親蹤跡,再有尼姑庵他也不敢去了,就怕仍舊尋不見下落,那天下就沒有尼姑庵可讓他找的了。

  好在還有自己,自己還能寬慰一二,讓爹爹沒有那麼傷心。

  可風少俠呢,儀琳轉念一想。

  風少俠說養育他的高僧已經故去,現在只剩他孤身一人,若是在江湖上遇到不開心的事,又能找誰傾訴呢。

  爹爹有了委屈可以和我說,我有了委屈可以找啞婆婆說,那風少俠又該找誰呢?

  儀琳面色一苦,不由心底湧出一份憐惜來。

  若是他願意來找自己訴苦,那就好了。

  風少俠救了自己兩次,是她的救命恩人,自己定是願意聽他訴苦的。

  儀琳這般想著,忽然心中一驚,臉頰不由泛起淡淡紅暈。

  爹爹曾說,娘親還在時,他有什麼事都會跟娘親說,因為娘親是他的心上人,既然是心上人,就不能有所隱瞞。

  儀琳啊儀琳,你又是風少俠的誰呢,竟想讓他對你傾訴衷腸。

  這一想,儀琳不由大為慌亂。

  儀琳啊儀琳,如今正是誦經念佛的場合,你居然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豈不是褻瀆了菩薩?

  「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關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視其音聲,皆得解脫……」

  儀琳連忙念起《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來,為求菩薩原諒自身所思罪孽。

  「設復有人,若有罪,枷系其身,稱觀世音菩薩名者,皆悉斷壞,即得解脫……」

  念著念著,儀琳漸漸心緒穩定下來。

  她不由有些歡喜,只要心念菩薩,菩薩就會佑得內心清靜。

  那風少俠呢?

  儀琳又是想到。

  菩薩可救得自己心神解脫,而風少俠救自己身體免受災禍,對自己來說,是不是也算菩薩?

  「唉……」


  儀琳沒來由的輕聲一嘆。

  自己是尼姑,是要在恆山派供奉菩薩於左右的,卻是無法隨風少俠身邊了。

  可聽爹爹說,娘親也是尼姑,爹爹為了娶娘親,就去找了位高僧,當了和尚。

  和尚娶尼姑,這樣才不會讓娘親犯戒。

  那風少俠曾跟隨高僧修行,是不是也算和尚呢。

  想到這裡,儀琳心中又是一驚,雙頰再度騰起兩朵紅雲,似將窗外月輝都籠上幾分嬌艷。

  儀琳啊儀琳,你怎又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你可是要一生供奉菩薩的人。

  你想要犯戒嗎?

  可風少俠說過,「只要心中有佛,本心清明,即使有俗念也無妨的。」

  所以自己只是想想,應該不算犯戒的吧。

  儀琳不由心下一松,唇角微彎,一抹笑意如晚風拂過的曇花悄然在臉上綻放,動人至極。

  突然。

  「儀琳,你在笑什麼?」

  定逸師太疑惑問道,其餘弟子聞言紛紛看了過來。

  儀琳猛的一驚,連忙垂下芙蓉帽,纖長睫毛簌簌抖動,白皙小手緊攥衣角。

  「弟子……弟子誦經有得,福靈心至。」

  儀琳面色雪白,身體震顫不已,半晌後才聲若蚊蠅道。

  「你是有慧根的。」

  定逸滿意一笑,隨即又道:

  「待會晚課結束,來我房間,我有事同你說。」

  「是。」

  「好了,你們繼續誦經。」

  「是。」

  恆山眾弟子轉過身後,房間再度響起梵音,一切都仿佛重回最初寧靜。

  只有儀琳,她依舊低垂著頭,遲遲沒有抬起,似乎要將自己藏進胸前衣襟,連脖頸都彎出一道怯生生的弧度。

  湊近一看,她小臉仍是一片雪白,唇瓣都失了先前的粉潤,且眼眶泛紅,滿是著急懊惱之色。

  「儀琳啊儀琳,你居然言不稱實,欺誑師父,你犯戒了。」

  儀琳心亂如麻,欲哭無淚,手足無措。

  那模樣,如同剛破繭誤入繁華世界的蝶兒,翅尖還沾著夜露,卻不知該往哪兒飛,連落在身上的月光都讓她悸動不已。

  ……

  星輝粼粼,晚風悠然而起,吹過誦經梵音,送來盈盈笑語。

  內室之中,素幔垂紗,暖煙裊裊,漫過窗欞,將月色都染得朦朧。

  忽聞一陣水花四濺,透過屏風,熱氣氤氳之下,只見兩道曼妙身姿不著片縷,玉肌凝珠,蓮香影漾,雪色燈搖。

  最是夜深人靜後,一池春水護雙芳。

  這番景象,即使是在初夏時分,好似也可讓人得窺春色。

  「怪不得娘你要和我一同沐浴。」

  一道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岳靈珊面泛粉紅,如初綻桃花沾了晨露,嬌俏動人。

  「此行事關大計,你不可再任性妄為。」

  寧中則玉手撩水輕拭頸間,水珠沿著精緻鎖骨滑落,拋起一抹弧度,隱沒水中盪起陣陣波紋。

  「放心吧娘,我絕對不會的。」

  岳靈珊連忙保證,大眼中滿是期待之色,透著對即將參與之事的激動和興奮。

  這次下山之行,當真有意思。

  當然,最有意思的,還是那個少年。

  「娘,他是怎麼知道田伯光這事的?」岳靈珊不禁問道。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寧中則螓首輕搖,腮邊鬢髮被水打濕後暈出柔潤,娥眉微蹙,眼中蒙上霧煙。

  「想來此少年應與少林寺瓜葛不淺。」

  當今武林,少林寺是正道魁首,屹立江湖幾百年威名不減,這等底蘊之下,定然知曉不少江湖秘聞。

  那少年若是少林寺的人,知曉一些不為人知之事倒不算奇怪。

  寧中則看向岳靈珊,洒然一笑。

  「畢竟連你都無法逼他出招,這個年紀有這等武藝,想來也只有少林寺才培養的出。」


  「那你說他打得過大師哥嗎?」

  岳靈珊大眼瞪的溜圓,頗為緊張,和對方比試過之後,她就在思考此事。

  令狐沖是她最敬愛的大師哥,且心中一直認定對方是年輕一輩中最厲害的,她不希望有人能打破這個金身。

  「我未曾見他真正出手,也無法預測,不過沖兒能讓你一招都使不出來嗎?」寧中則問。

  「沒試過,那等我回華山和大師哥試試。」

  「沖兒一向讓著你,不會與你動真格的。」寧中則輕笑一聲。

  「那倒也是。」

  岳靈珊臉上揚起一抹幸福笑容,隨即輕咬貝齒切切道。

  「不像那個姓風的,只會欺負人。」

  岳靈珊抬起素手摸摸額頭,臉上浮現一絲嬌惱。

  以後定要找大師哥,幫她報復回來。

  「午間他還救了你,怎麼就只會欺負你了。」寧中則溫婉笑道。

  聞言岳靈珊眸光一閃,不由想起小巷內,少年站在她身前時的背影。

  並不算格外挺拔,也沒有多麼巍峨,甚至還稍顯瘦削。

  但就像天琴峽上她屋外那竹青松一樣,無論山風多烈,雲霧多濃,風雪多大,他就始終矗立在那裡,鎮定自若,不動如山。

  只消看上一眼,便可讓人心中浮躁沉澱,只余穩妥安寧。

  而這份心緒,岳靈珊也只有站在她爹爹身後時,才能感受的到。

  至於大師哥……

  他好像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後,還得她回頭才能看見。

  突然。

  岳靈珊想到對方和田伯光說起的一句話,連忙開口道:

  「娘,他好像不是少林寺的。」

  「這話從何說起?」寧中則納悶道。

  岳靈珊說起午間小巷內,對方與田伯光說要躲到華山不出來的事。

  「這麼說的話,那這少年其實無門無派,可他這一身本領如何而來?」

  寧中則眉峰緊蹙,眼中滿是困擾之色。

  「娘,你說他有沒有可能加入華山派啊?」

  岳靈珊眸光一亮,頓時神色活泛起來。

  「也不知那少年願不願意。」寧中則聞言也是心中一動。

  「那我豈不是能當師姐啦。」

  「八字沒一撇的事,想的倒美,何況他即使願意,我華山雖講究入門先後為序,但你不入其列,按年齡你是師妹。」

  「不行不行,要是他加入華山,必須我當師姐。」

  岳靈珊湊到寧中則身旁,帶起一陣波紋漣漪,「娘,要不你問問他?」

  寧中則略一沉吟,「若是有機會我會開口。」

  「好耶,我也要有師弟咯。」

  星空如潑墨,繁星綴宇如碎金遍撒,忽有笑聲飛起,清越似玉磬相擊,舒朗若月華瀉階。

  笑聲浸於清輝,讓沉沉夜色都添了幾分活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