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遲早要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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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遲早要告訴她的

  遭遇這樣的變故,公司內部一團亂,謝錦箏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他,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幾天幾夜沒睡過一個整覺。謝錦箏那時候還很年輕,剛熟悉公司的業務,遠沒有如今這般老練,她每天跟著謝昌弘和幾個元老東奔西跑,穩住各方局勢。

  那些事當時的謝聞統統不知道,最難過的時候,他獨自待在昏暗的房間裡,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身邊散落了一堆木頭。

  他拿著刻刀,憑藉著腦海中的記憶,一點一點雕刻出父母弟妹的樣子,木頭上的面容每清晰一點,他就更清醒地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在了,隨之而來的是加倍的痛苦,摧毀著他的意志。

  明知道會這樣,他還是自虐一般,刻了一塊又一塊木頭,刻了很多很多,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把那些木雕都裝進盒子裡,裝滿了一個又一個盒子。

  有那麼幾次,他看著手中泛著冷光的鋒利刻刀,想把它劃在身上,也許那樣他就能跟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團聚,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聽弟弟妹妹拌嘴,嘰嘰喳喳地列出對方的糗事,看爸爸媽媽縱容慈愛最後相視一笑的樣子……

  每當這樣的念頭冒出來,又會有另一道聲音拉住他,姜韻拼著最後一口氣,托謝錦箏帶話給他,阿聞,你要好好的。

  刻刀將他的指腹磨出繭,只有那些繭見證過他最難的日子。

  後來,他花了兩天一夜讀完一本書,故事裡的主角跟他的遭遇何其相似,主角歷經了對常人來說無法渡過的九道劫難,每道劫難當中又包含諸多阻礙,數次在死亡邊緣徘徊,最後靠著驚人的毅力活了下來,使得他隨身攜帶的那把廢鐵開了鋒,變成寒光凜凜的劍,從此,他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故事的結局,主角獲得了圓滿,擁有了至交好友和忠誠寵物,閒來比劍,偶爾暢飲美酒,醉臥在落滿桃花瓣的草地,一開始的苦難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他還是會在某天某個時刻想起曾經失去的,卻不再那樣痛苦,是一種平和的緬懷。

  那個時候,謝聞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不會變得和故事裡的主角一樣,至少活著就代表未來有一天會找到答案。

  他開始振作,過程並不是那麼容易,他走錯了路,瞞著謝錦箏,動用自己能調動的一切關係查那起車禍。他陷入了一個怪圈,過分地將自己帶入故事裡的主角,懷疑車禍是謀殺。

  他倒寧願是謀殺,那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復仇當成另一股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他一遍遍看車禍現場的監控視頻——在此之前,他根本不敢面對。

  他跟交警大隊聯繫,跟警察聯繫,找出車禍案所有相關的人員,將肇事者的關係網查了個底朝天,無人知曉他看視頻的時候有多痛,像是拿鈍刀一刀刀割著最脆弱的頸部的肉。

  調查結果證明,那場車禍真的就是意外,是一場沒人能料到的天降災禍。

  是老天看他過得太幸福了,給他順遂的人生路上設置了一個障礙,可能他需要用後半生去填平心上那個深深的窟窿。

  ……

  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謝聞從回憶里拽出來,他怔忡了兩秒,視線移向自己的手機。

  謝錦箏終於捨得開機了。

  謝聞把手機拿起來,接通電話,冷冷淡淡的一聲「餵」把電話另一頭的女人震懾住,遲遲不敢開口講話,只能聽見她凌亂的呼吸聲。

  「說話。」謝聞說。

  謝錦箏咳了一嗓子,雖然有血脈壓制,但有時候她跟其他人一樣,對這個弟弟是有幾分怵的:「我就是問問,小祝她怎麼樣?」

  謝聞瞥了眼眼淚無聲往下落的女人,白敷了這麼久的冰塊,眼皮還是紅腫的狀態,一點沒消下去。

  「你幹的好事,還在哭。」謝聞淡道。

  謝錦箏心有內疚,但不多,乾巴巴地笑了聲,謝聞沒回應,她便收了笑,嘆道:「遲早要告訴她的,要你來說,你肯定沒法開那個口,想來想去還是由我來。我知道自己這麼做有點道德綁架的嫌疑……」她全然為謝聞考慮,可能忽略了祝曲祺的感受。

  或許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等他們兩個的關係再穩定一些,慢慢讓祝曲祺知曉一些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股腦把那麼多信息強塞進她的大腦里。

  謝聞沒空跟她多說,忙著哄人,無情掛斷了電話。

  *

  祝曲祺度過了極其混亂的一個夜晚,連著做了好幾個夢,醒來後又都記不清,只覺腦中裝滿了零碎的片段。


  一照鏡子,她被自己嚇到了,不僅眼皮沒消腫還多了黑眼圈,想到謝聞要帶她去爬山,她就沒往臉上化妝,只用清水洗了臉,簡單護膚,塗上一層防曬,出門時戴了口罩。

  車平穩行駛在路上,昨晚沒休息好的祝曲祺昏昏欲睡,後來真的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醒來還在車上,她一臉迷濛地望向車窗外。

  青山葳蕤,滿眼綠意盎然,祝曲祺坐起來了點,清風從窗縫徐徐吹來,她眨眨眼,這是在盤山路上?

  祝曲祺扯下口罩掛在下巴處,扭過頭去問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你昨天跟我說爬山。」

  謝聞掀開眼皮回視她:「這不是山?」

  祝曲祺:「我以為的爬山是把車開到山腳下,我們徒步爬上去。」不是這種,車直接開到山頂,欣賞一下風景再開下來。

  謝聞:「考慮到你的體力可能跟不上,我們坐車上去。」

  祝曲祺:「……」

  那這還叫爬山嗎?

  車最終駛進半山腰的一幢別墅內,祝曲祺看著車窗外古意濃厚的建築物,怔忪了許久,再次扭頭,她可不覺得這是什麼旅遊景點,這一看就是私人住宅。

  在祝曲祺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時,謝聞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牽她下來。

  直到走在迴廊上,距離正廳的門不足十米,祝曲祺才想起昨天謝錦箏說過的一句話,他們還有個爺爺,早些年搬離了市區,住到了遠郊的山上避世不出。

  難道是……

  祝曲祺腳步猛地剎停,手一翻轉,抓緊了謝聞的手,直接問道:「你爺爺是不是住在這裡?」

  謝聞眉梢輕挑,有幾分意外:「你知道?」看來謝錦箏跟她說了很多。

  祝曲祺倒吸一口氣,差點厥過去,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以為是單純爬山,她穿了身輕便的休閒裝,條紋罩衫,棉質的白色長褲,斜挎著小巧的餃子包,臉上妝也沒化,戴著框架眼鏡——為了搭配休閒風的衣服,她甚至沒戴那副玫瑰金邊的眼鏡,選了一副玳瑁色鏡框的眼鏡。

  祝曲祺打量完自己,伸出來的手指收回去握成個拳頭,在謝聞硬邦邦的胳膊上捶了一拳。

  她一個下樓扔垃圾都穿漂亮衣服帶妝的女人,破天荒偷次懶,竟然就是見男朋友重量級的長輩!

  謝聞:「……」

  這姑娘昨天眼淚啪嗒啪嗒掉,哭了大半天,摟著他的脖子脆弱地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他想,這句話可能要加個前綴——生氣的時候除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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