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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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糾結

  醫院的走廊安靜得有些異樣。

  白色燈光透亮,卻不刺眼。乾淨的地面連腳步聲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一間病房外,兩人站在門邊低聲交談。

  「她……還是不願意開口?」

  說話的是個女人,身穿深灰色制服,剪裁利落,外套前襟插著編號牌,顯示她的職位不低。她眉眼清冷,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站姿筆直,像一把隨時出鞘的刀。

  守門的男人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點遲疑:「她醒了三天了。醫療組說她身體恢復得比預期快一點,但情緒始終低落,不說話也不哭,就是……一直坐著,眼神飄著。問什麼都不回答。貌似受到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

  「什麼都不說?」

  「嗯,只說了一句。說『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下來。』然後就不肯再開口。」

  女人沉默了幾秒,轉頭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目光凝重。

  這個女孩,她第一時間就讓人查過。

  名字叫安景,十八歲,剛高考完,原本該是無數普通考生里的一員。沒有背景,沒有執照,沒有能力評級記錄。生活軌跡規規矩矩,是個典型的「普通人」。

  但她活下來了。

  偵查團隊查了那別墅,推斷髮生過非常恐怖的爆炸,按理來說應該無一倖免才對,也發現了用掉的道具。

  在001他們幾個進去不到一會兒,別墅就出現了異樣,遭到了異常力量的封控,外圍無法聯繫,也無法再派人進去,並且緊急研究了好久都沒有辦法。

  還沒等他們想到辦法,磁場就消失了,結果裡面只有了這麼一個活口。

  最中心的別墅中,他們找到了安景。

  一個人,昏迷著,衣服破爛、渾身是血,身邊是001的匕首,

  而其餘人,包括012、014,甚至……001,全都死亡。

  因為找到了他們的殘留組織,驗了DNA。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連001都死了。」

  她很難接受這個現實,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她差點沒忍住眼淚。

  001是執燈局最早的一批成員,從他的編號就能看出來。

  她記得他曾在一次對抗高階詭秘的任務里負傷,卻從不叫苦。他沉默寡言,卻總在最關鍵的地方衝上去擋住一切。

  那個人,是執燈局的骨。

  也是她尊敬的戰友。

  可這一次,他們什麼都沒能救回來,磁場瓦解的原理不明,詭秘的源頭消失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殘餘的波動都不完整。唯一留下的,是一這個倖存者。

  她是真的不明白。

  那女孩是怎麼活下來的,而五位執燈人是怎麼死的?

  她伸手推開門。

  病房裡只有一張病床,窗戶拉著紗簾,陽光淡淡地灑在地板上,照亮房間裡安靜得像無人之地。

  女孩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像是一尊靜止的雕像。

  聽見門響,她微微轉頭,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不再說話。

  「你還記得我嗎?」女人走近,在床邊停下,語氣不急不緩,「我是賀琳,編號002。那天是我去接應你。」

  安景沒有反應。

  她眼神淡淡的,像什麼都聽不進去。

  賀琳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那天她們接到的緊急通訊。偵測磁場崩塌後,她親自趕往現場,看到安景的時候。

  這個女孩渾身都是血,身下還有一地碎石和焦土,但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居然還活著。

  「經歷了什麼?」賀琳輕聲問,「為什麼不願意說呢?」

  安景抬了抬眼皮,又慢慢閉上,像是在逃避。

  她不是不想說。

  她只是還沒想好。

  如果不是那三個人,001、012、014,用幾乎毫不猶豫的方式把生路留給她,她根本不會有這樣的糾結。


  她一開始也沒明白。

  她只是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也從來沒有承擔過什麼。

  可他們卻在關頭,非要犧牲自己,也要護她周全。

  就因為她體內寄宿著所謂「初源」的力量。

  可她不想說。

  她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攪得天翻地覆。

  告訴他們實情,她就沒法再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了。

  告訴他們初源藏在自己體內?

  告訴他們自己得了個抽卡系統,001他們為了保護自己死了?

  說她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說她差點連爬都爬不動,說她最後只是賭了一把,才把那隻詭秘拉進了卡片裡?

  說了就把她放回家讓她正常去讀大學嗎?

  不,不會的。

  「你什麼都不肯說,我很難替你解釋。」賀琳語氣沒有質問的意思,反而帶著些許疲憊,「404特務處已經有不少人針對你開始開會做決定,說你可能是詭秘的『容器』,說你體內的東西不乾淨。還有人建議我們對你……做更深入的檢測。」

  安景手指輕微蜷縮了一下。

  「但我攔下了。」

  賀琳看著她,語氣平靜:「因為我還相信001的判斷。我相信你會活下來,是他的決定,那麼你一定很重要。為了他,我也不會讓你陷入危機。」

  病房裡陷入一陣沉默。

  窗外有鳥叫聲從遠處飄來,很淡,幾不可聞。

  「……你不欠任何人解釋。」賀琳忽然低聲說,「但你至少該想清楚,想想他們。」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出去。

  病房門輕輕合上。

  病房又恢復了安靜。

  安景低頭望著自己的手。

  指尖仍有淡淡的血痕,是怎麼也洗不掉的顏色。醫生幫她清洗過,可她總覺得指節間還卡著細小的血線,也許是001的、014的、李老師的,可能誰的都有。

  她忽然嘆了口氣。

  這聲音很輕,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呼出的一口氣。

  腦子裡亂得像一團絞線,情緒沒個著落,怎麼理都理不清。她甚至不願意細想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本能地抗拒回憶。

  腦海里越空,越會飄出些瑣碎而殘酷的細節。

  比方說……李老師。

  她又想起他了。

  他掐住詭秘的喉嚨,用盡力氣擠出那句話時的表情。那句話,「不許欺負我的學生。」

  安景死死地捂住耳朵。

  可那聲音還是在腦海里迴響,帶著鐵器碾過碎石般的沙啞。

  她知道,那不是詭秘在模仿他。那真的是李老師。

  那個在教室講課時會偷偷用漫畫梗激勵學生做題的李老師。

  他才三十歲出頭。

  他還有一個剛滿三歲的小孩。

  她記得,李老師手機鎖屏就是一張小孩穿著小背帶褲咬吸管的照片。那孩子白白胖胖的,才學會說「爸爸」。

  安景的眼眶忽然又熱了。

  她殺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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