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狐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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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的休整在緊繃的氣氛中流逝。

  隨著主持的帶領下,最終輪的二十名丹師被引至玄丹司外一處更為開闊的地界。

  此地呈環形,四壁無窗,卻有一縷縷艮土靈機自地縫滲出,帶著前日那位土德修士道隕後的餘韻,沉厚如山。

  三位築基丹師高坐檯上,林清晝認出其中一位名為鄒嚴,本是鄒家如今的頂梁,也是正恩叔父的老丈人,這幾年來自己前去請教過不少次。

  二十座品質上乘、銘刻著穩固陣紋的黃銅丹爐分列其中。

  每個丹爐旁,都放置著一隻桃木盒,盒面嵌著玄丹二字,封口處一道淡金符籙,未揭先聞其香。

  林清晝行至爐前,指尖輕挑,符籙自落。

  盒蓋無聲滑開,五件靈物靜靜躺在黑色絨墊上

  幽藍重水:一滴重水被封在冰魄晶中,幽藍發黑,觀之如墜深淵。

  月魄寒露:一縷銀色液滴,懸於半空,自有月華流轉,觸之即散。

  青靈槐蕊:一截青碧色槐蕊,細若柳絲,卻生機盎然,似有風雷孕於其中。

  艮山稀土:拇指大小的土塊,表面天然生成山嶽紋路,沉重如山,氣機內斂。

  狐尾花:形似百合,粉白花瓣邊緣卻生有細若狐毫的銀紋,花心處一點朱紅,如一滴硃砂淚。

  林清晝的視線掠過前四者,最終落在狐尾花上,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若問這三年來,他對哪種靈植最為熟悉,那無疑是狐尾花,也是單提名字,就能讓祁肖聞之色變的存在。

  自從那次在狼齒隘口歸來之後的三年內,每次祁肖接任務,林清晝都會笑著委託祁肖,幫他尋些狐尾花回來。

  連同為幻屬的其他類似靈植都不行,只要這一種,給出的理由自然是研發相關丹方。

  而狐尾花本就稀少,生長周期又長,三年內能長出狐尾花的地方幾乎都被祁肖尋了個遍,把他折騰的不輕。

  林清晝之所以會這樣做,一是讓他的命數時刻處於激發狀態,二來也是想幫祁肖意識到他自己身上的反常,狐尾花在近乎被他采空的情況下,依舊每次出門都能遇到。

  當局者迷,命數之子想要掙脫束縛,脫離既定的命運安排,最先要做到的必然是察覺到自己身上那非同尋常的運勢,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不過那些狐尾花,林清晝自然也不會浪費,這幾年沒少用來煉製丹藥,甚至還第二次觸發了非相之種的異變。

  世間之幻,大致可分為魘幻,迷幻,夢幻,蜃幻,真幻五種。

  可雖同屬幻類,但其本質相差極大,像魘幻、迷幻是用不同手段在精神或識海中產生臆想,而蜃幻則更偏向於在現實世界製造幻影。

  其中真幻一道更是借假成真的堂皇大道,在古時甚至曾出過道君。

  其中差異,在幻修眼中不比水德與火德之間的小。

  狐尾花無疑屬於蜃幻,借迷霧光影,化虛為景,製造幻覺。

  林清晝心念流轉,目光掃過箱中靈物,關于丹方的構想已在心中逐漸成型。

  他抬眼,目光掃向不遠處的顧衍。

  只見顧衍打開玉盒後,眼中精光爆閃,臉上瞬間浮現出狂喜之色。

  甚至沒怎麼仔細推演,便毫不猶豫地抓起那幾種靈物,投入丹爐,引動地火,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顯然,他多半曾獲得過一張能利用這幾種靈物成丹的丹方,林清晝完全不覺奇怪,甚至有幾分失望。

  林清晝垂目,收回視線,青元靈力輕輕撫過桃木盒沿。

  丹室無風,他卻聽見一縷極細的水聲。

  不是來自幽藍重水,而是他身上那一點弱水真意,正與地縫滲出的艮土靈機遙遙相和。

  命理丹道,常借周遭環境中的靈機與位格。

  下一瞬,青元靈力自掌心湧出,卻未直接注入丹爐。

  而是先繞室一周,將那瀰漫空中、沉厚如山的艮土靈機絲絲抽引,化作點點暗黃光屑,再被那弱水真意裹挾,凝成拳頭大小的虛殼,將其投入爐中。

  其形若山,其質若水,山浮水上,水繞山行,正是《大荒幻典》中所載蜃樓初胚。

  林清晝神色不動,抬手將幽藍重水彈入爐底,冰魄晶碎裂的剎那,一縷黑水如墨龍翻身,化作山腹暗河,在爐中潺潺而沒。


  緊接著,月魄寒露滴入,銀輝炸開,化作一輪冷月懸於山巔,寒光照影,影隨水動。

  青靈槐蕊被他指尖一捻,化作青碧風雷,纏繞山體,似古槐在風中低語,又似雷音劈開迷障。

  艮山稀土並未入爐,而是被他當做印泥,在丹爐內壁刻下一道道山嶽紋,每一道紋路落成,便有一縷天地間的艮土靈機滲入爐內,與其交匯,化作地脈。

  狐尾花最後才動。

  林清晝並未直接投入,而是將其置於掌心,以靈力催發。

  粉白花瓣片片飛起,邊緣銀紋化作細若遊絲的蜃氣,在空中勾勒出一隻閉目假寐的六尾妖狐。

  妖狐睜眼,一滴硃砂淚自花心滴落,墜入爐內,正落在山月中央。

  「咚——」

  一聲似遠似近的鼓音,自丹爐深處響起。

  林清晝猛然合攏雙袖,掌心青焰化作碧火,卻不灼燒,只將整座蜃樓輕輕托住,送入爐腹。

  火焰溫度驟降,如冬夜霜降,爐壁卻滲出細密水珠,每一滴都倒映出一座微縮山影,山影又隨水波碎裂,化作萬千狐影,倏忽聚散。

  君臣佐使,於此刻徹底顛倒——

  狐尾花之幻非為君,反成誘敵之餌。

  幽藍重水之淵非為臣,反成載念之基。

  月魄寒露之清非為佐,反折照心之鏡。

  青靈槐蕊之雷非為使,反化破局之刃。

  唯有那源自神通的弱水真意高懸,如帝星孤照,至陰至重,統御萬幻之變。

  瀰漫天地的艮土靈機伏脈爐底,似山河暗拱,至厚至穩,承載虛界之實。

  一君一臣,一虛一實。

  蜃幻之生,多依託於水土二德。

  水無常形,變幻莫測,是為幻之母;土育萬物,承載虛實,是為幻之基。

  水德至陰,土德至厚,陰以幻生,厚以幻載,二者相合,竟在爐內演化出一方虛界。

  山非山,水非水,狐非狐,唯餘一點真形,懸於有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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