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問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殿空間極其恢弘,穹頂高懸,光線透過彩繪的琉璃天窗灑下,形成道道光柱。

  殿內莊嚴肅穆,瀰漫著百年不斷的香火氣息。

  數不清的牌位按照輩分、房支,密密麻麻地供奉在一層層高大的神龕之上,如同沉默的豐碑。

  最上方,則是林家歷代先賢的牌位,其中最高處,便是那位身化青梧、蔭庇萬代的晦朔真人——林棲梧。

  林清晝收斂心神,步履沉穩地走向殿內西側區域。

  那裡有一座相對獨立、規模稍小的殿中閣樓,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棲真閣」。

  閣內供奉的,除了林家歷代築基修士外,也有為守護家族、開拓基業而隕落的傑出子弟。

  牌位不多,但每一尊都散發著沉甸甸的英烈之氣。

  林清晝的目光在牌位間搜尋,很快,便在一處位置並不顯眼、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靈位上,看到了那個名字:

  「先考林公諱承岳府君之靈位。」

  牌位木質深沉,刻字遒勁有力。

  與周圍一些牌位相比,這尊牌位顯得格外新,顯然其主人隕落的時間相對較近,但也約有幾十年的時間了。

  林清晝走到靈位前,神色肅穆。他從旁邊的香案上取過三支特製的安魂香,就著長明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安撫神魂的奇異馨香。

  他雙手持香,對著林承岳的靈位深深三揖。

  「承岳叔公在上,晚輩林清晝,受叔祖母所託,特來為您敬奉心香。」

  林清晝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英烈閣內迴蕩。

  「叔祖母雖言語不多,然心中掛念,未曾或忘。

  晚輩蒙叔祖母不棄,賜下丹書,引我入丹道之門,此恩此德,清晝銘記於心。」

  他將香穩穩地插入香爐之中,青煙筆直上升,繚繞著那尊沉默的牌位。

  「今日晚輩斗膽,在您靈前立誓:必當勤修丹道,不負叔祖母所期,亦不負我林氏丹閣傳承。

  他日若有所成,必竭盡所能,將您所傳丹道發揚光大,光耀門楣,告慰您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閣內一片寂靜。

  唯有那三柱清香靜靜燃燒,青煙繚繞,仿佛無聲的回應。

  林清晝又在靈位前靜立片刻,再次躬身一禮,這才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棲真閣,也退出了莊嚴肅穆的祠堂正殿。

  晨光正好,灑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

  林清晝抬頭望了一眼那籠罩在雲霧與神光中的萬古青梧,大步朝著鎮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茶舍,林清晝推門而入。

  這家茶舍不大,卻乾淨雅致,瀰漫著清冽的茶香。

  林清玄和林清曉正坐在靠窗的桌旁,與一位穿著青布短褂、笑容爽朗的中年漢子說著話。

  那漢子見林清晝進來,立刻熱情地招呼:「這位就是清晝賢侄吧?快坐快坐,清玄可沒少誇你!」

  「這位是林正陵叔父。」

  林清玄笑著介紹:「這茶舍就是叔父的產業,還管著族裡在崖下那片靈茶圃呢。」

  林清晝聞言,立刻恭敬行禮:「晚輩林清晝,見過叔父。」

  「哎呀,別這麼客氣!」

  林正陵笑著擺擺手,顯得十分隨和:

  「都是自家人,坐下喝茶!嘗嘗我這新炒的霧芽,就采自崖下老茶樹上,靈氣著呢!」

  他動作麻利地給林清晝也斟上一杯碧綠的茶湯。

  林清晝依言坐下,茶香沁人心脾。

  他聽著林正陵爽朗地講著自他未通過考核,下山後遇到的各種趣聞和打理茶園的瑣事,心思悄然轉動。

  這位叔父在祖地紮根多年,消息靈通,多半對那位老大人有些了解。

  趁著林正陵講完一段的間隙,林清晝狀似隨意地開口:

  「叔父,侄兒在飛舟上時,聽一位族弟提起,說青木鎮中似乎奉著一位輩分比真人還要高的老大人!」

  果然,這話立刻戳中了林正陵的談興。

  他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盛,興致勃勃地放下茶杯:


  「嘿!這事啊,還真不假!老大人就在鎮子東頭那座最老的祖宅里清修。

  說起這位老大人,那可是咱林家的活傳奇!」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分享秘聞的興奮:

  「老大人修的是『福瑞之道』,講究一個順天應人,福澤綿長。

  你猜怎麼著?他老人家硬是以一百八十歲的高齡,生生衝破了築基關隘!

  這在修仙界,簡直聞所未聞,不是有大福緣、大造化的人,絕對做不到!」

  「更神的是,」林正陵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慨。

  「當年老祖坐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位綿字輩僅存的、由他親手養大的晚輩。

  老祖以莫大神通,在老大人體內打入了一道生機印記!

  老大人本就修的福瑞之道,壽元綿長,再加上這道精純無比的木德靈機滋養……嘖嘖,如今都四百五十多歲高齡了,身子骨看著比我這剛過半百的還硬朗!

  尋常築基,能活過四百歲那都是老天開眼了!」

  生機印記?木德靈機?

  林正陵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清晝心中激起漣漪。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一個名字瞬間閃過腦海——

  青帝長生印!

  這描述,這功效,與青帝長生印何其相似,晦朔真人打入老大人體內的,莫非是類似的東西?

  畢竟這功法本就是老祖傳下,又同為木德,他精通此術再正常不過。

  林清晝放心了幾分,既然能得老祖看重,總歸不會是個殘害晚輩的魔頭。

  於是只順著林正陵的話,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嘆:

  「竟有此事,老祖果然神通廣大,老大人也當真是福緣深厚!」

  幾人又閒聊了一陣祖地風物與族中趣聞。

  林清晝從林正陵爽朗的講述中,對林正陽近年來接任族長後的舉措、族中一些往年的秘聞軼事都了解了不少。

  眼見窗外日影西斜,林清曉輕聲提醒時辰不早,三人便起身向林正陵告辭。

  回到清靜的小院,接下來的日子,林清晝生活極有規律。

  他憑藉嫡系子弟的身份,丹閣尋了一間閒置的靜室丹房,每日沉浸於研習丹書、推演丹理。

  他的靈田洞天中已經存滿了各類低階草藥,練氣靈植也種了幾株。

  但這種已經初入練氣,已非凡俗的靈植,種子大多位於核心,想要取出必然會破壞藥性,甚至有的連種子都不會結出,而是靠著其他方式繁衍,讓林清晝頗為頭疼。

  不過總不能因噎廢食,種植那些低階草藥對他來說實在意義不大。

  因此他不斷的種植著培元根,待其成熟後將根部種子取出,等靈田恢復靈機後重新種下,將原本的培元根或是吸收殆盡、或是用來研習煉丹。

  餘下時間便在小院中修行功法,汲取祖地沛然的木行靈氣,打磨初成的青元靈力,時光在專注的修行中倏忽而過。

  轉眼間,兩周光陰流逝。

  為期一年的考核期徹底結束,而林家最為盛大的祭祖大典,也終於拉開了帷幕。

  啟靈之儀由族長林正陽親自主持,於祠堂前舉行,莊嚴肅穆,引動祖地靈機共鳴,宣告大典開始。

  此禮宏大,但林清晝等新晉子弟並不用參與,只是在外圍觀禮,感受那份源自血脈的沉凝與悸動。

  隨後的祭祀環節,才是真正體現林家千年傳承的厚重。

  林棲梧膝下育有四子二女,按照古老的祖制,共分六房。

  林清晝直到此刻才知曉自己竟歸屬於三房之下某一支遙遠的旁系末序。

  他對此並無太多感觸,只依著族中執事的指引,捧著分派到手中的祭品,與同輩子弟一起,肅立於三房子弟所匯聚的方陣之中。

  祭祀高台之上,香火繚繞,誦經聲低沉悠遠。

  祭壇中央供奉著三具龐大妖獸屍骸,它們雖已死去,殘軀上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顯然皆是築基妖獸。

  林清晝垂首肅立,默默無言,只依照族規,循規蹈矩的將儀式走完。

  祭祀之禮持續數日,各房依次獻祭、誦讀祭文。


  林清晝等新晉子弟,更多是在觀摩與聆聽長老講述族史祖訓中度過。

  終於,大典迎來了最後,也是對他們來說最為重要的一環——問祖之禮。

  林清晝眼光精光一閃,在前段時間,隨著祭祖將至,有關問祖之禮的風聲也幾乎傳遍了青木鎮。

  聽聞大典將設一道靈機室,每人須以自身靈力與青梧神樹的樹枝相接,氣機互感。

  若是成功引動枝芽,便會賜予一練氣法器。

  法器雖然不算貴重,但這能引動神樹靈機、與之相呼應的榮耀卻足以讓所有林氏子弟拼盡全力。

  思索間,祖壇忽然鐘鳴九聲。

  前方子弟按序一個個進入,又一個個出來。

  大多數人出來時兩手空空,神情或羞惱,或懊悔。

  偶有人出來時面帶喜色,手持一件靈光微閃的飛劍,立刻會引來全場的羨艷和絡繹不絕的恭賀聲。

  終於輪到他,深吸一口氣,林清晝推開那扇沉重的青玄石門,邁入殿中。

  殿內空間不大,光線略顯幽暗。中央一座三尺高的墨玉祭台上,供奉著一截約莫三尺長短、小兒臂粗的青碧色樹枝。

  樹枝表皮虬結蒼勁,紋理間流淌著溫潤如玉的青色光暈,散發出磅礴而古老的生機道韻,正是青梧神木的一截靈枝!

  更讓林清晝心頭微震的是,祭台旁側,族長林正陽竟親自負手而立!

  他一身玄青常服,氣息圓融無礙,目光深邃如淵,此刻正溫和地看著自己。

  林清晝心神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趨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去,頭顱低垂,雙手交疊齊眉,肅然道:

  「晚輩林清晝,見過族長。」

  「不錯,又見面了。」

  林正陽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不必拘禮,凝神靜氣,釋放你的靈力,嘗試與這截神樹靈枝交感,無非是討個彩頭,不必緊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