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理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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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婆婆看著林清晝那副深受震撼又充滿求知慾的模樣,似乎想到什麼,神色略有黯淡:

  「當然,命理成丹之法絕非主流,雖是你叔公的一生所求,但也只可作為草木流派之外的一種參考,切勿沉迷……」

  吳婆婆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我之前說的玄乎,但命理之道,說穿了也就是另一套煉法。

  草木派求精純,它則重搭配和時機,講究個君臣佐使的架子搭好了,藥性自然能發揮得更好些。

  你叔公當年就愛琢磨這個,我也跟著學了點皮毛。」

  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那尊黃銅丹爐:

  「看好了,我只開一爐。」

  她走到石台前,取來材料:

  凝神草、寧心草葉片、井中打撈的無根水,顯然與林清晝一樣,準備煉製一爐清心散。

  動作間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沉穩與嫻熟,仿佛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與尋常煎藥並無二致。

  吳婆婆手指捻起一小束凝神草,將其磨成乾粉。

  手腕極其穩定地一抖,粉末便均勻地、薄薄地鋪在了爐膛正中央的位置,形成一個規整的圓形區域。

  吳婆婆手上動作未停,瞥了眼林清晝,見他有些不解,於是出聲解釋道:

  「凝神草,性清涼,主安神定魄。其位在清,如高天流雲,不染塵埃。」

  接著,她拿起幾片完整的、葉脈深紫的寧心草葉。

  她的動作精準而利落,手指如同最精密的鑷子,將葉片一片片貼著爐膛內壁,圍繞著中央的凝神草粉,間隔均勻地擺放了一圈。

  葉片舒展,深紫色的脈絡在爐膛內隱約可見。

  「寧心草,性溫和,主安撫心緒。其位在柔,如溪畔垂柳,隨風輕撫……」

  話音還未落,她便端起盛滿無根水的玉碗,手腕平穩,將清澈的水流緩緩注入爐膛底部。

  水量不多不少,剛好形成一層淺淺的、均勻的水膜,穩穩托住上方的「君臣」結構。

  「無垠水,性純淨,無根無源,最是空靈。其位在淨,如明鏡止水,映照萬物。」

  除了向林清晝解釋,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有藥材落入爐膛的細微聲響。

  待到全部藥材入爐,吳婆婆屈指一彈,一道靈力精準擊中爐底氣槽,淡青色的文火瞬間燃起,溫順地加熱著爐身。

  此時吳婆婆才轉身沉聲道:

  「清心散中,凝神草為君,高居清位,滌盪心神;寧心草為臣,其柔位輔佐君藥,撫平躁動;無根水為佐使,淨位調和,承載藥力。

  控火熬煮,非僅為萃取藥性,更在於以火為引,調和三者位格。

  火候之緩急,即是在調整君臣佐使之勢。

  文火徐徐,是令清位之君緩緩降臨,柔位之臣溫順相隨,淨位之水安然承載。

  若火急,則君位躁動,臣位不安,淨水沸騰,藥性相衝,散則失其清寧本意,反生燥氣。」

  爐中景象隨之變化:

  那淡青色的文火,在她精妙的操控下,並非均勻灼燒,而是呈現出一種溫和的、自下而上緩緩流淌的形態。

  火焰的熱力主要集中於爐底,溫和地加熱著那層無根水,使其蒸騰起濕潤而溫暖的水汽。

  水汽緩緩上升,如同溫柔的紗幔,均勻地包裹、浸潤著內壁那一圈寧心草葉片。

  葉片在溫暖水汽的滋養下,並未焦枯,葉脈中的深紫色反而更加溫潤柔和,絲絲縷縷溫和的氣息開始散發。

  而位於爐膛中央、懸浮於水汽之上的凝神草粉末,則被這經過「臣藥」寧心草調和過的、溫潤而不燥熱的水汽緩緩浸潤。

  粉末並未被衝散,而是在這溫和的環境中,如同被喚醒般,開始散發出更加純粹、更加清冽的紫色光暈。

  這光暈與下方寧心草散發出的柔和氣息,在水汽的媒介中,開始無聲地交融、滲透。

  吳婆婆的操控精妙至極,文火穩定,水汽蒸騰適度,既保證了臣藥被充分溫潤激發其柔性,又避免了水汽過猛衝散君藥的清質。

  中央的清冽與四周的溫順,在穩定的水汽調和下,達到了一種動態的平衡與和諧。

  爐中藥香隨之變化,從最初的涇渭分明,到漸漸融合。


  最終化為一股醇厚、深邃、令人聞之心神俱寧的奇異馨香,遠比林清晝之前煉製的藥劑更加悠遠綿長。

  感覺時機已至,吳婆婆雙手一收,爐底文火應聲而滅,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燼。

  待爐溫稍降,吳婆婆示意林清晝開爐。

  林清晝上前,用玉鉗小心打開爐蓋。

  爐膛底部,無根水已蒸發殆盡,凝神草粉與寧心草葉也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三顆龍眼大小、渾圓飽滿的深靛紫色丹丸!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清寧道韻自丹丸散發而出,僅僅是靠近,便覺靈台空明,雜念頓消。

  吳婆婆這才抬眼,看向林清晝,目光平靜無波。

  她隨手拿起旁邊的玉夾,將三顆丹藥夾起放入玉瓶,動作沉穩如常。

  「看見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

  「草木精粹是根底,此道則在其上搭架子,調火候促其相合,根基未穩前,不必強求。」

  她將玉瓶放在石台上,不再多言,意思卻已明了——路已指明,能悟多少,全看林清晝自己。

  林清晝看著石台上那瓶蘊著清輝的丹藥,又望向吳婆婆平靜無波卻隱含期許的眼神,心中激盪難平。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對著吳婆婆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誠摯:

  「多謝婆婆傳道解惑!清晝今日方知丹道浩瀚,深感此前所學不過皮毛。

  此爐所展丹道,晚輩必銘記於心,日夜參悟,絕不敢懈怠!」

  他的話語發自肺腑,帶著由衷的感激與敬重。

  林正恩臉上早已是笑意滿滿,他先是朝著吳婆婆鄭重一禮,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敬意:

  「伯母丹道通玄,舉重若輕,今日這一爐,當真令小侄大開眼界!

  我林家丹道沉寂多年,自叔公之後再無驚艷人物,伯母若不願遠赴邱州,也可出山坐鎮丹閣,閒暇時指點族中後輩一二,便是家族之幸了。」他再次嘗試邀請,眼中帶著期盼。

  吳婆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身早已不問世事,這漱玉山腳的清淨便是最好的歸宿。

  族中丹閣自有俊才,何須我這老婆子去礙眼?讓正陽另尋高明吧。」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林正恩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深知這位長輩的脾性,也不再強求。

  他轉而看向林清晝,臉上的笑意瞬間化為一種沉甸甸的欣賞與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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