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小姐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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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雪見有一個秘密,也可以說是「怪癖」。

  她非常討厭和任何人肢體接觸,無論是陌生人還是家人,只要有皮膚觸碰,便會有種無法抑制的噁心感。

  這也是清水雪見會和夏山佑成為朋友的原因。

  首先他是男生,女生之間的交往總是無法避免拉拉扯扯;其次,他很有邊界感,會主動保持社交安全距離;最後,清水雪見是個顏值黨。

  對於清水雪見的怪癖,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花山院理世當然清楚。

  聽兩人的母親說,清水雪見從出生開始,就討厭和別人接觸,具體表現為一旦有人抱她就開始哭,如果放在嬰兒車裡,則會非常老實。

  童年時期,花山院理世也曾試圖和清水雪見接觸,本以為她習慣後就沒關係,結果自然不太理想,最後她選擇尊重清水雪見的怪癖。

  但是,現在她看到了什麼?

  清水雪見讓別人躺在自己的腿上,摘下討人厭的白手套,肆無忌憚地撫摸他的臉,美眸含笑的樣子沒有半點討厭的感覺。

  花山院理世站在門內的陰影里,安靜地注視著兩人,莫名有種自己長出紅鼻子的感覺。

  可惡!

  哪怕他們兩人正在戀愛,也不能做出這種事啊!

  冷淡的面容下,心中燃起的妒火熊熊燃燒,仿佛有什麼東西卡在嘴裡,咽不下去又嚼不碎。

  她狠狠咬了咬牙,終究沒有打擾兩人,轉身返回臥室。

  夏山佑和清水雪見都沒有注意到花山院理世曾經來過,兩人安靜地享受閒暇時光,直到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雲團遮住太陽,在檐廊投下大片陰影。

  清水雪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的時間,已經過了大小姐午休的時間,她起床後很可能會找來。

  令人眷戀的時刻總是不會持續太久。

  她心裡想著,用手指揉了揉夏山佑的頭髮,俯身湊近,輕聲說:「我該走了。」

  「我送你。」夏山佑睜開眼睛,和泛著柔光的灰藍色眼眸對視,卻沒有從柔軟的腿上起身。

  「不用,又不是不再回來。」

  清水雪見輕輕搖頭,臉色平靜,含笑的語氣沒有任何傷感的感覺:「行李昨晚已經收拾好,替我和大小姐告別。」

  「好。」

  「留下吃晚飯吧,和大小姐好好相處。」

  「我突然想起家裡的空調沒關。」夏山佑坐起身,準備和她一起前往京都車站,回東京去。

  見他不願意和大小姐單獨相處,清水雪見投來埋怨的眼神。

  她已經私下向家主和母親提議,將夏山佑定為大小姐結婚對象的考察對象,並且順利通過。

  這種裝模作樣一段時間,榮華富貴一生的好機會,如果夏山佑一直抗拒,未免太過浪費。

  但又不能直接告訴他,該怎麼說呢?

  清水雪見沉吟片刻,從檐廊的木地板上站起身,換上嚴肅的表情,對夏山佑說:「其實我有事想拜託你。」

  「和大小姐有關?」

  「我還是想辭職,可以幫我旁敲側擊大小姐拒絕的理由嗎?」

  「這個——」夏山佑托著長音,露出為難的表情,沒有答應也不直接拒絕。

  見他眸中閃爍著玩味的光,清水雪見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的。」

  「英式女僕裝感覺不如學院制服,我還挺喜歡黑色的。」

  「等我回來可以嗎?」

  「好。」

  夏山佑露出滿意的笑容,痛快答應下來:「我一定忍辱負重,伺候好大小姐,打聽消息。」

  「太誇張了。」清水雪見頭疼地扶額,一臉拿他沒辦法的表情。

  「和大小姐相處,有什麼注意事項嗎?」夏山佑問。

  「大小姐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所以在不存在正確選擇的事情上,有選擇困難症。」

  清水雪見轉身走向房門,給他舉了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說冰淇凌的口味,她能糾結半個小時以上。這種時候,需要你幫她做選擇。」

  「為什麼是我?」

  「別人我信不過。」

  「好吧。所以今晚的晚飯,我來決定?」

  「沒錯,類似的事還有很多。」

  「好吧,我應該不會辜負你的信任。」夏山佑跟在她身後走進木屋,繞過曲折的走廊,來到一間寬敞的房間。

  打掃乾淨的房間一塵不染,門旁擺放兩隻藍色行李箱。

  「晚上如果要留宿,可以睡在這裡,壁櫥里有被褥。」

  清水雪見習慣性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走到衣櫃前,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衣服,回頭看向他:「我要換衣服。」

  「不能看嗎?」夏山佑明知故問。

  清水雪見沒有理他,拿著衣服走進浴室內,關門,然後脫掉寬鬆柔軟的裙子,整齊疊好,然後拿起牛仔褲,抬腿用嬌嫩的腳穿進褲筒,粗糙的布料摩擦過膝蓋......

  門和牆壁的隔音效果都很好,夏山佑站在門外,完全聽不到衣服摩擦肌膚的細細簌簌的聲音——如果他沒有見聞色霸氣的話。

  幾分鐘後,換了一身常服的清水雪見走出浴室。

  高腰牛仔褲束縛纖細的腰肢,水洗藍勾勒出筆直的腿部曲線,黑色T恤柔軟的布料挺起的弧度,如巧克力麵包般誘人。

  陽光照進乾淨明亮的玻璃,落在乾淨漂亮的臉,藍灰色眼眸在黑色短髮的映襯下,楚楚動人。

  哪怕和她相熟,第一次看到清水雪見穿常服的此刻,夏山佑依舊為她的魅力所折服。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清水雪見走到門旁,彎腰穿好黑白配色的運動鞋,拎起兩隻行李箱,然後轉身投來視線。

  她突然笑了一下,眼神也不像平時那般平靜,美眸流淌著動人的色彩:「不用送我,也不需要說再見,該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那本書是前輩放在考場內的嗎?」夏山佑問。

  這句話他在監考時,在不知誰放在講台上的書里看到過。

  「怕你監考太無聊,我很喜歡黑塞的作品。」

  說完,清水雪見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對身後揮了揮手:「一個月後見,佑君。」

  「好。」夏山佑站在房間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右側,心裡已經開始期待一個月後的見面。

  不過在此之前,要先向大小姐打聽她拒絕清水雪見離職的理由才行,否則憑什麼拿到加碼的福利?

  直接去找花山院理世問吧,旁敲側擊太過麻煩。

  做好面對壓力怪的心理準備,夏山佑鋪開見聞色霸氣,覆蓋整個木屋,尋找大小姐的身影。

  整個木屋內只有他和花山院理世兩人,二樓一間朝向南方的房間內,她正躺在陽台藤木編織的躺椅上看書。

  夏山佑上樓來到房間門前,抬手輕敲兩次,推門走進,正在看書的花山院理世,頭都不抬地說:「給我一杯咖啡。」

  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彷佛把他當作咖啡店的店員。

  「雪見前輩已經走了。」夏山佑提醒道。

  「我知道。」

  花山院理世扭頭看向宅邸大門,剛剛清水雪見離開的方向,聲音依舊清冷,而且絲毫不和他客氣:「研磨器在你右邊的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有咖啡豆。」

  「我只會泡速溶咖啡,而且不是你的僕人。」

  夏山佑毫不猶豫地拒絕她的命令,直接切入正題:「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拒絕雪見前輩辭職。人人生而自由,對吧?」

  聽到這話,本就心情糟糕的花山院理世臉色瞬間冰冷。

  在她看來,清水雪見突然提出辭職,多半是因為和夏山佑戀愛,否則剛剛起床時看到的畫面如何解釋?

  夏山佑和清水雪見,不僅比她和清水雪見更加親密,而且他還試圖搶走清水雪見,如今甚至直接找上門來質問。

  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她還不知道夏山佑已經成為自己訂婚考察對象的事,哪怕知道,在嫉妒心的驅使下,花山院理世也不在乎眼前的男人這種可能。

  她只知道夏山佑在挑釁自己,必須還以顏色。

  花山院理世扔掉手中的書,冷著臉射來足以殺人的視線,嘴角的笑意極致殘酷:「想知道原因,可以啊。只要你在我明天離開京都前,接任雪見的工作,當我的下仆,我就告訴你。」


  「我沒興趣,再見。」夏山佑果斷拒絕,向後退出房間。

  雖然他對清水雪見說過會伺候好大小姐這種話,但那只是開玩笑,真要答應花山院理世,她還指不定會如何折騰自己。

  沒有特殊愛好的人,怎麼可能會輕易答應給大小姐當僕人。

  可是拒絕簡單,該如何得到答案成為難題。

  夏山佑一邊思考著讓大小姐開口的辦法,一邊下樓,回到和清水雪見一起喝酒的檐廊,坐在兩人賞花的地方看他帶來的樂理書。

  努力學習的時間,天空逐漸昏暗。

  太陽緩緩畫著弧線,落向遠處的群山,天空迫不及待地變成紫色,橘紅色的餘暉隱沒在山另一邊,夜迅速來訪,籠罩四周。

  一名穿和服的女傭緩步走來,見夏山佑坐在檐廊,徑直走到他的面前:「您辛苦了。」

  「有什麼事?」夏山佑冷聲問。

  「廚房晚飯準備做懷石料理,食材方面,該如何安排?」

  「有什麼推薦嗎?」

  「賀茂茄子正是最後一季,碳烤萬願寺辣椒也不錯,北海道地區送來了秋刀魚......」

  女傭話還沒有介紹完應季的食材,身後突然傳來花山院理世的聲音,打斷她的話。

  「準備兩份富士灣白蝦。」

  夏山佑回頭看過去,大小姐穿著嚴肅莊重的黑色和服,腳踩木屐,走出房門。

  斜了他一眼後,花山院理世的視線落在檐廊沒有收拾的酒具和栗子殼,繼續對女傭吩咐道:「不要懷石料理,讓酒莊送一瓶威士忌來。」

  看起來夏山佑和清水雪見趁自己午睡時,已經喝了不少酒,她打算把夏山佑灌醉,方便打探他和清水雪見之間的事,再從長計議。

  有條不紊地安排好晚飯,花山院理世摒退女傭,轉身返回木屋,對夏山佑說:「我在餐廳等你。」

  聽她這樣說,夏山佑合上手中的書,心裡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按照清水雪見的說法,大小姐有選擇困難症,今晚沒有,說明她認為自己的安排是正確的選擇。

  所謂「正確」,大概率是針對自己的陰謀詭計。

  但沒辦法,他還要打聽花山院理世拒絕清水雪見離職的原因,只好起身跟在花山院理世身後前往餐廳。

  兩人隔著原木色的長方形餐桌,對坐在兩側的椅子,暖黃色的燈光下,花山院理世直勾勾地注視著夏山佑,眼角顯得懶洋洋的。

  「陪我喝酒。」

  聲音依舊冰冷,有種強硬的命令感,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還真是高高在上,夏山佑心裡想。

  他雙手抱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眸中金屬般的冷光閃爍,似乎要洞察她的心思:「陪你喝酒,就告訴我理由?」

  「如果你願意給我剝蝦的話,勉強可以考慮。」花山院理世的說法相當狡猾,沒有任何硬性承諾的意味。

  「我想那些女傭應該非常願意為你服務,大小姐。」

  「讓雪見的男人給我剝蝦,我想味道可能會不太一樣。」

  聽到這話,夏山佑腦袋上冒出幾個問號。

  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這是身份尊貴的財閥大小姐該說的話嗎?

  她喜歡跟女僕搶男友?

  想不明白大小姐奇怪的腦迴路,夏山佑選擇先糾正她的說法:「我和雪見只是朋友,沒有交往。」

  「是嗎?」花山院理世微微眯細眼睛,纖細的手指開始有節奏的敲擊桌面。

  沉悶的聲音中,冰冷的氣場散發,凍結空氣,凝重的氛圍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端來晚飯的女傭剛走進門,便感受到沉重的壓力,放輕腳步上前,儘量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將晚飯擺在餐桌後,默默退走。

  餐桌正中央是盛放在冰碗中的白蝦,半透明淡粉色的蝦身,晶瑩剔透,視覺美感極佳。

  這種只生活在富士灣海面下300米左右的蝦,因為捕撈量有限且新鮮度難以保證,是種相當稀缺的食材,有「富士灣寶石」的美譽。

  「剝蝦,然後陪我喝酒。」

  花山院理世從冰桶里拿出威士忌打開,倒進面前的兩隻玻璃杯中,將琥珀色的液體推過來:「全部剝好,我就告訴你理由。」

  夏山佑從她無可挑剔的容貌收回視線,目光落向餐桌中央的白蝦,體長平均只有7cm左右,蝦殼極薄且脆弱,又是生蝦,手工剝殼的難度很高。

  雖說富士灣白蝦的確適合吃新鮮刺身,正確的處理方式也確實是手工剝殼,但面前的蝦可是有足足兩斤,估計到半夜都沒辦法全部剝完。

  難怪花山院理世點名,她果然是誠心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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