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菲歐娜的請求，純粹的戰士葛孚雷
空間裂縫在王城羅德爾一處相對完好的宮殿廣場上消散。
基里曼、菈妮、瑪蓮妮亞、菲歐娜以及沉默的梅琳娜踏回了焦黑與灼熱氣息交織的羅德爾王城。
火焰基本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煙塵和物品燃燒後的焦糊氣味，以及淡淡的、源自黃金樹根被焚燒後的奇異清香。
大片區域化為漆黑的廢墟，但城內秩序並未崩潰。
魔法學院的輝石光芒在斷壁殘垣間閃爍，法師們引導水流撲滅最後的火星；身披不同家族紋章的騎士在指揮民眾向未受損區域疏散；瑟濂教授懸浮在最高的鐘樓尖頂，手中巨大的星輝魔杖灑下淡藍護罩保護重要建築。
看到基里曼一行現身，騎士們立刻單膝跪地行禮，民眾敬畏地停下腳步低頭，瑟濂教授也遠遠投來視線，微微頷首。
基里曼無暇回應他們，只是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煙霧，死死鎖定在王城最高處——那通往黃金樹大教堂、被巨大樹根糾纏盤繞的入口通道方向。
曾經被無數黃金樹根封印的通道，此時已經暢通無阻。
只留下樹根被燒毀後的焦黑印痕，露出一條通往樹心深處的幽邃路徑。
而通道入口之外，殘破的廣場上，兩個身影如同盤石般矗立。
左邊之人，身形雄壯如山嶽，高度遠超常人，甚至不比巨人瘦弱多少。
一身覆蓋全身、布滿猙獰撞擊痕和抓痕的沉重黑鐵板甲，肩甲鑄成咆哮獅頭形態。
右手倒提著一柄數米長的巨大石柱戰斧，斧刃在黯淡的天光下寒光懾人。
獅頭肩飾上鑲嵌的猩紅寶石黯淡無光，象徵著他早已告別過去的榮耀。
他披散的灰白色長髮和濃密鬍鬚在微風中拂動，滄桑剛毅的臉龐如同被風沙刀刻，唯獨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燃燒著萬戰不滅的火焰和沉重的疲憊。
一隻體型堪比戰馬、通體雪白、獠牙外露的巨大猛獅安靜地趴伏在他身後寬闊平坦的背甲上，冰冷的獸瞳同樣鎖定了來人。
初始之王葛孚雷，黃金王朝的初代戰神，瑪麗卡的第一任王夫，褪色者血脈的起源。
右邊那人，身高也遠超常人，但身形略顯佝僂扭曲，關節不似常人之圓潤，穿著一身獸皮衣物，遮擋了自己的身體，猙獰黑色扭曲的犄角覆蓋全身，顯得有些醜陋和怪異。
他手持一柄同樣由巨大彎曲黑角構成、如同異形法杖般的權杖，明明是木質結構，但法杖上卻閃爍著金屬的光芒，顯然是一把異常堅固的武器。
對方臉上的畸形彎角，遮掩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方剛硬的下頜線條和一截爬滿細小黑色角質鱗片的脖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扭曲的、如同角質的隆起和鱗片，昭示著他體內流淌的噩兆詛咒之血。
惡兆妖鬼——蒙葛特。
堅守王城羅德爾直至最後一刻的最後的黃金樹守衛者、葛孚雷的血脈子嗣。
父子二人沒有什麼交流，並肩立於通道入口之前，沉默如山，仿佛兩尊亘古永存的守衛雕像，阻擋著任何試圖踏入樹心的存在。
濃烈的戰意，混合著葛孚雷身上那股荒野巨獸般的狂暴氣息和蒙葛特身上陰冷如深淵的噩兆詛咒，籠罩著整個區域。
這兩位戰士或許早就知道自己必定失敗，但是他們依然站了出來，用生命守護自己曾經的諾言。
而面對他們，基里曼大步向前，每一步踏在焦黑的地面都帶起細微的震盪，沒有絲毫停頓。
他身後，菈妮紅髮如火，紫眸沉靜；瑪蓮妮亞冰藍眼瞳中戰意升騰；菲歐娜呼吸微微急促，看著葛孚雷的目光帶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梅琳娜則像一個影子，緊隨其後，兜帽低垂。
氣氛凝固，肅殺無比。
就在基里曼踏上階梯底部，氣勢凝聚，雙拳已然握緊，猩紅與暗金色的神力光芒在指尖吞吐，準備率先動手、以雷霆萬鈞之勢擊碎這對父子屏障之時——
「等等！基里曼！」
菲歐娜的聲音帶著急切，在凝滯的空氣中響起。
基里曼腳步一頓，強大的威壓微滯，側頭看向她。
菲歐娜邁步上前，擋在了基里曼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她眼神複雜地望向台階頂端那個雄壯的初代王者，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穿越時光的沉重：
「葛孚雷大人……曾經的戰神荷萊露……」她一手撫胸，行了一個極其古老、屬於遠古戰場上勇士的致敬禮，「您或許不記得我了，在古戰場雷亞盧卡利亞的北方平原，我曾是跟隨您衝鋒的龍騎兵團先鋒騎士……菲歐娜。」
葛孚雷那雙銳利的鷹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搜尋久遠的記憶，最終緩緩點了點頭，粗獷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記得。戰場上的黑旗騎士。你的長槍貫穿過山妖王的頭顱。」
菲歐娜身體明顯震了一下，似沒想到對方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和戰績。
她挺直了身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轉頭看向基里曼：「基里曼，將他交給我。」
菲歐娜的眼神異常堅定：「重回交界地，行走於破碎世界之間，找尋艾爾登法環的碎片……這一切既是為完成使命，更是為向過去、向自己尋求一個了斷。跨越千年的輪迴，再戰曾經追隨的統帥……這是我必經的道路。」
她握緊了背上的兩柄長劍，聲音斬釘截鐵：「這是屬於我的終結之戰！請……成全我！」
瑪蓮妮亞也幾乎在菲歐娜話音落下的同時，向前一步，越過基里曼半個身位，冰藍色的眼眸如同鎖定獵物的寒冰，銳利地刺向台階上方、渾身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蒙葛特，冰冷的聲音清晰無比：
「吾王，此罪孽深重之噩兆邪物，請交由我斬殺。」
作為基里曼的劍，這是最純粹的職責。
「身為戰士，我亦不願錯過與強敵的對決。」
這是屬於強者的邀戰。
基里曼看著菲歐娜眼中不容置疑的懇切與戰意，又看看瑪蓮妮亞那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姿態……最終無聲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其實很想自己上去試試這對父子半神的強度……
「小心一點。」他簡短叮囑。
菲歐娜重重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瑪蓮妮亞更是直接，左腳向前猛地一踏地面。
咔嚓！
堅固的石階梯被踏出一個深坑。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激流，攜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義手劍帶起一輪灼目的金色月牙，瞬間跨越數十級台階，如同隕星墜落，直劈蒙葛特那扭曲的頭顱。
伴隨著冰冷清叱，劍芒已至！
「嗷吼——！」蒙葛特沙啞的咆哮如同野獸嘶鳴，手中巨大的惡兆權杖猛地向上格擋，迎上金色長劍。
鐺！！
震耳欲聾的恐怖碰撞瞬間炸響，狂暴的氣浪裹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階梯區域，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兩位半神級別的存在如同兩顆高速移動的彗星，金黑兩色光焰瘋狂交擊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階梯和地面劇烈震顫。
幾乎同時！
下方階梯入口處！
「吼！！！」
葛孚雷發出一聲如同洪荒凶獸般的咆哮，他身後的巨獅「瑟洛修」同步仰天怒嘯。
野性的力量如同海嘯般爆發。
他根本沒有任何廢話，魁偉如山的身軀驟然前沖，沉重的巨斧帶著碾碎山巒般的狂暴力量，無視空間距離般，朝著台階下剛剛邁步上前、氣勢攀升到頂峰的菲歐娜當頭砸下。
這是純粹的力量。
菲歐娜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毫無畏懼，雙手各拿一把武器，以一種極其精巧的卸力手段，格擋著葛孚雷的攻擊。
「擋！」
更加沉悶、如同天鼓擂響的撞擊聲撕裂耳膜。
菲歐娜腳下的地面瞬間炸裂坍塌，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出十幾米遠，她身體猛地一沉，臉色剎那間慘白，牙齒都快咬出血來了。
但她硬生生咬牙頂住了這足以將任何鐵人砸成肉泥的恐怖一斧，手中的武器和她的意志一樣堅韌！
反擊！
嗡！
菲歐娜身體驟然向後滑退卸力，雙手巨兵化作兩道旋風。
雙劍橫掃，怒劈葛孚雷膝關節。
漆黑巨劍則化作黑色毒蛇，刁鑽無比地刺向葛孚雷沒有甲冑保護的腋下空門。
同時，她口中急速念誦，一枚巨大的輝石魔礫在她身側凝聚，帶著轟鳴射向葛孚雷面門，魔法與物理，狂戰士與技藝的完美結合。
葛孚雷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動作卻依舊如同風暴般狂野，石柱巨斧如同沒有重量般倒卷，精準無比地磕開菲歐娜的雙劍。
巨大的左拳帶著千鈞之力如同攻城錘般砸碎了輝石魔礫，同時他身體以一個遠超常理的柔韌扭曲姿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刺向腋下的黑劍。
轟轟轟！
戰鬥瞬間爆發！
葛孚雷如同人形古龍，力量強橫無匹，招式大開大合卻隱含戰技至理，菲歐娜則將自己褪色者千年來磨礪的體魄、武藝與魔法發揮到極致。
巨斧大開大合如雷霆萬鈞，巨劍刁鑽詭異如毒蛇吐信，輝石魔法與戰技完美交融，速度、力量、技巧無一不強！
但等級的差距無法抹平。
葛孚雷是真正身經萬戰、以純粹暴力踏入交界地頂級強者行列的存在，他的戰鬥經驗和身體本能早已刻進了骨血。
鐺！噗嗤！
巨斧與黑劍碰撞的巨響，葛孚雷那巨大包裹著鐵甲的拳頭如同流星般突破了菲歐娜連綿斧影的空隙，狠狠砸在她的胸甲上。
喀嚓！胸甲變形！
「呃！」菲歐娜悶哼一聲，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進後方的斷牆之中！煙塵瀰漫！鮮血再次噴涌！
葛孚雷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身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氣息依舊如山嶽般磅礴。他渾濁但灼熱的眼睛看向煙塵中掙紮起身的菲歐娜。
另一邊，高階台階之上！
瑪蓮妮亞與蒙葛特的戰鬥同樣激烈。
女武神身姿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閃動都帶起漫天金色劍光，劍速快到極致，將空間撕裂出無數金色的裂痕。
水鳥亂舞被催動到巔峰，劍刃切割空氣帶起的尖嘯連綿不絕。
蒙葛特身形詭異，如同粘稠的黑影在劍光中穿梭閃避，他手中那巨大的惡兆權杖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道如同活物般扭曲、散發著沉重詛咒和衝擊力的暗金色流光。
時而如同巨蟒噬咬，時而化為無數細密的詛咒飛針，各種魔法在他手中如臂指使，噩夢般的攻擊方式。
但女武神更強。
擁有了完整身體，力量恢復巔峰的她，速度與力量都超越了蒙葛特。
「水鳥亂舞！」
瑪蓮妮亞清冷叱吒，她的身影陡然模糊，原地留下三道真假難辨的殘影。
真身卻已瞬間出現在蒙葛特身後，黃金義手巨劍無聲無息刺向他那被噩兆角質覆蓋的後心。
「呃！」蒙葛特倉促回身，用權杖根部格擋。
鐺！
火星爆射！
一股巨力傳來！蒙葛特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擊飛，狠狠撞在後方一根粗壯的黃金樹巨大焦黑根須之上。
嘩啦啦！
根須表面的焦黑塊狀物被震落。
基里曼、菈妮、梅琳娜三人站在靠近通道入口的下方戰場邊緣，靜靜觀望這兩場關係重大的戰鬥，沒有插手的意思。
基里曼的目光主要落在菲歐娜與葛孚雷慘烈的搏殺上，偶爾瞥一眼上方蒙葛特被壓制的情況。
菈妮的眼神平靜深邃，紫眸在菲歐娜的每一次驚險閃避和反擊上微微閃爍。
梅琳娜依舊低垂著兜帽，仿佛對戰鬥漠不關心。
但當菲歐娜被葛孚雷一記重拳砸進廢墟，掙扎著無法立刻起身時，梅琳娜的身影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巨大的撞擊轟鳴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基里曼和菈妮耳中：
「基里曼。」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事實。
基里曼轉頭看向她，菈妮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梅琳娜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好像在注視菲歐娜的方向：「菲歐娜是一名忠貞的騎士，她其實從不渴望艾爾登的王座。」
梅琳娜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千年的追尋，於她而言，更像是找回迷失在破碎時代前的……某個自己，某個答案。」
「成為艾爾登之王的欲望，遠不如……向黃金律法問清為何破碎來得重要。」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周圍的戰鬥轟鳴成了背景噪音。
「但你不同。」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基里曼的身體，投向更深處，「你焚毀荊棘之刺，征戰四方，試圖在交界地建立新的秩序……」
基里曼眼神微凝。
梅琳娜接下來的話如同驚雷：「你……欲終結一切，令艾爾登法環真正歸於你的意志統治……」
「不過，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破壞黃金律法，普通的辦法根本無法起到作用，你需要另一把鑰匙，另外一種可怕的力量。」
「『命定之死』。」
這四個字帶著一種特殊的重量落下。
「它是『死亡』的規則具現，死亡盧恩剝離下的終極法則。」
梅琳娜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空靈，「它曾被剝奪，被封印，被竊取……如今，就在天空神殿——法姆·亞茲拉的深處。」
她的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迫切，但依舊克制：「……它被某個竊取了死亡權柄的怪物所掌控。將它奪回，使用它。你就能獲得真正的，能夠破壞黃金律法的力量。」
「也能用這力量……斬斷束縛我母親瑪麗卡的枷鎖……將她……從永恆的瘋狂和黃金樹的囚禁中解放出來。」
她的聲音到最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雖然這些話他早就心知肚明，但由梅琳娜親口說出，尤其是那份對瑪麗卡的複雜情感……意義不同。
「明白了。」基里曼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承諾般的厚重，「命定之死……天空之城法姆·亞茲拉。我會拿到它。」
梅琳娜微微低下了頭，兜帽陰影更深，不再言語。
就在此時！
「吼！！」
台階上方傳來蒙葛特充滿痛苦與不甘的狂吼。
眾人的視線立刻被吸引。
只見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劍光撕裂了蒙葛特周身纏繞的魔法防護，精準無比地斬過他脖子扭曲的鱗甲。
一顆碩大的、覆蓋著密集角質鱗片和彎曲犄角的頭顱，帶著噴濺的暗紫色血液，高高飛起。
無頭的龐大身軀搖晃了一下，轟然跪倒在台階之上，那顆巨大的、散發著噩兆氣息的權杖脫手滾落。
惡兆王蒙葛特，隕落。
瑪蓮妮亞的身影在漫天金色碎芒中顯現，她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滴落著幾滴污血，冰冷的藍色眼眸看著無頭的屍體，微微吐了口氣。
勝負已分！
不愧是讓無數玩家血流成河的女武神，幹掉惡兆王蒙葛特，幾乎都沒有受傷。
簡直遊刃有餘。
而在下方台階戰場處。
「喝啊——！！！」
菲歐娜發出如同雌獅瀕死的咆哮，渾身浴血，胸甲幾乎被徹底打爛，露出大片染血的繃帶和猙獰的傷痕！
她眼中燃燒著堅韌的光芒，巨大的黃金巨劍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輝，捨棄一切防禦，完全將力量和生命力注入這搏命一擊，朝著剛收回巨斧的葛孚雷咽喉怒劈而去。
速度幾乎突破極限。
葛孚雷眼中精光爆閃，沒有巨斧回防的時間！
他發出一聲狂嘯，巨大的左拳如同炮彈般後發先至。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葛孚雷的拳頭後發先至，狠狠砸在菲歐娜的腹部。
菲歐娜的黃金巨斧卻也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擦過葛孚雷的頸側，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也帶走幾縷灰白髮絲。
噗——！
菲歐娜口中狂噴鮮血，如同泄了氣的皮袋，身體如同破爛的布偶般向後倒飛而出，撞斷半截柱子，最終癱軟在碎石瓦礫之中，雙手中巨斧無力脫手滾落。
她臉色死灰，氣若遊絲，連動一下手指的力量都沒有了。
葛孚雷站在原地，左手緊握著滴血垂落，拳鋒滴落著菲歐娜的鮮血。
那道脖頸上的傷口流淌著溫熱的血，染紅了他灰白的鬍鬚和胸前板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望了望倒地的菲歐娜，眼中沒有絲毫被傷到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絲對戰士最後勇武的讚許和……解脫。
他身後那頭體型堪比戰馬、通體雪白的巨大雄獅「瑟洛修」，此刻緩緩抬起頭，冰冷凶暴的獸瞳死死盯住葛孚雷。
「殺掉她，葛孚雷，她是黃金樹的敵人，是必須死亡的存在。」
瑟洛斯命令著葛孚雷，他這位野獸宰相，本來就是無上意志派來監視葛孚雷的，殺死敵人，才是無上意志想要看到的，而不是手下留情。
巨大獅子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葛孚雷如果不動手，他就會撲上去，咬斷菲歐娜的脖子。
「夠了，瑟洛修，你要尊重戰士的榮耀。」葛孚雷一聲如同遠古號角的低沉喝止。
巨獅的動作猛地頓住，但獸瞳中的凶暴並未退去。
葛孚雷不再看自己的夥伴。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卻燃燒著無盡戰火的雙眼越過倒地的菲歐娜，直接鎖定了站在戰場邊緣的基里曼！
「吼！！」
又是一聲仿佛能撕裂雲霄的咆哮，但這次不再是單純的戰吼，更帶著一種卸下枷鎖、掙脫束縛的沖天豪情！
巨大的戰斧被他反手插進身旁的地面，深達一尺
「那些無趣的儀式！那些象徵的條律！」
葛孚雷咆哮著，聲音如同滾雷，他伸出巨大如同巨錘般的右手，猛地抓住背後那白獅「瑟洛修」。
他右手化作雷霆，猛地抓住背後獅子的鬃毛，五指如同鐵鉗般深深嵌入。
「現在！撕開它！」
嘶啦——！！
血肉撕裂的聲響刺耳！伴隨著一聲短暫而悽厲的獅吼！
血光迸濺！
葛孚雷硬生生將那伴隨他征戰無數歲月、象徵著理智與束縛的野獸宰相「瑟洛修」從肩甲上生撕了下來。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染紅了黑鐵甲冑。
那巨大的白色獅屍被他如同破麻袋般甩飛出去，砸在遠處焦黑的牆根下，抽搐幾下，再也不動。
沒有了獅子的壓制，一股更加純粹的、如同太古蠻荒般的氣息從葛孚雷體內猛然爆發。
皮膚肌肉急劇膨脹鼓脹，濃密虬結的毛髮如同野草般從他裸露的肩頸、手臂上瘋狂生長出來，血紅的煞氣如同實質的火焰籠罩全身！
除去了最初之王的身份，戰士荷萊露，才是他最真實的身份。
「吼嗷嗷！」
「從此刻開始，我是荷萊·露，一名「戰士」！」
「來！最強的敵人！與我戰鬥！廝殺！至死方休！！！」
葛孚雷的聲音已經如同野獸的嘶吼，卻依舊能聽出那屬於初代王者的驕傲與狂熱！沒有怨恨，沒有憎惡，只有對最終一戰的純粹渴望！
基里曼看著那拋棄一切、只為尋求最終一戰的荷萊露，眼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燃燒起同樣熾烈的火焰！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全身的肌肉繃緊，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強弓，殺戮神力從毛孔中絲絲滲出，一股同樣狂暴、但更加凝練的殺意沖天而起。
沒有猶豫！沒有言語！
荷萊露是一個值得敬佩的戰士，有資格讓他使用全力一戰。(本章完)
基里曼、菈妮、瑪蓮妮亞、菲歐娜以及沉默的梅琳娜踏回了焦黑與灼熱氣息交織的羅德爾王城。
火焰基本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煙塵和物品燃燒後的焦糊氣味，以及淡淡的、源自黃金樹根被焚燒後的奇異清香。
大片區域化為漆黑的廢墟，但城內秩序並未崩潰。
魔法學院的輝石光芒在斷壁殘垣間閃爍，法師們引導水流撲滅最後的火星；身披不同家族紋章的騎士在指揮民眾向未受損區域疏散；瑟濂教授懸浮在最高的鐘樓尖頂，手中巨大的星輝魔杖灑下淡藍護罩保護重要建築。
看到基里曼一行現身，騎士們立刻單膝跪地行禮，民眾敬畏地停下腳步低頭，瑟濂教授也遠遠投來視線，微微頷首。
基里曼無暇回應他們，只是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煙霧，死死鎖定在王城最高處——那通往黃金樹大教堂、被巨大樹根糾纏盤繞的入口通道方向。
曾經被無數黃金樹根封印的通道，此時已經暢通無阻。
只留下樹根被燒毀後的焦黑印痕，露出一條通往樹心深處的幽邃路徑。
而通道入口之外，殘破的廣場上，兩個身影如同盤石般矗立。
左邊之人，身形雄壯如山嶽，高度遠超常人，甚至不比巨人瘦弱多少。
一身覆蓋全身、布滿猙獰撞擊痕和抓痕的沉重黑鐵板甲，肩甲鑄成咆哮獅頭形態。
右手倒提著一柄數米長的巨大石柱戰斧，斧刃在黯淡的天光下寒光懾人。
獅頭肩飾上鑲嵌的猩紅寶石黯淡無光，象徵著他早已告別過去的榮耀。
他披散的灰白色長髮和濃密鬍鬚在微風中拂動，滄桑剛毅的臉龐如同被風沙刀刻，唯獨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燃燒著萬戰不滅的火焰和沉重的疲憊。
一隻體型堪比戰馬、通體雪白、獠牙外露的巨大猛獅安靜地趴伏在他身後寬闊平坦的背甲上，冰冷的獸瞳同樣鎖定了來人。
初始之王葛孚雷，黃金王朝的初代戰神，瑪麗卡的第一任王夫，褪色者血脈的起源。
右邊那人，身高也遠超常人，但身形略顯佝僂扭曲，關節不似常人之圓潤，穿著一身獸皮衣物，遮擋了自己的身體，猙獰黑色扭曲的犄角覆蓋全身，顯得有些醜陋和怪異。
他手持一柄同樣由巨大彎曲黑角構成、如同異形法杖般的權杖，明明是木質結構，但法杖上卻閃爍著金屬的光芒，顯然是一把異常堅固的武器。
對方臉上的畸形彎角，遮掩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方剛硬的下頜線條和一截爬滿細小黑色角質鱗片的脖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扭曲的、如同角質的隆起和鱗片，昭示著他體內流淌的噩兆詛咒之血。
惡兆妖鬼——蒙葛特。
堅守王城羅德爾直至最後一刻的最後的黃金樹守衛者、葛孚雷的血脈子嗣。
父子二人沒有什麼交流，並肩立於通道入口之前，沉默如山，仿佛兩尊亘古永存的守衛雕像，阻擋著任何試圖踏入樹心的存在。
濃烈的戰意，混合著葛孚雷身上那股荒野巨獸般的狂暴氣息和蒙葛特身上陰冷如深淵的噩兆詛咒，籠罩著整個區域。
這兩位戰士或許早就知道自己必定失敗，但是他們依然站了出來，用生命守護自己曾經的諾言。
而面對他們，基里曼大步向前，每一步踏在焦黑的地面都帶起細微的震盪，沒有絲毫停頓。
他身後，菈妮紅髮如火，紫眸沉靜；瑪蓮妮亞冰藍眼瞳中戰意升騰；菲歐娜呼吸微微急促，看著葛孚雷的目光帶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梅琳娜則像一個影子，緊隨其後，兜帽低垂。
氣氛凝固，肅殺無比。
就在基里曼踏上階梯底部，氣勢凝聚，雙拳已然握緊，猩紅與暗金色的神力光芒在指尖吞吐，準備率先動手、以雷霆萬鈞之勢擊碎這對父子屏障之時——
「等等！基里曼！」
菲歐娜的聲音帶著急切，在凝滯的空氣中響起。
基里曼腳步一頓，強大的威壓微滯，側頭看向她。
菲歐娜邁步上前，擋在了基里曼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她眼神複雜地望向台階頂端那個雄壯的初代王者，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穿越時光的沉重：
「葛孚雷大人……曾經的戰神荷萊露……」她一手撫胸，行了一個極其古老、屬於遠古戰場上勇士的致敬禮，「您或許不記得我了，在古戰場雷亞盧卡利亞的北方平原，我曾是跟隨您衝鋒的龍騎兵團先鋒騎士……菲歐娜。」
葛孚雷那雙銳利的鷹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搜尋久遠的記憶，最終緩緩點了點頭，粗獷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記得。戰場上的黑旗騎士。你的長槍貫穿過山妖王的頭顱。」
菲歐娜身體明顯震了一下，似沒想到對方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和戰績。
她挺直了身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轉頭看向基里曼：「基里曼，將他交給我。」
菲歐娜的眼神異常堅定：「重回交界地，行走於破碎世界之間，找尋艾爾登法環的碎片……這一切既是為完成使命，更是為向過去、向自己尋求一個了斷。跨越千年的輪迴，再戰曾經追隨的統帥……這是我必經的道路。」
她握緊了背上的兩柄長劍，聲音斬釘截鐵：「這是屬於我的終結之戰！請……成全我！」
瑪蓮妮亞也幾乎在菲歐娜話音落下的同時，向前一步，越過基里曼半個身位，冰藍色的眼眸如同鎖定獵物的寒冰，銳利地刺向台階上方、渾身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蒙葛特，冰冷的聲音清晰無比：
「吾王，此罪孽深重之噩兆邪物，請交由我斬殺。」
作為基里曼的劍，這是最純粹的職責。
「身為戰士，我亦不願錯過與強敵的對決。」
這是屬於強者的邀戰。
基里曼看著菲歐娜眼中不容置疑的懇切與戰意，又看看瑪蓮妮亞那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姿態……最終無聲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其實很想自己上去試試這對父子半神的強度……
「小心一點。」他簡短叮囑。
菲歐娜重重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瑪蓮妮亞更是直接，左腳向前猛地一踏地面。
咔嚓！
堅固的石階梯被踏出一個深坑。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激流，攜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義手劍帶起一輪灼目的金色月牙，瞬間跨越數十級台階，如同隕星墜落，直劈蒙葛特那扭曲的頭顱。
伴隨著冰冷清叱，劍芒已至！
「嗷吼——！」蒙葛特沙啞的咆哮如同野獸嘶鳴，手中巨大的惡兆權杖猛地向上格擋，迎上金色長劍。
鐺！！
震耳欲聾的恐怖碰撞瞬間炸響，狂暴的氣浪裹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階梯區域，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兩位半神級別的存在如同兩顆高速移動的彗星，金黑兩色光焰瘋狂交擊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階梯和地面劇烈震顫。
幾乎同時！
下方階梯入口處！
「吼！！！」
葛孚雷發出一聲如同洪荒凶獸般的咆哮，他身後的巨獅「瑟洛修」同步仰天怒嘯。
野性的力量如同海嘯般爆發。
他根本沒有任何廢話，魁偉如山的身軀驟然前沖，沉重的巨斧帶著碾碎山巒般的狂暴力量，無視空間距離般，朝著台階下剛剛邁步上前、氣勢攀升到頂峰的菲歐娜當頭砸下。
這是純粹的力量。
菲歐娜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毫無畏懼，雙手各拿一把武器，以一種極其精巧的卸力手段，格擋著葛孚雷的攻擊。
「擋！」
更加沉悶、如同天鼓擂響的撞擊聲撕裂耳膜。
菲歐娜腳下的地面瞬間炸裂坍塌，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出十幾米遠，她身體猛地一沉，臉色剎那間慘白，牙齒都快咬出血來了。
但她硬生生咬牙頂住了這足以將任何鐵人砸成肉泥的恐怖一斧，手中的武器和她的意志一樣堅韌！
反擊！
嗡！
菲歐娜身體驟然向後滑退卸力，雙手巨兵化作兩道旋風。
雙劍橫掃，怒劈葛孚雷膝關節。
漆黑巨劍則化作黑色毒蛇，刁鑽無比地刺向葛孚雷沒有甲冑保護的腋下空門。
同時，她口中急速念誦，一枚巨大的輝石魔礫在她身側凝聚，帶著轟鳴射向葛孚雷面門，魔法與物理，狂戰士與技藝的完美結合。
葛孚雷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動作卻依舊如同風暴般狂野，石柱巨斧如同沒有重量般倒卷，精準無比地磕開菲歐娜的雙劍。
巨大的左拳帶著千鈞之力如同攻城錘般砸碎了輝石魔礫，同時他身體以一個遠超常理的柔韌扭曲姿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刺向腋下的黑劍。
轟轟轟！
戰鬥瞬間爆發！
葛孚雷如同人形古龍，力量強橫無匹，招式大開大合卻隱含戰技至理，菲歐娜則將自己褪色者千年來磨礪的體魄、武藝與魔法發揮到極致。
巨斧大開大合如雷霆萬鈞，巨劍刁鑽詭異如毒蛇吐信，輝石魔法與戰技完美交融，速度、力量、技巧無一不強！
但等級的差距無法抹平。
葛孚雷是真正身經萬戰、以純粹暴力踏入交界地頂級強者行列的存在，他的戰鬥經驗和身體本能早已刻進了骨血。
鐺！噗嗤！
巨斧與黑劍碰撞的巨響，葛孚雷那巨大包裹著鐵甲的拳頭如同流星般突破了菲歐娜連綿斧影的空隙，狠狠砸在她的胸甲上。
喀嚓！胸甲變形！
「呃！」菲歐娜悶哼一聲，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進後方的斷牆之中！煙塵瀰漫！鮮血再次噴涌！
葛孚雷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身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氣息依舊如山嶽般磅礴。他渾濁但灼熱的眼睛看向煙塵中掙紮起身的菲歐娜。
另一邊，高階台階之上！
瑪蓮妮亞與蒙葛特的戰鬥同樣激烈。
女武神身姿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閃動都帶起漫天金色劍光，劍速快到極致，將空間撕裂出無數金色的裂痕。
水鳥亂舞被催動到巔峰，劍刃切割空氣帶起的尖嘯連綿不絕。
蒙葛特身形詭異，如同粘稠的黑影在劍光中穿梭閃避，他手中那巨大的惡兆權杖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道如同活物般扭曲、散發著沉重詛咒和衝擊力的暗金色流光。
時而如同巨蟒噬咬，時而化為無數細密的詛咒飛針，各種魔法在他手中如臂指使，噩夢般的攻擊方式。
但女武神更強。
擁有了完整身體，力量恢復巔峰的她，速度與力量都超越了蒙葛特。
「水鳥亂舞！」
瑪蓮妮亞清冷叱吒，她的身影陡然模糊，原地留下三道真假難辨的殘影。
真身卻已瞬間出現在蒙葛特身後，黃金義手巨劍無聲無息刺向他那被噩兆角質覆蓋的後心。
「呃！」蒙葛特倉促回身，用權杖根部格擋。
鐺！
火星爆射！
一股巨力傳來！蒙葛特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擊飛，狠狠撞在後方一根粗壯的黃金樹巨大焦黑根須之上。
嘩啦啦！
根須表面的焦黑塊狀物被震落。
基里曼、菈妮、梅琳娜三人站在靠近通道入口的下方戰場邊緣，靜靜觀望這兩場關係重大的戰鬥，沒有插手的意思。
基里曼的目光主要落在菲歐娜與葛孚雷慘烈的搏殺上，偶爾瞥一眼上方蒙葛特被壓制的情況。
菈妮的眼神平靜深邃，紫眸在菲歐娜的每一次驚險閃避和反擊上微微閃爍。
梅琳娜依舊低垂著兜帽，仿佛對戰鬥漠不關心。
但當菲歐娜被葛孚雷一記重拳砸進廢墟，掙扎著無法立刻起身時，梅琳娜的身影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巨大的撞擊轟鳴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基里曼和菈妮耳中：
「基里曼。」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事實。
基里曼轉頭看向她，菈妮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梅琳娜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好像在注視菲歐娜的方向：「菲歐娜是一名忠貞的騎士，她其實從不渴望艾爾登的王座。」
梅琳娜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千年的追尋，於她而言，更像是找回迷失在破碎時代前的……某個自己，某個答案。」
「成為艾爾登之王的欲望，遠不如……向黃金律法問清為何破碎來得重要。」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周圍的戰鬥轟鳴成了背景噪音。
「但你不同。」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基里曼的身體，投向更深處，「你焚毀荊棘之刺，征戰四方，試圖在交界地建立新的秩序……」
基里曼眼神微凝。
梅琳娜接下來的話如同驚雷：「你……欲終結一切，令艾爾登法環真正歸於你的意志統治……」
「不過，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破壞黃金律法，普通的辦法根本無法起到作用，你需要另一把鑰匙，另外一種可怕的力量。」
「『命定之死』。」
這四個字帶著一種特殊的重量落下。
「它是『死亡』的規則具現，死亡盧恩剝離下的終極法則。」
梅琳娜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空靈，「它曾被剝奪，被封印，被竊取……如今，就在天空神殿——法姆·亞茲拉的深處。」
她的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迫切，但依舊克制：「……它被某個竊取了死亡權柄的怪物所掌控。將它奪回，使用它。你就能獲得真正的，能夠破壞黃金律法的力量。」
「也能用這力量……斬斷束縛我母親瑪麗卡的枷鎖……將她……從永恆的瘋狂和黃金樹的囚禁中解放出來。」
她的聲音到最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雖然這些話他早就心知肚明，但由梅琳娜親口說出，尤其是那份對瑪麗卡的複雜情感……意義不同。
「明白了。」基里曼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承諾般的厚重，「命定之死……天空之城法姆·亞茲拉。我會拿到它。」
梅琳娜微微低下了頭，兜帽陰影更深，不再言語。
就在此時！
「吼！！」
台階上方傳來蒙葛特充滿痛苦與不甘的狂吼。
眾人的視線立刻被吸引。
只見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劍光撕裂了蒙葛特周身纏繞的魔法防護，精準無比地斬過他脖子扭曲的鱗甲。
一顆碩大的、覆蓋著密集角質鱗片和彎曲犄角的頭顱，帶著噴濺的暗紫色血液，高高飛起。
無頭的龐大身軀搖晃了一下，轟然跪倒在台階之上，那顆巨大的、散發著噩兆氣息的權杖脫手滾落。
惡兆王蒙葛特，隕落。
瑪蓮妮亞的身影在漫天金色碎芒中顯現，她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滴落著幾滴污血，冰冷的藍色眼眸看著無頭的屍體，微微吐了口氣。
勝負已分！
不愧是讓無數玩家血流成河的女武神，幹掉惡兆王蒙葛特，幾乎都沒有受傷。
簡直遊刃有餘。
而在下方台階戰場處。
「喝啊——！！！」
菲歐娜發出如同雌獅瀕死的咆哮，渾身浴血，胸甲幾乎被徹底打爛，露出大片染血的繃帶和猙獰的傷痕！
她眼中燃燒著堅韌的光芒，巨大的黃金巨劍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輝，捨棄一切防禦，完全將力量和生命力注入這搏命一擊，朝著剛收回巨斧的葛孚雷咽喉怒劈而去。
速度幾乎突破極限。
葛孚雷眼中精光爆閃，沒有巨斧回防的時間！
他發出一聲狂嘯，巨大的左拳如同炮彈般後發先至。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葛孚雷的拳頭後發先至，狠狠砸在菲歐娜的腹部。
菲歐娜的黃金巨斧卻也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擦過葛孚雷的頸側，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也帶走幾縷灰白髮絲。
噗——！
菲歐娜口中狂噴鮮血，如同泄了氣的皮袋，身體如同破爛的布偶般向後倒飛而出，撞斷半截柱子，最終癱軟在碎石瓦礫之中，雙手中巨斧無力脫手滾落。
她臉色死灰，氣若遊絲，連動一下手指的力量都沒有了。
葛孚雷站在原地，左手緊握著滴血垂落，拳鋒滴落著菲歐娜的鮮血。
那道脖頸上的傷口流淌著溫熱的血，染紅了他灰白的鬍鬚和胸前板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望了望倒地的菲歐娜，眼中沒有絲毫被傷到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絲對戰士最後勇武的讚許和……解脫。
他身後那頭體型堪比戰馬、通體雪白的巨大雄獅「瑟洛修」，此刻緩緩抬起頭，冰冷凶暴的獸瞳死死盯住葛孚雷。
「殺掉她，葛孚雷，她是黃金樹的敵人，是必須死亡的存在。」
瑟洛斯命令著葛孚雷，他這位野獸宰相，本來就是無上意志派來監視葛孚雷的，殺死敵人，才是無上意志想要看到的，而不是手下留情。
巨大獅子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葛孚雷如果不動手，他就會撲上去，咬斷菲歐娜的脖子。
「夠了，瑟洛修，你要尊重戰士的榮耀。」葛孚雷一聲如同遠古號角的低沉喝止。
巨獅的動作猛地頓住，但獸瞳中的凶暴並未退去。
葛孚雷不再看自己的夥伴。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卻燃燒著無盡戰火的雙眼越過倒地的菲歐娜，直接鎖定了站在戰場邊緣的基里曼！
「吼！！」
又是一聲仿佛能撕裂雲霄的咆哮，但這次不再是單純的戰吼，更帶著一種卸下枷鎖、掙脫束縛的沖天豪情！
巨大的戰斧被他反手插進身旁的地面，深達一尺
「那些無趣的儀式！那些象徵的條律！」
葛孚雷咆哮著，聲音如同滾雷，他伸出巨大如同巨錘般的右手，猛地抓住背後那白獅「瑟洛修」。
他右手化作雷霆，猛地抓住背後獅子的鬃毛，五指如同鐵鉗般深深嵌入。
「現在！撕開它！」
嘶啦——！！
血肉撕裂的聲響刺耳！伴隨著一聲短暫而悽厲的獅吼！
血光迸濺！
葛孚雷硬生生將那伴隨他征戰無數歲月、象徵著理智與束縛的野獸宰相「瑟洛修」從肩甲上生撕了下來。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染紅了黑鐵甲冑。
那巨大的白色獅屍被他如同破麻袋般甩飛出去，砸在遠處焦黑的牆根下，抽搐幾下，再也不動。
沒有了獅子的壓制，一股更加純粹的、如同太古蠻荒般的氣息從葛孚雷體內猛然爆發。
皮膚肌肉急劇膨脹鼓脹，濃密虬結的毛髮如同野草般從他裸露的肩頸、手臂上瘋狂生長出來，血紅的煞氣如同實質的火焰籠罩全身！
除去了最初之王的身份，戰士荷萊露，才是他最真實的身份。
「吼嗷嗷！」
「從此刻開始，我是荷萊·露，一名「戰士」！」
「來！最強的敵人！與我戰鬥！廝殺！至死方休！！！」
葛孚雷的聲音已經如同野獸的嘶吼，卻依舊能聽出那屬於初代王者的驕傲與狂熱！沒有怨恨，沒有憎惡，只有對最終一戰的純粹渴望！
基里曼看著那拋棄一切、只為尋求最終一戰的荷萊露，眼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燃燒起同樣熾烈的火焰！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全身的肌肉繃緊，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強弓，殺戮神力從毛孔中絲絲滲出，一股同樣狂暴、但更加凝練的殺意沖天而起。
沒有猶豫！沒有言語！
荷萊露是一個值得敬佩的戰士，有資格讓他使用全力一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