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個月內，占領瑞達尼亞
維吉瑪王宮，女王雅妲的臨時指揮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息。
濃烈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與羊皮紙的塵土氣、汗水、濃咖啡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又被窗外吹進來的晚風沖淡。
巨大的泰莫利亞地圖上，象徵著「威脅解除」的綠色標記已然覆蓋了絕大部分先前的猩紅，僅剩下零星的、細小的紅點，如同頑固的污漬。
房間中央的長桌旁，雅妲公主癱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精心打理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落額前，沾著不知是誰的血點和汗漬。
她手中緊握著一份剛送來的前線報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緊盯著門口。
特莉絲站在她身側，臉色蒼白得嚇人，顯然透支過度，低胸黑絲絨長裙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竭力維持著儀態，但眼皮沉重得幾乎要合上。
宮庭顧問的指間還殘留著操控魔法通訊陣後的細微魔力波動。
「基里曼大人回來了！」
一名侍衛在門口高聲通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敬畏。
沉重的腳步聲踏入，仿佛每一步都敲在在場眾人的心坎上。
基里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是那樣，赤裸著精悍的上身，只穿著那條沾滿塵土和更多新鮮血跡的皮褲。
他身上交錯著汗水乾涸的痕跡和剛剛凝結的新鮮血痂，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掃過房間。
「戰場基本肅清，那些變異的雜種，大部分變成了肥料。」
基里曼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戰鬥後的喘息。
「剩下些零星的老鼠躲進了山溝樹林，我讓歐立安娜那些吸血鬼們和卡利亞騎士繼續追剿，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幹掉他們。」
雅妲掙扎著想起身，身體卻一陣無力，只能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深深的慶幸和後怕：
「基里曼……謝天謝地你及時趕回來！多虧了你……」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基里曼身上的血污和戰痕，「還有你帶來的……盟友。」
「傷亡？」基里曼打斷了她的情緒宣洩，直奔重點，目光移向特莉絲。
特莉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
「平民損失……難以計數，數十個村鎮遭到毀滅性打擊。王國精銳士兵戰損近三分之一，各地常規守備部隊近乎癱瘓……」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悲涼。
「不過，我們守住了維吉瑪，最重要的……那兩隻最大的老鼠，迪科斯徹和賈維德，他們永遠無法再興風作浪了。」
「哦？」基里曼眉毛微挑，語氣有一絲驚訝，「那兩個傢伙……解決了？怎麼死的？」
他本以為還需要親自去找這兩條鑽進地下的毒蛇。
雅妲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後怕的神情，她用眼神看向窗外王宮深處的一個方向。
「是蕾娜菈女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他們從下水道潛入了王宮範圍，帶著一支精銳刺客，妄圖……在混亂中行刺。」
「然後，蕾娜菈女王出手了……就在那邊……」
「過程……相當精彩。」
特莉絲接過話，眼中閃過一絲震撼的餘波。
「她只是在天空中輕輕抬手，然後無數月光像神罰一樣落下，賈維德和他召喚的魔蠍，迪科斯徹和他帶來的幾十名最頂尖的刺客……瞬間就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些難以辨認的焦痕……」
基里曼順著雅妲指的方向望向窗外。在王宮深處那片偏僻花園和被毀區域的方向，夜空格外澄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空間中瀰漫著一股精純、冰冷、仿佛凍結了時空的魔力波動。
沉默了片刻，基里曼點頭。
他知道特莉絲描述中的瞬間消失意味著什麼。在一位貨真價實、掌控星空魔法的半神面前，所謂的智謀、所謂的精銳，與螻蟻並無二致。
他沒有多說什麼，邁步走向通往那片區域的門廊。「我去看看。」聲音不容置疑。
穿過幾條殘破的走廊，推開一扇被爆炸衝擊波扭曲了的側門，基里曼來到了賈維德臨死前召喚三尾毒蠍的戰場——也是迪胖的終結之地。
花園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假山、塌陷的亭台、焦黑的土壤和翻倒的馬車殘骸，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混亂。
而在不遠處通往酒窖僕役通道的昏暗石廊角落，情況更為詭異。
這裡幾乎看不到大型破壞的痕跡，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金屬高溫燃燒後又急速冷卻後的腥甜氣味。
一片大概十幾米見方的區域內，王宮堅硬的老式石質地磚呈現一種琉璃化的狀態，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白霜般的奇異粉末。
這片被淨化過的區域中央，只有些許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炭黑色痕跡，完全無法聯想到幾十個鮮活生命或一具巨大魔蠍屍骸的存在。
唯有那凝而不散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冰寒的月光魔力殘留，昭示著這裡剛剛經歷過何等力量層次的碾壓。
蕾娜菈此時懸浮在離那琉璃區稍遠的半空中，巨大而優雅的紫色長袍身影沐浴在真實的月光之下，仿佛亘古存在於此。
白皙纖細的手臂垂在身側，精緻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望著天穹，如同在思考著宇宙的真理。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輝，如同將月光凝成的輕紗披在身上。
基里曼走到那片琉璃化的區域邊緣站定，抬頭看向蕾娜菈。
「多謝出手，蕾娜菈女士。」
他聲音鄭重，雖然彼此有約定，但如此迅速、果斷、且恰好救下了雅妲和泰莫利亞核心指揮層，無疑是最理想的結果。
蕾娜菈緩緩垂眸，如月光流淌的視線掃過基里曼，那目光平靜無波，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只是清除一些吵鬧的污穢塵埃，履行我的承諾罷了。」
她的聲音空靈淡漠，仿佛剛撣落一粒灰塵，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她巨大的身軀微微轉過一個方向，似乎不願被打擾。
對於獵魔人世界的星空，或許這位來自交界地的女王也很感興趣，畢竟獵魔人世界的法則，可比交界地的更加穩固，更加和諧。
基里曼不再多言。
強者自有強者的姿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琉璃化的焦痕區域，眼神變得幽深。
「雖然身體成了灰……」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已經徹底湮滅的敵人說話，「但靈魂的『味道』，或許還在。」
他伸出右手，並非指向具體的屍體痕跡，而是虛按在那片琉璃化區域上方大約一米高的地方。
攝魂法印，發動。
一個不同於尋常亞登法印的、更加幽暗深邃的魔力漩渦瞬間在基里曼掌心下方出現。
這漩渦如同微型黑洞般、吸收所有光線的純粹漆黑！
漩渦飛速旋轉，中心發出低沉、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空氣中殘留的月光法則似乎都被擾動，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幾十道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的扭曲光影，如同被無形的釣線從虛無中猛地扯出。
它們帶著強烈的痛苦、恐懼和不甘的怨念，發出無聲的悽厲尖嘯，掙扎著被強行吸入那掌心漆黑的漩渦之中！
迪科斯徹！賈維德！還有他們隨行的精銳刺客，以及那隻三尾魔蠍的靈魂，都被他盡數收入靈魂空間裡。
即使肉身徹底湮滅，殘留的意念被月光法則淨化大半，基里曼這專門針對靈體的攝魂法印，依舊將這些殘留的最核心、最執念的靈魂碎片給抓了出來！
它們的形態極其不穩定，如同劇烈燃燒後僅剩的灰黑色餘燼，不斷逸散著帶著生前最後絕望與無盡野心的精神碎片。
「讓我看看，你們藏著的秘密……」基里曼心中沒有絲毫憐憫，精神如同冰冷的手術刀，直接切入迪科斯徹那團相對更大、蘊含著更多世俗陰謀的靈魂碎片之中。
「碾碎！」
強大的聖者階位靈魂意志，如同磨盤般狠狠壓了下去！
「不！泰莫利亞……瑞達尼亞……維茨米爾國王……我……呃啊！」
迪科斯徹最後殘餘的意志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尖嘯和哀嚎，然後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這團承載著瑞達尼亞王國最高情報頭子數十年陰謀、潛伏、背叛的骯髒碎片，在基里曼靈魂深處轟然爆開！
轟——！！！
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場景、畫面、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向基里曼的意識！
北方諸國錯綜複雜的情報網絡名單，滲透至尼弗迦德帝國內部的暗樁代號和聯絡方式，維茲米爾國王私生活里不為人知的癖好與焦慮，科維爾與波維斯邊境線上隱藏的資源點和走私路徑。
關於魔法神器、古老預言、甚至賢者雅坦的支言片語……最重要的——有關變異獵魔人士兵的完整檔案。
一幅幅畫面清晰地浮現在基里曼的「眼前」：
冰冷潮濕的巨型地下基地，巨大的玻璃培養槽如同森林般矗立。
裡面浸泡著的並非怪物胚胎，而是數千名正處於深度昏迷的瑞達尼亞健壯士兵和低級騎士！
他們的身體被各種顏色的鍊金藥劑導管連接，甲冑被強行剝離上身，露出肌肉虬結的身體，但皮膚上布滿紫黑色暴突的血管和不斷蠕動的肉瘤！
一排排鐵籠如同關押牲畜，裡面塞滿了更多眼神麻木、衣衫襤褸的士兵。
被稱作「耗材」的他們，是失敗品的來源之一，麻木中透著絕望。
賈維德枯槁的手握著一支粗大的水晶注射器，裡面是墨綠色、不斷冒著氣泡的粘稠液體。
基里曼認出那是高度濃縮的、混合了食屍鬼和蟹蜘蛛等多種怪物突變誘發物的危險鍊金合劑。
他顫抖著，因為興奮和魔力的巨大消耗，將針頭刺入一名昏迷騎士的脊椎，猛地推入。
騎士的身體瞬間劇烈弓起，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肉眼可見的肌肉開始瘋狂膨脹，皮膚撕裂，眼球瞬間被血絲充滿，掙扎的四肢甚至扭曲到折斷。
「失敗…第七百二十九號樣本……丟進焚化爐！下一個！」
賈維德冷漠的聲音在記憶中迴蕩。
「成功存活率穩定在23%-25%之間，力量提升幅度……達標……嗜血衝動……可控性……尚可。」
一份份冰冷的實驗報告在靈魂記憶中閃過。
基里曼「看」到了最終成果：
迪胖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上，滿意地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如同雕塑般矗立的變異士兵方陣。
他們體型普遍比正常人高壯一圈，身披特製加厚的全身合金板甲，只有臉部因變異影響未被完全覆蓋，手持統一制式的雙手重劍或重型連枷，眼神冷酷無情，充滿了壓抑的破壞欲。
畫面切換：泰莫利亞境內數十個城鎮村莊的投放點坐標圖，清晰無比。
畫面再轉：一份印著瑞達尼亞王國金獅印章的絕密檔案：「預期戰損與目的預測……預估消耗兩萬兩千名自願者部隊，換取五千名變異士兵。」
最後是迪胖面對瑞達尼亞的貴族議會時，那充滿蠱惑力的聲音：
「先生們，各位大人們，犧牲是為了更大的榮耀！」
「只要清除掉泰莫利亞這個心腹大患，尼弗迦德的威脅也將不足為懼！我們必將統一北方！」
信息洪流瞬間結束。
基里曼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兩萬兩千名瑞達尼亞的精銳士兵和騎士被自己的領主出賣，化為五千個只擁有十年壽命的戰爭機器！
而這一切的終極目的，都是為了吞併泰莫利亞，統一北方，對抗南方的帝國。
迪科斯徹作為計劃的制定者和核心執行人，其靈魂中的骯髒與冷酷令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他將目標轉向賈維德那團更加明亮、更加精粹、夾雜著瘋狂鍊金術師烙印的術士靈魂碎片。
沒有過多猶豫，再次碾壓！
來自賈維德的記憶碎片更加直接、混亂，充滿血腥味：
各種怪物組織在坩堝中沸騰融合的景象，無數鍊金公式、人體煉成陣的細節在眼前旋轉，火蜥蜴幫秘密據點位置……。
他與迪胖如何利用諾維格瑞的混亂轉移資金、綁架實驗素材……以及更多關於獵魔人士兵在控制狂躁精神、力量強化平衡、延長有效壽命等方面的實驗死角和失敗數據……
「力量！更強的力量！完美的突變！我能創造神的軍隊！」
賈維德靈魂深處那病態的、永不滿足的瘋狂嚎叫，在靈魂空間裡迴蕩，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基里曼靜靜矗立在狼藉的花園中，月光映照著他雕塑般堅硬的臉部線條。
空氣死寂，只有夜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剛才的攝魂過程在現實中不過短短十幾秒。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幾乎讓周圍氣溫再次降低幾度，他轉身，步伐沉穩而有力，再次踏進那個依舊瀰漫著緊張與疲倦氛圍的臨時指揮室。
雅妲和特莉絲都緊張地看著他，明顯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比剛才更加沉重的煞氣，儘管他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空氣中的壓迫感，讓原本鬆懈下來的官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基里曼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沒有指向那些倖存的零星紅點，而是重重地落在了北方的瑞達尼亞王國版圖上！
「瑞達尼亞……」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房間內所有微弱的交談和紙張翻動聲，如同宣告一個既定的命運。
他的目光掃過雅妲，再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雅妲疲憊卻依然堅定的眼睛上。
「他們用兩萬兩千名自己最忠心的士兵和騎士的性命，換來了五千個短命的變種怪物。現在，這些爪牙已經被我們拔光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來的信息震撼得所有人失聲。
雅妲猛地睜大眼睛，特莉絲倒抽一口冷氣。
兩萬兩千名精銳戰士被改造，這消息的殘忍程度遠超想像，房間內頓時響起一片不可置信的抽氣聲。
「而此刻，」基里曼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瑞達尼亞國內，那些最忠誠、最悍勇、最值得依賴的軍隊，幾乎不復存在！」
「剩下的不過是些二線部隊和倉促徵集的新兵。他們的國家……現在就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層厚皮的鐵皮罐頭！看似堅固，實則一擊即潰！」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戰鼓，一聲聲敲在泰莫利亞人的心頭。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某種掌控一切的威壓和復仇的熾熱：
「看看地圖！聽聽外面的聲音！」
窗外，維吉瑪城中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和哭泣，開始響起零星的、漸漸連成一片的歡呼和復仇的咆哮！
那是劫後餘生的民眾，是失去家園和親人的復仇者，他們對瑞達尼亞的仇恨已被徹底點燃。」
「泰莫利亞的鮮血！我們的恥辱！需要血債血償！」
基里曼的聲音如同風暴的中心，裹挾著房間裡所有人的情緒。
「我們的士兵需要復仇！我們的民眾需要血債的清償！而瑞達尼亞這片肥沃的土地……是修復我們傷痕、壯大我們王國、告慰泰莫利亞無數亡魂的最好補償！」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瑞達尼亞的版圖上！堅硬的木桌發出痛苦的呻吟。
「宣戰，雅妲！」基里曼直視著泰莫利亞的女繼承人，聲音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
「立刻向整個王國，向整個北方發布戰爭檄文！控訴瑞達尼亞的罪行！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
「正面戰場，由我的巨龍、我的魔法騎士們去碾碎！我會帶領我的戰士，讓瑞達尼亞的任何城市、任何堡壘，都在他們的恐懼中跪倒！任何膽敢抵抗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帶著鐵血的決斷：「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仿佛已經看到了千里之外瑞達尼亞王都崔托格的城門洞開。
「一個月！」基里曼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砸下：「從今日起算！一個月內！泰莫利亞的旗幟，必將插遍瑞達尼亞所有的土地！維茲米爾？他的王國該換個主人了！」
房間內一片死寂，唯有基里曼宣告命運的聲音在迴蕩。
隨後，一股壓抑到極點、然後猛然爆發的復仇火焰，在每一個泰莫利亞人的眼中燃起！
戰爭的巨輪，在這一刻，被無可阻擋地推動！
而瑞達尼亞並不是終點，如今整個北方，無論是科德溫還是亞甸王國，都因為各自的問題陷入了混亂之中。
只要基里曼願意，也許要不了兩個月，他就能橫掃整個北方諸國，成為整個北方的王者。
濃烈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與羊皮紙的塵土氣、汗水、濃咖啡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又被窗外吹進來的晚風沖淡。
巨大的泰莫利亞地圖上，象徵著「威脅解除」的綠色標記已然覆蓋了絕大部分先前的猩紅，僅剩下零星的、細小的紅點，如同頑固的污漬。
房間中央的長桌旁，雅妲公主癱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精心打理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落額前，沾著不知是誰的血點和汗漬。
她手中緊握著一份剛送來的前線報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緊盯著門口。
特莉絲站在她身側，臉色蒼白得嚇人，顯然透支過度，低胸黑絲絨長裙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竭力維持著儀態，但眼皮沉重得幾乎要合上。
宮庭顧問的指間還殘留著操控魔法通訊陣後的細微魔力波動。
「基里曼大人回來了！」
一名侍衛在門口高聲通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敬畏。
沉重的腳步聲踏入，仿佛每一步都敲在在場眾人的心坎上。
基里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是那樣，赤裸著精悍的上身，只穿著那條沾滿塵土和更多新鮮血跡的皮褲。
他身上交錯著汗水乾涸的痕跡和剛剛凝結的新鮮血痂，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掃過房間。
「戰場基本肅清，那些變異的雜種，大部分變成了肥料。」
基里曼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戰鬥後的喘息。
「剩下些零星的老鼠躲進了山溝樹林，我讓歐立安娜那些吸血鬼們和卡利亞騎士繼續追剿，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幹掉他們。」
雅妲掙扎著想起身，身體卻一陣無力，只能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深深的慶幸和後怕：
「基里曼……謝天謝地你及時趕回來！多虧了你……」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基里曼身上的血污和戰痕，「還有你帶來的……盟友。」
「傷亡？」基里曼打斷了她的情緒宣洩，直奔重點，目光移向特莉絲。
特莉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
「平民損失……難以計數，數十個村鎮遭到毀滅性打擊。王國精銳士兵戰損近三分之一，各地常規守備部隊近乎癱瘓……」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悲涼。
「不過，我們守住了維吉瑪，最重要的……那兩隻最大的老鼠，迪科斯徹和賈維德，他們永遠無法再興風作浪了。」
「哦？」基里曼眉毛微挑，語氣有一絲驚訝，「那兩個傢伙……解決了？怎麼死的？」
他本以為還需要親自去找這兩條鑽進地下的毒蛇。
雅妲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後怕的神情，她用眼神看向窗外王宮深處的一個方向。
「是蕾娜菈女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他們從下水道潛入了王宮範圍，帶著一支精銳刺客，妄圖……在混亂中行刺。」
「然後，蕾娜菈女王出手了……就在那邊……」
「過程……相當精彩。」
特莉絲接過話，眼中閃過一絲震撼的餘波。
「她只是在天空中輕輕抬手，然後無數月光像神罰一樣落下，賈維德和他召喚的魔蠍，迪科斯徹和他帶來的幾十名最頂尖的刺客……瞬間就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些難以辨認的焦痕……」
基里曼順著雅妲指的方向望向窗外。在王宮深處那片偏僻花園和被毀區域的方向，夜空格外澄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空間中瀰漫著一股精純、冰冷、仿佛凍結了時空的魔力波動。
沉默了片刻，基里曼點頭。
他知道特莉絲描述中的瞬間消失意味著什麼。在一位貨真價實、掌控星空魔法的半神面前，所謂的智謀、所謂的精銳，與螻蟻並無二致。
他沒有多說什麼，邁步走向通往那片區域的門廊。「我去看看。」聲音不容置疑。
穿過幾條殘破的走廊，推開一扇被爆炸衝擊波扭曲了的側門，基里曼來到了賈維德臨死前召喚三尾毒蠍的戰場——也是迪胖的終結之地。
花園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假山、塌陷的亭台、焦黑的土壤和翻倒的馬車殘骸，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混亂。
而在不遠處通往酒窖僕役通道的昏暗石廊角落，情況更為詭異。
這裡幾乎看不到大型破壞的痕跡，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金屬高溫燃燒後又急速冷卻後的腥甜氣味。
一片大概十幾米見方的區域內，王宮堅硬的老式石質地磚呈現一種琉璃化的狀態，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白霜般的奇異粉末。
這片被淨化過的區域中央，只有些許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炭黑色痕跡，完全無法聯想到幾十個鮮活生命或一具巨大魔蠍屍骸的存在。
唯有那凝而不散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冰寒的月光魔力殘留，昭示著這裡剛剛經歷過何等力量層次的碾壓。
蕾娜菈此時懸浮在離那琉璃區稍遠的半空中，巨大而優雅的紫色長袍身影沐浴在真實的月光之下，仿佛亘古存在於此。
白皙纖細的手臂垂在身側，精緻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望著天穹，如同在思考著宇宙的真理。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輝，如同將月光凝成的輕紗披在身上。
基里曼走到那片琉璃化的區域邊緣站定，抬頭看向蕾娜菈。
「多謝出手，蕾娜菈女士。」
他聲音鄭重，雖然彼此有約定，但如此迅速、果斷、且恰好救下了雅妲和泰莫利亞核心指揮層，無疑是最理想的結果。
蕾娜菈緩緩垂眸，如月光流淌的視線掃過基里曼，那目光平靜無波，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只是清除一些吵鬧的污穢塵埃，履行我的承諾罷了。」
她的聲音空靈淡漠，仿佛剛撣落一粒灰塵，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她巨大的身軀微微轉過一個方向，似乎不願被打擾。
對於獵魔人世界的星空，或許這位來自交界地的女王也很感興趣，畢竟獵魔人世界的法則，可比交界地的更加穩固，更加和諧。
基里曼不再多言。
強者自有強者的姿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琉璃化的焦痕區域，眼神變得幽深。
「雖然身體成了灰……」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已經徹底湮滅的敵人說話，「但靈魂的『味道』，或許還在。」
他伸出右手，並非指向具體的屍體痕跡，而是虛按在那片琉璃化區域上方大約一米高的地方。
攝魂法印，發動。
一個不同於尋常亞登法印的、更加幽暗深邃的魔力漩渦瞬間在基里曼掌心下方出現。
這漩渦如同微型黑洞般、吸收所有光線的純粹漆黑！
漩渦飛速旋轉，中心發出低沉、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空氣中殘留的月光法則似乎都被擾動，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幾十道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的扭曲光影，如同被無形的釣線從虛無中猛地扯出。
它們帶著強烈的痛苦、恐懼和不甘的怨念，發出無聲的悽厲尖嘯，掙扎著被強行吸入那掌心漆黑的漩渦之中！
迪科斯徹！賈維德！還有他們隨行的精銳刺客，以及那隻三尾魔蠍的靈魂，都被他盡數收入靈魂空間裡。
即使肉身徹底湮滅，殘留的意念被月光法則淨化大半，基里曼這專門針對靈體的攝魂法印，依舊將這些殘留的最核心、最執念的靈魂碎片給抓了出來！
它們的形態極其不穩定，如同劇烈燃燒後僅剩的灰黑色餘燼，不斷逸散著帶著生前最後絕望與無盡野心的精神碎片。
「讓我看看，你們藏著的秘密……」基里曼心中沒有絲毫憐憫，精神如同冰冷的手術刀，直接切入迪科斯徹那團相對更大、蘊含著更多世俗陰謀的靈魂碎片之中。
「碾碎！」
強大的聖者階位靈魂意志，如同磨盤般狠狠壓了下去！
「不！泰莫利亞……瑞達尼亞……維茨米爾國王……我……呃啊！」
迪科斯徹最後殘餘的意志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尖嘯和哀嚎，然後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這團承載著瑞達尼亞王國最高情報頭子數十年陰謀、潛伏、背叛的骯髒碎片，在基里曼靈魂深處轟然爆開！
轟——！！！
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場景、畫面、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向基里曼的意識！
北方諸國錯綜複雜的情報網絡名單，滲透至尼弗迦德帝國內部的暗樁代號和聯絡方式，維茲米爾國王私生活里不為人知的癖好與焦慮，科維爾與波維斯邊境線上隱藏的資源點和走私路徑。
關於魔法神器、古老預言、甚至賢者雅坦的支言片語……最重要的——有關變異獵魔人士兵的完整檔案。
一幅幅畫面清晰地浮現在基里曼的「眼前」：
冰冷潮濕的巨型地下基地，巨大的玻璃培養槽如同森林般矗立。
裡面浸泡著的並非怪物胚胎，而是數千名正處於深度昏迷的瑞達尼亞健壯士兵和低級騎士！
他們的身體被各種顏色的鍊金藥劑導管連接，甲冑被強行剝離上身，露出肌肉虬結的身體，但皮膚上布滿紫黑色暴突的血管和不斷蠕動的肉瘤！
一排排鐵籠如同關押牲畜，裡面塞滿了更多眼神麻木、衣衫襤褸的士兵。
被稱作「耗材」的他們，是失敗品的來源之一，麻木中透著絕望。
賈維德枯槁的手握著一支粗大的水晶注射器，裡面是墨綠色、不斷冒著氣泡的粘稠液體。
基里曼認出那是高度濃縮的、混合了食屍鬼和蟹蜘蛛等多種怪物突變誘發物的危險鍊金合劑。
他顫抖著，因為興奮和魔力的巨大消耗，將針頭刺入一名昏迷騎士的脊椎，猛地推入。
騎士的身體瞬間劇烈弓起，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肉眼可見的肌肉開始瘋狂膨脹，皮膚撕裂，眼球瞬間被血絲充滿，掙扎的四肢甚至扭曲到折斷。
「失敗…第七百二十九號樣本……丟進焚化爐！下一個！」
賈維德冷漠的聲音在記憶中迴蕩。
「成功存活率穩定在23%-25%之間，力量提升幅度……達標……嗜血衝動……可控性……尚可。」
一份份冰冷的實驗報告在靈魂記憶中閃過。
基里曼「看」到了最終成果：
迪胖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上，滿意地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如同雕塑般矗立的變異士兵方陣。
他們體型普遍比正常人高壯一圈，身披特製加厚的全身合金板甲，只有臉部因變異影響未被完全覆蓋，手持統一制式的雙手重劍或重型連枷，眼神冷酷無情，充滿了壓抑的破壞欲。
畫面切換：泰莫利亞境內數十個城鎮村莊的投放點坐標圖，清晰無比。
畫面再轉：一份印著瑞達尼亞王國金獅印章的絕密檔案：「預期戰損與目的預測……預估消耗兩萬兩千名自願者部隊，換取五千名變異士兵。」
最後是迪胖面對瑞達尼亞的貴族議會時，那充滿蠱惑力的聲音：
「先生們，各位大人們，犧牲是為了更大的榮耀！」
「只要清除掉泰莫利亞這個心腹大患，尼弗迦德的威脅也將不足為懼！我們必將統一北方！」
信息洪流瞬間結束。
基里曼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兩萬兩千名瑞達尼亞的精銳士兵和騎士被自己的領主出賣，化為五千個只擁有十年壽命的戰爭機器！
而這一切的終極目的，都是為了吞併泰莫利亞，統一北方，對抗南方的帝國。
迪科斯徹作為計劃的制定者和核心執行人，其靈魂中的骯髒與冷酷令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他將目標轉向賈維德那團更加明亮、更加精粹、夾雜著瘋狂鍊金術師烙印的術士靈魂碎片。
沒有過多猶豫，再次碾壓！
來自賈維德的記憶碎片更加直接、混亂，充滿血腥味：
各種怪物組織在坩堝中沸騰融合的景象，無數鍊金公式、人體煉成陣的細節在眼前旋轉，火蜥蜴幫秘密據點位置……。
他與迪胖如何利用諾維格瑞的混亂轉移資金、綁架實驗素材……以及更多關於獵魔人士兵在控制狂躁精神、力量強化平衡、延長有效壽命等方面的實驗死角和失敗數據……
「力量！更強的力量！完美的突變！我能創造神的軍隊！」
賈維德靈魂深處那病態的、永不滿足的瘋狂嚎叫，在靈魂空間裡迴蕩，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基里曼靜靜矗立在狼藉的花園中，月光映照著他雕塑般堅硬的臉部線條。
空氣死寂，只有夜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剛才的攝魂過程在現實中不過短短十幾秒。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幾乎讓周圍氣溫再次降低幾度，他轉身，步伐沉穩而有力，再次踏進那個依舊瀰漫著緊張與疲倦氛圍的臨時指揮室。
雅妲和特莉絲都緊張地看著他，明顯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比剛才更加沉重的煞氣，儘管他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空氣中的壓迫感，讓原本鬆懈下來的官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基里曼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沒有指向那些倖存的零星紅點，而是重重地落在了北方的瑞達尼亞王國版圖上！
「瑞達尼亞……」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房間內所有微弱的交談和紙張翻動聲，如同宣告一個既定的命運。
他的目光掃過雅妲，再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雅妲疲憊卻依然堅定的眼睛上。
「他們用兩萬兩千名自己最忠心的士兵和騎士的性命，換來了五千個短命的變種怪物。現在，這些爪牙已經被我們拔光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來的信息震撼得所有人失聲。
雅妲猛地睜大眼睛，特莉絲倒抽一口冷氣。
兩萬兩千名精銳戰士被改造，這消息的殘忍程度遠超想像，房間內頓時響起一片不可置信的抽氣聲。
「而此刻，」基里曼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瑞達尼亞國內，那些最忠誠、最悍勇、最值得依賴的軍隊，幾乎不復存在！」
「剩下的不過是些二線部隊和倉促徵集的新兵。他們的國家……現在就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層厚皮的鐵皮罐頭！看似堅固，實則一擊即潰！」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戰鼓，一聲聲敲在泰莫利亞人的心頭。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某種掌控一切的威壓和復仇的熾熱：
「看看地圖！聽聽外面的聲音！」
窗外，維吉瑪城中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和哭泣，開始響起零星的、漸漸連成一片的歡呼和復仇的咆哮！
那是劫後餘生的民眾，是失去家園和親人的復仇者，他們對瑞達尼亞的仇恨已被徹底點燃。」
「泰莫利亞的鮮血！我們的恥辱！需要血債血償！」
基里曼的聲音如同風暴的中心，裹挾著房間裡所有人的情緒。
「我們的士兵需要復仇！我們的民眾需要血債的清償！而瑞達尼亞這片肥沃的土地……是修復我們傷痕、壯大我們王國、告慰泰莫利亞無數亡魂的最好補償！」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瑞達尼亞的版圖上！堅硬的木桌發出痛苦的呻吟。
「宣戰，雅妲！」基里曼直視著泰莫利亞的女繼承人，聲音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
「立刻向整個王國，向整個北方發布戰爭檄文！控訴瑞達尼亞的罪行！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
「正面戰場，由我的巨龍、我的魔法騎士們去碾碎！我會帶領我的戰士，讓瑞達尼亞的任何城市、任何堡壘，都在他們的恐懼中跪倒！任何膽敢抵抗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帶著鐵血的決斷：「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仿佛已經看到了千里之外瑞達尼亞王都崔托格的城門洞開。
「一個月！」基里曼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砸下：「從今日起算！一個月內！泰莫利亞的旗幟，必將插遍瑞達尼亞所有的土地！維茲米爾？他的王國該換個主人了！」
房間內一片死寂，唯有基里曼宣告命運的聲音在迴蕩。
隨後，一股壓抑到極點、然後猛然爆發的復仇火焰，在每一個泰莫利亞人的眼中燃起！
戰爭的巨輪，在這一刻，被無可阻擋地推動！
而瑞達尼亞並不是終點，如今整個北方，無論是科德溫還是亞甸王國，都因為各自的問題陷入了混亂之中。
只要基里曼願意，也許要不了兩個月，他就能橫掃整個北方諸國，成為整個北方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