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掃蕩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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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奧多爾再次回望四周,就像是為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可不論他往哪邊瞧,雙眼給他的結論都是一致的:四周都是敵人。

  通往內城的正對面是貴族騎兵與元老禁衛組成的銅牆鐵壁,

  兩邊的地面與房屋皆是為錢叛變的舊部以及大量武裝市民,後方的唯一退路此刻也被拉丁十字軍牢牢堵住。

  儘管不太清楚緣由,但狄奧多爾憑著對這幫人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到其中緣由,可這對於解決目前的危機別無用處。

  期間,巴西爾百夫長曾問狄奧多爾該怎麼辦,可久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海爾姆轉頭一瞧卻發現狄奧多爾似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是正在深度思考還是被嚇傻了。

  「兄弟們,大夥參軍本來也就為了個活命或者發財,這個專制公既然已經連錢都發不出來了為什麼還要幫他打仗呢?」貝格索爾也起著哄。

  見領導宕機外加貝格索爾的遊說,狄奧多爾軍的士兵慢慢不安分起來,

  有的在頂盾途中交頭接耳,有的焦躁得四下探望,甚至於最中心的瓦蘭吉衛隊也出現了輕微的動搖與迷茫。

  海爾姆意識到了局勢的嚴重,很清楚若再不做些什麼迄今為止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或許士兵們最開始戰鬥的動力是基於宗教狂熱或保衛家園,但這些並不足以支撐每個士兵高強度作戰一整夜還不崩潰,

  為此,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他們答案已很明顯,若這面旗幟倒下了……

  不能再猶豫了,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在依靠狄奧多爾,海爾姆決定是時候回報自己的誓言了:

  「大家冷靜,不要被你們的眼睛欺騙了!只要狄奧多爾專制公閣下還在這裡我們就將永不失敗!」

  不光是自己的部下,連正壓縮著他們生存空間的貝格索爾聽了這番話都沒忍住笑出聲:

  「海爾姆,你是終於面對不了馬上就要死去的事實開始說胡話了嗎?我敢以奧丁的名義保證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會死,因為咱們還有些個人問題要處理。」

  貝格索爾一邊說一邊對著海爾姆的方向又是掰關節又是舒緩肌肉的,感覺隨時都會直接提著斧子從陽台上跳下來似的。

  「我說,」在正面與元老禁軍們一同注視著前方的牧首忽然開口,「你不會真的打算殺了他們吧?」

  「為什麼不殺?狄奧多爾只要活著必然是個威脅。」

  不成想,安德羅尼科斯元老剛說完這句話,站在旁邊的君士坦丁就一臉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盯著他:

  「你說什麼?你答應過我會饒了兄長的命的!」

  似乎是早有準備,君士坦丁話音剛落就衝出兩個禁軍將其死死扣住,一邊死命掙扎一邊痛罵對方的言而無信。

  「你也不想想,連你手頭管著武裝市民的時候我們都敢弄你,更何況現在你就只剩一條賤命了呢?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吧,竟然會以為我真的會信守分文不值的承諾,你們這群外地臭要飯的也配和我們君堡爺談條件?」

  聽元老說完,兩個禁衛隨即朝君士坦丁拳打腳踢,幾下就將其打得原地昏死過去。

  安德羅尼科斯的嗓門很大聲,以至於連正準備動手殺人的貝格索爾都聽到了。

  原本還準備持斧跳下陽台的他當場石化,雙眼緊盯著安德羅尼科斯似在壓抑著滿腔的怒火。

  剎那間,一個低沉但充滿力量與朝氣的聲音響起,狄奧多爾再度回歸:

  「喂,貝格索爾,剛才安德羅尼科斯的話你也聽到了,有什麼感觸沒有?」

  這番話一出口就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霎時間先前的氛圍兩級反轉,被不住擠壓的狄奧多爾軍竟開始嘗試反推了。

  「關你屁事,吝嗇錢的傢伙!」貝格索爾也回過神來,口吻依舊目中無人,

  「元老好歹實打實地給錢,你他媽不但不給錢還連覺都不讓睡,好意思讓老子給你賣命?」

  「加錢!加錢!」貝格索爾帶領的300餘名瓦蘭吉戰士也一齊叫喊。

  「你……你別血口噴人!」海爾姆被氣到了,馬上也抬頭朝對方大吼,「為了照顧你們的情緒我都破例允許你們戰後劫掠了!」

  「那點打發要飯的哪裡夠!全部拿去典當了都還沒元老給的一半多!」


  兩個曾經的同僚隔空互噴口水慢慢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一時間本為敵對的兩邊部隊竟然都專心看兩人吵架,就好像是一場免費的馬戲表演。

  海爾姆與貝格索爾似乎是借著這個機會把一直以來對彼此的不滿都宣洩了,罵了半天髒字都不帶重複的,

  可惜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兩人都對罵得面紅耳赤了圍觀的士兵卻不時傳出笑聲,一邊笑還一邊拍著身旁的人,

  但就是這一拍讓他們很多人都互相愣住了,因為他們中很多人拍的都是先前還作為敵人在對峙的同袍。

  狄奧多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再結合後面的十字軍與前方的元老貴族蠢蠢欲動,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浪費了:

  「行啦,你倆都住嘴。老翻舊帳沒意思還浪費時間,你貝格索爾選擇和我們為敵說白了就還是錢的問題嘛?我能解決。」

  在對罵中已經臉紅脖子粗了的貝格索爾扭頭看向狄奧多爾,原本因氣憤而扭曲的臉頓時又擠出些許嘲弄的笑。

  「少說這些沒用的大話,連錢都掏不出來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手頭確實沒錢,但不等於我不知道誰有錢啊?」

  現場目光再度轉移向狄奧多爾,但這次第一個急的是一直在遠處看戲的安德羅尼科斯:

  「你什麼意思,自己出不起錢滿足士兵就想著來打我的主意了嗎?」

  「呵……打你主意又怎麼樣?」

  說話的並不是狄奧多爾,而是先前遭禁軍重擊倒在地上的君士坦丁,他竟然被元老的叫囂給重新弄醒了!

  「輪到你說話了嗎——」

  安德羅尼科斯轉身就抬起腳準備踢過去,

  但一支箭迅速劃破空氣刺過來最終切入了離他的腿停下時僅差一個拇指的位置,把元老,教士以及旁邊的軍隊都嚇了一跳。

  「有,有刺客?」

  牧首有些崩潰地喊出聲,緊接著忽然痙攣地向後傾斜身體,多虧周邊教士們扶得快才沒讓他直接後腦勺著地原地飛升。

  約安尼斯的倒地又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他元老情緒也變得不再穩定,

  那些擔任近衛的貴族儀仗隊也變得嘰嘰喳喳,要不是安德羅尼科斯強行控場沒準他們都要調轉馬頭跑回內城了。

  唯一還能鎮定的元老禁軍隨即散開尋找射箭的人,可他們除了判斷出箭矢不來源於前方外啥也沒看出來。

  ——切,大驚小怪的懦夫。

  狄奧多爾鄙夷地窺了他們一眼後,接著繼續遊說貝格索爾:

  「真的,我是真心站在你的角度幫你思考這個問題。那幫子元老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命賺他們的錢但卻沒命花,為他們賣命划算嗎?」

  「我說了,在討論劃不划算前先把價碼拿出來掂量,咱們這種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永遠只關心錢有沒有和夠不夠!」

  一陣電光划過狄奧多爾的腦海,說服他的把柄出現了!

  「說得好,」狄奧多爾大聲地鼓著掌,臉上的笑容仿佛鎖定了勝利,

  「元老為了對付我肯定會給你們掏錢,但他們真的給了你——或者說會給你足夠的錢嗎?」

  貝格索爾愣住了,他不知道狄奧多爾是怎麼知道安德羅尼科斯少了他的錢的,可自尊迫使他繼續強撐。

  「別,別想靠這些廢話忽悠我,連錢都拿不出來還想忽悠咱們給你賣命?做夢!」

  「我說了,我手頭沒錢但我知道誰有錢,既然那幫元老捨不得多給,你為什麼就不能發揚諾斯人的傳統呢?」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貝格索爾被這番話掐中了命門,無數海佩倫金幣堆成小山的模樣在他眼前浮現,連帶著他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好了。

  而他的部下直接是演都不演,一聽狄奧多爾允許他們直接搶元老,個個化身饑渴的惡狼整齊地瞧向安德羅尼科斯他們。

  「看來我說中了呢,」狄奧多爾雙手抱胸,一臉幸災樂禍地朝遠處的安德羅尼科斯喊話,「想讓人幹活又不給夠錢,活該不給你干。」

  元老們這波徹底恐懼了,一個個站在原地不住地擺著羞辱性手勢與國罵輪番伺候,但他們越是這樣就越是能證明沒活了。

  「我真的會給錢,誰會信你這個連錢都給不出來的傢伙的話?」安德羅尼科斯勉強維持鎮定。


  不料,這番話反而點燃了貝格索爾的怒火,他立馬提著斧子從二樓一躍而下,大吼道:

  「那行啊,最開始幫你的時候你說要給100海佩倫然後只給了一半,把剩下一半拿出來我就信你。」

  貝格索爾沒等對方答覆,大手一揮就帶著幾十個同樣眼冒綠光的瓦蘭吉戰士緩緩向前走去。

  面對著他們咄咄逼人的身影,元老們不約而同地感到驚慌,

  安德羅尼科斯則是一邊後退一邊碰了碰內襯,似乎仍在猶豫要不要給錢。

  「你應該有錢的吧,快給啊?」牧首約安尼斯心裡也犯嘀咕,忍不住開口道。

  「歷代巴西琉斯都不敢對我們怎麼樣,他們怎麼可能敢……」

  與元老們的後退成反比的是靠前的禁軍,一個個挺著長矛就迎上去想擋住他們,可在貝格索爾等人眼裡就是明著說自己賴帳。

  至此,貝格索爾心態徹底變化了,不是因為狄奧多爾說得多精妙,而是因為心底那個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我干你們的娘!」

  貝格索爾大吼著率先衝過去將禁軍們撞倒,其他瓦蘭吉戰士則趁著對方混亂的時機揮動巨斧將他們劈成碎片。

  所謂的禁軍其實只是裝備更好,比普通人健壯也會使武器罷了,

  嚇唬嚇唬破衣爛衫的民兵與除了嘴哪都硬的市民還好,跟瓦蘭吉戰士這種常年刀口舔血的比就只有被單方面屠殺的份。

  赫塔伊里亞親衛騎士見瓦蘭吉衛隊強如鬼神,當即發揮傳統藝能調轉馬頭就跑了,坐視元老們和牧首淪為瓦蘭吉戰士的階下囚。

  見首領已經同前面打了起來,剩下的部隊又是瞧狄奧多爾又是看貝格索爾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趁此良機,狄奧多爾抓緊時間大聲呼喊:

  「弟兄們,不論是元老和教會都不會再給你們錢了,跟著我干,屆時我帶著你們去把他們的宅邸刮個底朝天,刮到多少都是你們的!」

  這下不光是降軍,連他自己的部下也跟著歡呼起來,山呼海嘯的聲響終於刺激到了一直在後方待命的十字軍。

  眼見後知後覺的他們排成隊形衝過來,許多邊防軍本能地感到恐懼,可狄奧多爾就像早就等著般命令吹號手吹響號角。

  嗚——呼——

  號角聲吸引了兩方軍隊的目光,衝鋒中的十字軍騎士也趕忙停下觀察四周,

  無數箭矢再度從房屋後方沖天而起,化作黑色的幕布朝他們掩蓋而去。

  這還沒完,在拉丁十字軍頂盾阻擋來箭的同時,

  無數羅馬軍從房屋周邊的巷子與街道中衝出來與他們交戰,狄奧多爾也隨即派出部分下屬前去增援。

  這些部隊是狄奧多爾來之前就專門命令沿著南邊街道與巷道走的奇兵,先前那支射向元老的箭矢就是他們已經抵達的標誌。

  伏擊部隊是從左右兩邊夾擊的,再加上狄奧多爾的正面牽制部隊,熟悉的圍三缺一再度出現。

  或許是見狄奧多爾再度占上風自感不再有機會,又或者是基於其他因素的考量,在負隅頑抗殺死幾十個邊防軍後博尼法斯與亨利便一同指揮殘部有序撤退。

  面對這一情況,拉丁人固然難受,可最難受的還是元老與教會:合著狄奧多爾早就想到他們會趁機反水,霎時間鬥志全無,屈服地舉起雙手。

  ——可笑,我既然想當皇帝怎麼可能不考慮你們。

  狄奧多爾內心吐槽,此時又有一隊人馬從旁邊的小巷道中出現,

  瞧見他們,狄奧多爾馬上打了個招呼,然後緩緩下馬徑直走向領頭的並像朋友那樣拍了拍對方的肩頭:

  「我果然沒有信錯你,尼基塔斯十夫長!要是你們再來晚點我可說不準還能不能苟了。」

  「請別那麼說,」先前在教堂里認識的那位年輕十夫長撓撓頭,「我也是在其他同僚的幫助下才能找得那麼快的,畢竟我不是君堡人。」

  尼基塔斯說著就向後喊了句『過來吧』,一大一小的身影便緩緩經過人群走到狄奧多爾面前,至於後者自然是又驚又喜:

  「希拉克略!你手臂上的傷沒問題了嗎?」

  「當然沒問題,」希拉克略十夫長飽經風霜的臉上洋溢著十足的精神,就如一頭剛剛甦醒的雄獅,


  「怎麼說都躺了一晚上了,你們都在為保衛家園殊死戰鬥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可你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只能負責指揮咯?」

  「當然可以,我怎麼說也是當十夫長的。」

  狄奧多爾點點頭,隨後又笑著將視線移到攙扶著他的女孩身上,隨和而又充滿愛憐地摸了摸對方的頭:

  「幹得好,海倫娜,你完成了我交給你的任務。」

  頂著黑眼圈的她沒有說話,只是在被摸頭的時候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滿足與喜悅,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

  「喂,拉斯卡里斯!」

  貝格索爾的喊話再度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主意,原來是貝格索爾一行已將元老和牧首一票人悉數搞定,

  但一個個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殺他們太多,顯然是想著日後拿來討價還價。

  「這幫子麻煩解決了,什麼時候去搶他們的宅邸啊?」

  狄奧多爾沒有馬上回答,倒是一身傷的君士坦丁馬上就連滾帶爬地撲向狄奧多爾,跟受欺負的小孩似的撲倒了他懷裡。

  「……好啦好啦,我又沒怪你,大夥都看著呢。」

  君士坦丁小雞似的連連點頭,在他總算恢復些精神從哥哥身上移開身體時,對方又開口道:

  「委託你的信送出去了嗎?」

  「啊?當然,當然!」君士坦丁頓時立正,「在兄長你還沒出發時我就把他交給家僕了,我親自看著他的船駛離尤利安港的。」

  「很好。」

  在象徵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後,狄奧多爾便不再搭理對方,稍稍使勁將他推開後便回答貝格索爾的話:

  「宅邸的事先等等,拉丁人必須被趕出去——元老和牧首身上應該有些多餘的錢和首飾,拿去典當應該比他們給的要多。」

  在分了一半軍隊給君士坦丁,讓他和貝格索爾一同控制元老牧首順帶維持內城穩定後,狄奧多爾率領著剩下的3000人繼續追擊拉丁人。

  與先前不同,這次他們所有人都以驅逐為核心目的,一個個如追魂索命般攆著十字軍往外城跑,最終將他們趕過了狄奧多西城牆。

  按理說,在最後一個拉丁十字軍踱過大門的瞬間,狄奧多爾的核心目標就算完成了,

  可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城外還有烏泱泱一片,高舉著無數威尼斯與十字旗的龐大軍隊正在城下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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