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瓦蘭吉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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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海爾姆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部隊。

  他——或者說所有瓦蘭吉衛隊的戰士,早已習慣了敵軍在與他們稍稍交戰片刻後就哭著回家找媽媽,

  可眼前這群拉丁十字軍讓他們改觀了想法,以至於上帝在鑽進了錢眼裡的他們的心中一度恢復了席位。

  路易和戈弗雷的決死抗擊確實引起了輕度的混亂,潰敗的敵軍反殺回來更是加劇了這一狀況,

  一時間,百年前底拉西烏姆之戰的大敗不禁湧上心頭,連最勇猛的戰士揮舞斧子時都不禁產生猶豫。

  面對這種優勢局即將再度葬送的關鍵時刻,

  督軍海爾姆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堅持杵在原地,

  熟練地用巨斧將範圍所及的拉丁人或是開瓢或是剁碎,硬生生又將戰線撕開一道口子。

  與需要時不時喊口號壯膽的羅馬士兵不同,瓦蘭吉人都是天生的戰士,比起說更喜歡做,

  海爾姆的行為無形中給他們下了命令,讓他們一個個猶如吃了蘑菇般怒吼著擠上前,

  在幾十道交替閃爍的斧影刮出的風暴之下,前方又一次被拉丁人的殘肢與鮮血所占據,

  除了慣例的斷腳斷手和腦袋崩裂,一些扈從與騎士還會在被扔到地上後腹部被一斧子砸開,

  這樣的案例一個個疊加後的結果便是戰線如山崩般向後倒去。

  海爾姆正揮砍著,忽然一陣直指眉心的寒意傳來,那是在常年戰鬥中練就的戰場直覺,

  他用眼角餘光掃了掃,幾個裝備鎖子甲的拉丁騎士正朝他全力砍下手中的劍。

  相比起靠著打雞血衝上來送人頭的步兵,這些騎士是真的懷抱命令與仇恨戰鬥的。

  ——不管來多少次……都沒用!

  海爾姆順勢大吼,略一使力就將斬向別處的戰斧砍向對方,

  絢麗的火花驟然在兵刃上迸發而出點亮了他們的臉,金屬爆鳴聲也震得海爾姆耳朵有些生疼,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斧在面對劍時往往是不占優勢的,即使能靠蠻力將對方的劍挑飛,一時半會也難以再以斧發動反擊,

  為此,海爾姆果斷鬆開斧柄,朝前重重踏出一步,左手握拳對準其中一個騎士的頭部如隕石墜地般砸去!

  拳頭命中了對方的太陽穴,即使有頭盔保護可依舊無法抵禦死亡。

  在他準備追加攻擊時,另一個騎士朝他衝來,憑藉盔甲帶來的巨大衝擊力硬生生將其撞倒!

  瓦蘭吉甲冑防禦力比鎖子甲高,但同樣也比鎖子甲更為笨重,一旦倒地就很難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

  海爾姆沒時間將注意力集中在倒地上,因為眼角余光中那抹美麗卻致命的光芒正朝他飛速刺來,

  那個拉丁騎士怒嚎著將劍往下刺,可傳到手上的感覺卻是硬邦邦的,定睛一看劍尖正與地面的石磚親密互動——

  海爾姆竟然靠著側身翻滾躲開了那一擊!

  見自己空大,騎士又氣又惱地隨即追著對方滾動的身軀準備二次攻擊,

  但還沒揮下劍另一把斧子就帶著破風聲朝他砍來,恍惚間還能聽到酷似巨熊的咆哮聲,

  眼角餘光一掃,竟發現那個辮子胡飛揚的壯漢正朝他揮下巨斧!

  又一陣火花與爆裂聲迸發而出,即使勉強格擋住了攻勢但劍刃卻當場斷為了兩截,巨斧順勢劈下去將他的手也砍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讓騎士原地吼叫,但對方並不打算放過他,而是趁此機會拿起他的頭盔並丟棄,

  隨後再揪住對方裸露在鎖甲兜帽外的頭髮,讓對方的頭與自己抬起的膝蓋猛撞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聲音沖刷了戰場的喧囂,在貝格索爾聽來就如天國的仙樂那般動聽。

  騎士的屍體被丟在一旁,貝格索爾沒有再繼續尋找獵物,反而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海爾姆,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要我幫你不?」

  海爾姆很了解對方。作為隊伍中最貪財的傢伙,

  他不論什麼時候都只想著搞錢與喝酒,以至於他光是開口自己就知道他想幹嘛:

  「我答應多給你分戰利品。」

  貝格索爾點點頭,將戰斧前端朝海爾姆靠去。後者心領神會,握住戰斧後略顯遲鈍地緩緩爬起。


  或許是對死亡的恐懼終於蓋過了雞血,又或者是那幾個布盧瓦騎士的死掐滅了精神支柱,

  從無甲的到有甲的終於烏泱泱地像老鼠那般朝後方丟盔棄甲地撒丫子逃,個別渾身是血的甚至一邊逃一邊鬼哭狼嚎。

  其他瓦蘭吉戰士顯然上頭了,繼續提著斧子或是長矛就準備衝上去,可海爾姆馬上就一道命令鎮住了他們:

  「停止追擊守在原地,重新整備隊形!」

  「為什麼?」貝格索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還回頭瞧了瞧正在潰逃的十字軍,

  「現在不應該是乘勝追擊不留後患嗎,那個專制公不也在咱們出發前和我們是那麼說的嗎?」

  「原計劃是這樣……不過專制公閣下已經告訴我計劃改變了。」

  海爾姆戴著覆面甲,貝格索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對方的視線仿佛能洞察自己的內心,讓他即使想發怒都發不起來。

  「那行……既然不追了讓我們原地刮些寶貝總可以吧?

  剛才你我幹掉的可都是些值錢貨,比那幫威尼斯窮鬼強多了。」

  「之前在威尼斯租界你不是搞了不少教堂的金銀器嗎?」

  「咱們又不是只在那打仗,從租界到後面的修道院,路上幹掉的拉丁人沒到千也有百了吧,幾個杯子怎麼可能夠。」

  海爾姆瞟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幾具殘缺不全的披著鎖子甲的屍體,

  又瞧了瞧貝格索爾那正熊熊燃燒著貪慾的雙眼,猶豫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我曹你寶貝了個腿的!」貝格索爾一把按住海爾姆來回扯,「你是跟專制公串通好了,讓我們給這該死的帝國打白工呢吧!」

  面對這番下克上的舉動,海爾姆沒有做出什麼實際回應,只是淡淡地說:

  「專制公那邊出了些狀況,搞不好這場戰爭我們又要像以往那樣擔任主攻。」

  「哈,肯定是南部又出啥么蛾子了吧?這幫子希臘人果然沒有我們什麼都幹不成。」貝格索爾憤憤地吐槽。

  「別說這種話,如今我們和希臘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十字軍打下城市我們也逃不掉。

  錢固然重要,但要是你沒命了不也沒法花嗎?大不了我再跟專制公說增加弟兄們——特別是你的戰利品份額唄。」

  見海爾姆都這樣說了,貝格索爾沉思再三後嘆了口氣,最終一把將海爾姆向後推,瞪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後便走開了。

  雖然矛盾看著似乎被平息,可海爾姆完全是高興不起來,他心裡總是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看向天空,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般忽然大喊:

  「頂盾架矛!他們來了!」

  海爾姆話音剛落,無數紅色的星光出現在夜空,直至下墜人們才認出那原來是一支支火箭。

  燃火的箭矢上似乎除了火還抹上了別的東西,在命中木質建築的瞬間便在周邊燃起了更為猛烈的火以形成了醒目的光點。

  夜空下這樣的箭矢還有很多,再加上此處本就是充斥著大量木質建築的居民區,

  故從火箭發射到此處陷入火海間隔極短,不時傳來的燃火建築垮塌聲響更是如夢魘般令他們恐懼不已。

  烈焰卷出的熱浪一波一波地沖向在重重屍體前方結好陣型的羅馬軍隊臉上,引得後者的恐慌情緒如病毒一般蔓延。

  「上帝啊!」海爾姆旁邊那個羅馬邊防軍抱怨道,「為什麼我們還要在這種鬼地方結陣?不能退到更寬的修道院去嗎?」

  海爾姆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更多的人嘰嘰喳喳地開口,

  本應軍容齊整的戰陣已經搖搖欲墜,要不是壓軸的瓦蘭吉戰士攔在最後堵路怕是已經全跑光了。

  道路兩旁的火焰已經幾乎將建築吞噬,但從對面射來的火箭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慢慢地,連最為精銳的瓦蘭吉衛隊都開始產生不安了,其中尤以最惜命的貝格索爾為甚: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兄弟們打仗是為了賺大錢,要火變得更大了咱們都得死!」

  「我說,你們就沒想過撤退正是拉丁人希望的嗎?」

  海爾姆頭也沒回,只是望著前方閃著點點星火的夜空,

  「如果他們只是想迫使我們撤出街區,那現在根本就沒必要再繼續射箭,但他們完全沒有停下的樣子。」


  眾人聽罷望向箭飛來的前方,確實如海爾姆所說的別無二致,要說有啥不同大概就是落到前置盾牌上的箭變多了。

  「所以,我們的督軍大人是看出了拉丁人的什麼妙計讓您邁不動腳了呢?」貝格索爾陰陽怪氣道。

  「我聽到遠處傳來馬嘶,或許他們是想借著持續的箭雨讓我們撤退,然後在我們撤退期間發動衝鋒一舉殲滅我們。」

  與貝格索爾那種只用顧著自身利益的普通士兵不同,海爾姆作為督軍必須從全局考慮事務,但也正是職責讓他下不了決心。

  見海爾姆這番模樣,貝格索爾終於受不了了,吐了口唾沫後便指著海爾姆大罵:

  「就算我們不撤也早晚要被煙燻死,你要下不了決心我就自己先帶弟兄們撤回去好了,至於羅馬人你自己解決!」

  這番話正中躁動的人心,瓦蘭吉戰士們紛紛高舉戰斧以示響應,

  貝格索爾也在簇擁下就轉身準備離開,但海爾姆眼疾手快立馬拽住了他。

  「夠了!」貝格索爾一把用力將其甩開,

  「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根本就不能算是我們的一員,你那個希臘婊子的娘已經讓你忘了怎麼戰鬥了!

  老天有眼,要讓弟兄們接著跟你混早晚都得白白冤死,還不如直接去——」

  話還沒說完,似曾相識的震動又開始傳來,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馬嘶。

  燃火的來箭已經尋不到蹤跡,可最前方卻湧現出大批高舉火把平抬騎槍的拉丁騎士徑直朝他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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