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羅馬永存於大地(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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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奧多爾拖行著杜凱斯一路向前,最終抵達了臨近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奧古斯塔廣場。

  作為標誌性建築的查士丁尼雕像前端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了簡易的行刑台,兩名手持火把的民兵守在那裡。

  見狄奧多爾向他們走來,兩個民兵立即對其行了一禮,交代這一切是他的兄弟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吩咐的。

  狄奧多爾先命令瓦蘭吉衛隊圍繞行刑台組成防禦陣型,隨後再接過其中一個民兵遞來的火把,完成這一切後才繼續拖著杜凱斯走上行刑台,

  在這裡,他鬆開了拎著杜凱斯頭髮的手,但沒等後者喘口氣他就又以右腳踏住他的背將其狠狠踩在地上。

  他抬起頭眺望台下,無數黑壓壓的人頭不知何時已經將整個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除卻拖行杜凱斯的路上緩慢積攢起的外環市民,不計其數的內環市民也被他們吸引注意力紛紛涌了過來,

  相比起看清了杜凱斯真面目的外環人,

  內環市民對杜凱斯的背叛行為還一無所知,看到偶像被以那副熊樣按在行刑台上頓時情緒激動異常,

  台下在無數道竊竊私語中變得愈加聒噪,杜凱斯自己也不忘了趁機賣慘,但他沒說幾句話就被狄奧多爾壓得閉上了嘴,

  與此同時,瓦蘭吉衛隊也在命令下整齊地以巨斧敲擊地面以示肅靜,市民們畏懼這些高大威猛的蠻族戰士很快便安靜下來。

  望著台下這些抱著敵意注視著他的市民,

  狄奧多爾緩緩用手中的火把沿著杜凱斯的臉過了一圈以讓市民們知道他是誰。

  即使早已有心理準備,但在火光中望見那張爬滿了鬍鬚的臉時他們還是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捂住嘴,有人低下頭,更多的人則是死死盯著那張曾經被他們視為救世主的臉,但不論怎麼看都只能看到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前戲到此已經鋪墊完成,狄奧多爾深呼吸一口氣後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羅馬市民們!看看這個被你們親手戴上皇冠的懦夫吧!

  你們之中或許有人曾將他當作救世主,當作再臨的米迦勒那般追捧著他,

  但公正的上帝已經用這場失敗證明了他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子,他裝作能征善戰的模樣騙了所有人!

  當十字軍的鐵蹄踏碎城牆,我們的兄弟姐妹在烈火中哭泣時,

  這個巴西琉斯選擇了拋棄你們,拋棄羅馬的榮耀如喪家犬般奪路而逃!

  這樣的懦夫還配得上巴西琉斯的稱號嗎?還配得上我們給予他的忠誠與信任嗎?」

  這番話已然從官方角度證實了杜凱斯的背叛行為,原本陷入死寂的市民情緒又被慢慢帶起,

  對杜凱斯的尊敬與愛戴已然消失無蹤,低沉的咒罵聲開始此起彼伏地從人群中響起,

  起初是零星的幾個聲音,隨後迅速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有人攥緊拳頭咬牙切齒,有人不住地跺腳以發泄心中的憤恨,

  那些曾經為杜凱斯歡呼的市民此刻眼中燃著怒火,像是要將杜凱斯燒成灰燼。

  「你們之中或許有人會說『他曾帶領我們推翻暴君,他曾站在城牆上與十字軍作戰。』是的,他曾經確實如此,

  但真正的領袖絕不會在危難時刻拋棄他的人民,真正的領導者也不會在敵人破城時恥辱地逃跑!杜凱斯這種懦夫不配成為巴西琉斯!」

  狄奧多爾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變得越來越激動,漸漸地,圍繞著廣場的人肉眼可見地增多,

  不但其他維持秩序的民兵或是從前線撤下來的駐軍慢慢靠了過來,

  連旁邊的聖索菲亞大教堂也湧出了不少教士好奇地湊上來觀望,

  甚至拖家帶口準備跑路的富商豪族都停下馬車好奇地望向廣場的方向。

  但相比起新加入的圍觀者,原本就占著位子發泄完了的市民則是陷入了絕望,有人抬頭仰天哭泣,有的跪地流淚祈禱——

  如果連杜凱斯都靠不住,那還有誰能帶領他們脫離苦海呢?莫非上帝真的已經拋棄他們,拋棄羅馬了嗎?

  這種不確定性讓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傳來的抽泣聲打破寂靜。

  「現在,君士坦丁堡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邊緣,十字軍在我們的街道上肆虐,掠奪我們的財富,焚燒我們的家園。


  如果我們再不團結起來不奮起反抗,這座城市將徹底沉淪,羅馬的榮耀亦將永遠熄滅!

  但我,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絕不會放棄!

  我不會逃跑,更不會像他一樣背叛你們的信任!我會與諸位和這座城市戰鬥到直到最後一刻!

  我需要的既不是財富也不是名譽,而是你們的支持與你們的勇氣!

  雖然現實的城牆已經陷落,但我們心中的城牆依舊佇立,羅馬之魂依舊如烈火般熊熊燃燒!

  只要我們心中還存在著鬥志,羅馬帝國就永遠不會消亡!

  只要我們依舊能團結一致,那不論什麼敵人都會在我們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狄奧多爾的聲音如鋼鐵般鏗鏘有力,市民們的情緒也隨著狄奧多爾激情澎湃的演講慢慢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一些抬起頭的人緩緩低下頭顱,眼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而另一些人彼此竊竊私語,商討著是否要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的話。

  儘管仍有部分市民抱著敵意與不信任,但大多數人開始將目光投向狄奧多爾以試圖從他身上找到新的希望,

  這種情緒的轉變並不激烈,卻如同一顆象徵著希望的種子悄然埋入了他們的心中,迷途羔羊在這一刻找到了回家的路。

  「捫心自問一下,諸位甘心自己的財富被拉丁人奪走嗎?

  甘心自己的妻女被拉丁人凌辱嗎?願意看到拉丁人在羅馬的土地上肆意褻瀆嗎?

  武裝起來吧,羅馬的子民們!若你們還認同自己是羅馬人,心中還留存著傳承千年的羅馬的榮光,

  那就像先輩面對波斯人,保加爾人,薩拉森人,羅斯人以及佩切涅格人那樣再度集結在鷹旗下吧!

  只要我們勇氣尚存,羅馬的榮耀就永遠不會消失!」

  狄奧多爾頓了頓,片刻後又吸了口氣怒吼:

  「羅馬永不滅亡!」

  如同積蓄已久的間歇泉終於噴發一般,無數市民也在此話脫口的一瞬爆出了極大的歡呼以示回應,原本蔓延全城的末日氛圍被瞬間一掃而空。

  不知是不是刻意,在狄奧多爾怒吼的同時旁邊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頂上的銅鐘如配合一般緩緩響起,

  一時間市民的歡呼聲與鐘聲合為一體,在被火光點得微微發亮又充斥著厚厚雲層的黑夜中翱然迴旋,如同垂死的鳳凰再度涅槃。

  按照傳統,審判乃至處決皇帝是必須要全程由牧首主事的,

  但考慮十字軍正在外城肆虐,事態緊急的情況下他也只得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況且杜凱斯既然能被市民們推舉為皇帝,那此刻以市民為後盾處決他也說得過去。

  最終,在成千上萬激揚澎湃市民的注視下,狄奧多爾一邊拔出劍一邊對杜凱斯充滿威嚴地大吼:

  「阿萊克修斯·杜凱斯·穆爾佐弗洛斯,身為巴西琉斯與羅馬人的皇帝,

  你不但未能阻止敵軍攻破城牆,還企圖拋下首都與人民自行逃逸,

  我,專制公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在此以全體羅馬公民的名義宣布你叛國罪罪名成立,並判處你死刑立刻執行!」

  此時的場景堪稱一場美妙絕倫的繪畫:台上的狄奧多爾高高舉起手中的劍,

  台下的市民高舉攥著拳頭的手臂喊著『殺死他』的同時丟著石頭,

  無數石頭如雨點般飛向行刑台打在了杜凱斯那張爬滿鬍鬚的臉上,幾乎令他麻痹的疼痛之餘不少鮮血也隨之飛濺出來,

  可比起這些疼痛,那柄橫在頭上準備取他性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更令他感到恐懼,

  以至於他感到連血液都為之凝固,生存本能迫使他開口了:

  「朕是巴西琉斯!只有上帝才有資格審判朕!你這種不公正的裁決將來註定要遭到永世咒詛!

  還有,你忘記是誰把你從地牢里放出來還平反的了嗎?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嗎?」

  見狄奧多爾毫不理睬他,杜凱斯不由得更加絕望,索性如落水的人憑本能掙扎般將心裡一股腦的話倒出來:

  「在那個阿萊克修斯皇子為了討好拉丁人,在城內橫徵暴斂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那個瞎眼的伊薩克漠視市民苦難,蜷縮在皇宮裡沉溺酒色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在朕率領不堪剝削的市民和正義的元老貴族將他們父子倆誅殺在布拉赫奈宮,

  把在城內橫行霸道的拉丁人攆出城市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朕的身後是神聖的上帝,是尊貴的元老以及最廣大的市民!你要是殺了朕就等於和所有人為敵!」

  杜凱斯已然口乾舌燥,可仍舊無法影響狄奧多爾分毫,絕望之餘杜凱斯又想起了市民,轉過頭去又對著那片人潮大聲喊冤:

  「各位市民,狄奧多爾完全在胡說八道!朕不是在逃跑,是想以巴西琉斯的身份到希臘腹地或小亞細亞去搬救兵!

  只憑著我們是不可能戰勝拉丁人的,要是沒有外省的支援君士坦丁堡註定要淪陷!

  而且朕也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的,要不是該死的拉丁人攻破了法厄納門偷襲了我們的側後城牆也不會失守!」

  杜凱斯有些語無倫次地扯著嗓子大聲地給自己辯護,

  但市民們要麼高呼著讓狄奧多爾殺死他要麼就向他丟石頭,以至於他那點微不足道的辯護迅速被淹沒在民意的喧囂之中。

  劍鋒破開空氣的嗡鳴聲撕裂了廣場的喧鬧,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停滯,連時間也為之凍結。

  高舉的手半劍在火光中劃出半輪冷月,杜凱斯脖頸上滲出的汗珠倒映著萬千躍動的火星,仿佛所有人的憤怒都凝聚在這道即將墜落的寒光里。

  當劍刃斬斷杜凱斯頸椎,頭顱屈服於重力滾落地面的瞬間迸出一道悶響,

  如同上帝擲下的審判之錘,即使聲響微弱但仍舊震聾發瞶。

  狄奧多爾將劍上的血跡如先前那樣華麗地甩掉後一把收回劍鞘,

  隨後彎下身將頭顱撿起,最後再起身將其高高抬起以示意巴西琉斯的死亡。

  完成一切工作後,狄奧多爾掃了一眼台下歡呼的市民,

  輕輕點了點頭後便將頭顱正向丟出,落地的瞬間還引起了陣輕微的騷動。

  兩個民兵踏著步伐走上台開始處理杜凱斯仍在流血與抽搐的軀幹,

  狄奧多爾則再次居高臨下地望著台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史實路線中,十字軍攻破金角灣突入城內後,便出於掠奪戰利品的硬性需求與中城區大火沖天的無奈沒有繼續進軍,

  可城市守軍卻沒有抓住這最後的窗口期嘗試戰鬥,反而受限於城牆淪陷與杜凱斯逃跑將時間都浪費在了無用的祈禱與墮落上,

  最終在第二天拂曉,重新集結完成了的十字軍踏過已淪為廢墟的中城區殺入內城宣告了君士坦丁堡的淪陷。

  為此,若想要扭轉這一切,狄奧多爾必須在今晚展開反擊,

  一旦明天中城區火焰熄滅,哪怕耶穌親自披掛上陣也沒用了。

  處決杜凱斯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的腦袋充其量只能穩定住軍民的士氣讓他們不至於再張口上帝閉口末日。

  想要反擊就需要軍隊,可如今若還想將軍民統一起來就必須得再做些什麼。

  如今的他已經做到了讓市民不再出於對杜凱斯的好感而對自己有敵意,可這並不足以讓他們支持自己再度出征。

  換句話說,他必須得在這裡,借著市民們仍舊在亢奮的最佳時機發表第二篇演講。

  他眼前慢慢浮現出那個奧地利下士的臉,心中不由得也跟虔誠的信徒那般祈求對方賜予自己些演說才能。

  狄奧多爾深呼吸一口,望著台下翹首以盼的市民,踏出了邁向反擊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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