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葬禮上的「復仇檄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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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葬禮上的「復仇檄文」!(下)

  老鴉撲稜稜掠過青瓦檐沿,翅尖掃落幾片未燃盡的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飄進靈堂。

  它啞啞的叫聲突然炸響,像一把鈍刀割開緊繃的空氣。

  堂內爭執的聲浪猛地頓住,仿佛這畜生專為添亂而來。

  供桌上的白燭火苗一跳,照見牌位前裂了縫的茶碗,冷茶正順著桌角滴答滴答。

  在未被逐出「蜀中唐門」之前,唐仇早先並不叫這個名字。

  她的本名喚作唐真,是真誠的那個真。

  要說她被逐出唐門的原因,說來也簡單,竟是為了個男人,一個她真心愛過的男人。

  為著這人,她連家門都可背叛,敦料到頭來,竟被那人始亂終棄。

  好在唐仇雖痴情,卻終究守住了底線,貞潔未失。

  可經此一事,她卻是恨透了天下男子。

  越是生得俊俏的,她心裡就越發恨得緊,偏要想法子毀了他的一生。

  她恨這些男子的薄情寡義,更恨自己當初的善良純真。

  唐仇,這名字取得好,滿是恨意。

  可誰又知,恨意底下,藏著的是一顆被傷透的心。

  但凡傷心之人,最惱的便是被人冤枉。

  這冤枉二字,於她而言,比刀劍更傷人。

  唐仇聞言,眼波一轉,那毒辣的目光便直直射向崔略商。

  溫文見狀,猛地咳嗽一聲,唾沫星子飛濺間,竟將那狠辣的「眼毒」化解於無形。

  「小丫頭,老實些。」

  溫文依舊面帶微笑,語氣卻冷得刺骨,「莫要在我面前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好生回答三爺的話,我保你性命無虞!」

  唐仇眼中凶光一閃,手腕一抖,便從腰間抽出一把秀氣的短刀。

  刀身雖薄,卻寒光逼人!

  「唐門子弟,寧死不受辱!」

  她聲音清脆卻帶著狠勁,「我雖叛出唐門,可骨子裡流的還是唐家的血。」

  「若以為破了我的毒,就能隨意拿捏我,那便是痴人說夢!」

  正當溫文欲再言時,一旁的石斷眉陰惻惻插話:「看來蔡相真是派你來取孟隨園滿門性命的。」

  「誰不知孟縣令與蔡相一系素來不合...」

  唐仇斜眼一瞥,厭惡之色盡顯,手中秀刀已如白練般劈向石斷眉。

  這刀法喚作「男人見不得」,石斷眉這等好色之徒,自是更受不住。

  刀光閃動間,竟似有處子幽香飄散,直教他心神俱醉。

  果真是「男人見不得」!

  石斷魂不守舍間連連後退,直至退到靈堂門口。

  「嘖嘖,這般醜態,也敢出來現眼。」

  唐仇轉著手中的秀刀,甜膩的聲音里藏著刀鋒,「早聽說你愛虐殺女子,最喜聽她們慘叫。」

  「若想死,我成全你便是。」

  溫文聞言,臉色罕見地沉了下來,兩隻白胖的手指從袖中緩緩伸出..

  「文兄且慢。」

  崔略商伸手按住溫文的肩膀,目光炯炯地望向唐仇,語氣誠懇道:「世叔曾言,四大兇徒中除屠晚外,其餘三人不過是在江湖上行兇,算不得在天下間作惡。」

  「我那何賢弟亦說過,唐姑娘是個可愛的惡女子,亦是懷有傷心之人。」

  「此二人皆是我最敬重之人,既他們都如此說話...」

  「我只問姑娘一句話,只要你親口說出,我便信你。」

  「那孟縣令一家慘案,可與你有關?」

  唐仇對諸葛老兒的評價毫不在意,卻因那位俊俏少君的話語,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的暖意。

  「蔡相確是親自下令,命我來洛陽取一人性命。」

  她手腕輕轉,秀刀已悄然入鞘,聲音冷然道:「但具體是誰,恕我不能言明。」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蔡相要殺之人,決非孟隨園!」

  「信與不信,便由你自己分辨罷。」


  此時,顧佛影也走上前來,拱手解釋道:「蔡兄與唐姑娘,皆是小碧湖」的客人。

  「」

  「那夜,是我前往柳姑屯,親自接待的二人。」

  「對此,我可以作保。」

  崔略商思忖片刻,輕輕點頭道:「孟縣令既已獲罪發配邊陲,蔡京實無必要再下此毒手。」

  「否則此事若傳至太子與李御史耳中,少不得又要在聖上面前參他一本。」

  「蔡京老謀深算,既已達成目的,斷不會做這等得不償失之事。」

  「況且,雖然「四大兇徒」惡名不小,但卻從不曾涉及朝堂黨爭之事。」

  「好,我便信你!」

  說罷,他便當真不再理睬唐蔡二人,轉頭望向門旁的石斷眉,問道:「唐姑娘與蔡兄有顧神風作保,證實他們二人所言不虛。」

  「石斷眉,看來當夜行兇之人,便是你無疑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石斷眉腳下微動半步,嘴上卻冷笑著譏諷道:「三捕頭,你身為六扇門中人,竟是如此潦草斷案。」

  「當真是令人齒寒!」

  「請問你有何證據,斷定我是此案的兇手?」

  「確實,即使我與唐姑娘不是兇手。」

  蔡旋鍾冷冷的幫腔道:「也不足以說明,石老么就是兇手。」

  「三捕頭,你這樣繞來繞去,還是得要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來。」

  溫文望了望崔略商垂首不語的模樣,喟嘆道:「可惜孟大守已經死了,誰才是兇手,只怕沒有人能說得上來了。」

  追命忽地抬起頭來,一字一句的說道:「還是有人可以說得上來。」

  唐仇也不由好奇的插嘴問道:「誰?」

  追命微微一笑,說出一人的名字:「孟隨園。」

  眾人都吃了一驚,溫文擰著眉頭問道:「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追命悠然地說道:「如果他已死了,那麼,現在進門的又是誰?」

  追命這句話一出口,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從石斷眉身旁,走進靈堂內的漢子身上。

  這名漢子長得威儀堂堂、盤髮長髯,穿著圓領大袖長袍的青色公服。

  只見那件青色公服上血跡斑駁,竟有四五處被利刃割裂的破口,絲絛里襯從裂痕中刺出,在風中微微顫動,宛若綻開的血花。

  蔡旋鍾望著他,看直了眼,道:「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心「本來是死了。」

  漢子忽然扒開自己的前襟,他屈肘時已非常不便。

  他指著胸前那道悽厲的傷痕,恨聲說道:「恰巧我的心肝有異於常人,心房偏右。」

  「所以那一擊,歪了半寸,我還剩一口氣,便死不了。」

  他咬牙切齒地道:「若我也死了,兇手便可逍遙法外,所以我更不能死。」

  唐仇也目瞪口呆的問道:「所以你就是孟隨園?」

  「我不是孟隨園,誰才是孟隨園?」

  那漢子慘笑道,「誰又願是孟隨園,承受滿門死絕之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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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靜了下來,臉上神色,驚疑不定。

  崔略商忽道:「我想,大家都已明白你為什麼還沒有死。」

  「現在,就等你指出誰才是兇手。」

  孟隨園緊盯著石斷眉的鬍子,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那天夜裡,兇手是蒙面的。」

  孟隨園厲聲控訴道:「可是他的身形,我依稀可以認得出來。」

  「更重要的是,兇手的武器,卻是一柄鋼叉。」

  他這句話一出,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石斷眉背後斜背的鋼叉上。

  「絕對不可能!」石斷眉的臉色變了,大聲道,「他說謊!」

  孟隨園反問:「我為什麼要說謊?」

  石斷眉怒道:「因為我不是兇手!」

  孟隨園疾問:「你的確用這柄叉殺我。」

  「孟家的人根本就不是死在鋼叉下!」石斷眉吼道,「如果是我動的手,他的胸膛豈止一個血洞而已!」

  崔略商忽道:「可是在場一名押解差官,的確是背後著了一叉,破胸而歿的。」

  「你別含血噴人!」石斷眉怒不可遏,「押解的七名差役,無一是被叉死的。」

  「我有證據!」孟隨園突然大聲道,「且聽我說!」

  唐仇、斷眉、蔡旋鍾一齊問:「什麼證據?」

  孟隨園忽然笑了:「殺人的證據。」

  他笑意詭異,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崔略商的右手,「嘶」地一聲,竟將他的袖子生生撕下半截。

  只見崔略商的右腕上,赫然有一道新近結痂的傷痕,尚未痊癒。

  孟隨園厲聲道:「那日他暗算於我,我雖負傷,卻也在他右腕上還了一劍!」

  石斷眉猛然喝道:「好小子!原來是你!」

  崔略商奮力一掙,奈何孟隨園雙手如鐵鉗般緊扣,半分不得動彈。

  崔略商急得面紅耳赤:「不是我!我是為你查案的捕頭,怎會殺你全家!」

  石斷眉叱道:「口說無憑!不如趁早認了!」

  崔略商掙扎道:「我有人證。」

  唐仇立即追問:「何人?」

  崔略商急得額上冒汗:「我那何賢弟。」

  石斷眉冷笑道:「你們本就是一夥,他自然要幫著你說話!」

  崔略商又急道:「還有一人定不會偏袒於我!」

  這次輪到孟隨園發問:「誰?」

  「你兒子。」崔略商忙不迭地道:「你的兒子孟恕明。」

  「他?」孟隨園一怔,臉色微變。

  「血案那晚,」崔略商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我一直與他在一起。」

  孟隨園怔怔道:「你所說的......當真?」

  「千真萬確。」崔略商斬釘截鐵地回道。

  「不對!」石斷眉怒聲吼道,「他說的全是騙人的!」

  「為何?」崔略商立即反問道。

  「因為孟恕明早已死了,」石斷眉精明老練地說道,「孟恕明就死在血案的現場,他」」

  忽然之間,他發覺有些不對勁。

  眾人皆沉默不語。

  人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那眼神中,有鄙夷、有憤怒、有幸災樂禍、有恍然大悟。

  他頓時住了口,心裡已明白緣由。

  他說得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即便他在說謊,」

  崔略商字字清晰地道,「可你既未到過血案現場,又怎知孟恕明就死在那裡呢?」

  石斷眉笑了,他笑得十分刻意,以致誰都知道他在笑。

  他那小小的一張臉,五官都擠在一起,小鬍子,仿佛也飛到眼角成了眉毛。

  「我這番話不過是試探他是否在說謊。」石斷眉詭笑著道,「諸位怎地反倒來質問我?

  」

  「即便你這話真是為我試探他,」

  追命也笑著,可話音比刀劍還利,「我卻百思不得其解,你怎敢如此斷定,孟隨園全家絕非死於叉下?」

  「若你能答上這樁事,不妨連下一樁事也一併說了。

  ,追命挑了挑眉,虛眯著眸子問道,「你又是如何知曉押解孟家之人,恰巧是七名差役的?」

  說到此處,身旁的溫文嘖聲道:「押解的差役中,竟有三人一路上未亮明身份,也不穿公服。」

  「即便孟家血案之後,縣衙也只宣稱殉職了五名官差。」

  「在下實在要請教,你何以知曉得這般清楚?」

  崔略商左手在右腕上一抹,那道傷痕便淡了幾分,再抹幾下,竟奇蹟般消失了。

  隨後,他迎著石斷眉走近幾步,冷聲解釋道:「當夜血案現場,兇手或許生怕有漏網之魚,曾逐一翻查過屍首。」

  「就連差役身上的公文與令牌,也被扯了出來,他自然知曉押解的官差到底有幾人了。」


  蔡旋鍾仿佛剛回過神,猛的指向孟隨園道:「所以,此人並非孟縣令!」

  「就因此案的兇手,行事滴水不漏,竟沒有留下半點線索。」

  假孟隨園揮了下袍袖,接話道:「三哥被逼無奈之下,這才與我約定,讓我易容至此,說這一番話。」

  「「好叫案情出現驚天逆轉,誘那兇手提出血案現場的有力辯駁。」

  「呵呵,兇手巴不得落井下石,定要將我坐實,必會拆穿我那證人證詞中的破綻。」

  「卻不知兇手在拆穿偽證之時,正是露出馬腳之際。」

  「他在拆穿三哥謊言的那刻,便是他自己的謊言被揭穿之時。」

  「因此,兇手是我。」石斷眉似感慨般道:「我便是兇手。」

  「你殺孟隨園全家,確未用那成名已久的兵器。」

  追命冷聲數笑後說道,「可每人死法各異,手法卻太似你所為了,何況你又惡名昭彰。」

  「可我辦案多了,也養成了些習慣——常覺得越不可能的人,反倒越是兇手。」

  「你太像兇手了,故而我最懷疑的反而不是你。」

  「在多日查訪後,案情卻沒有半點緊張。」

  「在萬般無奈下,我才依了何賢弟的計策,做了之前的那番布置。」

  「若我先前不是多說了那些話,你仍不能確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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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老么雖無眉毛,眉心卻皺了起來,「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話當真半點不假。」

  「你既已當眾認罪,便該束手伏法。」

  追命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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