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兄長,你一直身在江湖...(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章 兄長,你一直身在江湖...(上)

  秋蟬軒的檐角挑著一彎殘月,更漏聲被燥熱凝成黏稠的寂靜。

  忽有蟬屍自梧桐樹上墜落,「啪」地砸在青石台階前。

  那蟬翼竟似被利刃剖開,紋路間還凝著未乾的血珠。

  回萬雷瞠目而立,瞳仁里映著侄兒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貌。

  但見其麵皮青白似屍,十指抓撓處皮開肉綻,竟有黑血汩汩滲出,混著碎肉黏在指甲縫裡。

  「小絕...」他喉頭滾動三番,終是顫巍巍擠出半句,「你...怎生落得...這般光景?」

  話音未落,忽聞庭中驟起裂帛之聲。

  一道烏光自軒內疾射而來,其速之迅捷,竟在空氣里型出焦灼痕跡。

  那烏芒「噗」地貫入回絕眉心,顱骨應聲爆裂。

  霎時間,白漿赤血噴濺如泉,在半空織就腥甜雨幕。

  但見那腦髓混著稠血自顱腔汩汩湧出,順著青磚縫隙蜿蜒成溪,最終在階前凝作一灘顫巍巍的膏狀物。

  活似廚娘失手打翻的杏仁豆腐,偏又泛著騰騰熱氣,其間還夾雜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骨渣,恰似撒了桂花糖的甜羹。

  回萬雷目眥盡裂,喉間迸出一聲悽厲長嘯:「小絕——!」

  只見那根烏木箸自侄兒眉心貫入,後腦透出三寸,猶自嗡嗡震顫。

  殷紅混著濁白自顱竅汩淚湧出,順著青磚縫蜿蜒成溪,竟在月下泛出珍珠母般的詭艷光澤。

  他緩緩轉頭,眼中血絲如蛛網密布,映著何安與方邪真比肩而立的身影。

  齒縫間擠出的話語裹著冰碴:「豎子...」

  「今夜,老夫要親眼見你皮肉分離如褪衣,先揭你天靈蓋作酒盞,再逐節碾碎二百零六塊筋骨。」

  「教你嘗盡剜心剖肝之痛,卻偏不教你咽氣。」

  喉結滾動間,竟啐出血沫:「待你哀嚎至嚼盡舌根,方准你七竅流血而亡!」

  此言既出,滿庭梧桐葉霎時簌簌如雨,仿佛天地亦為之膽寒。

  「我既放話子時取他性命,閻王也不敢留人到天明!

  66

  何安翹著尾指慢悠悠掏耳,忽咧出半口白牙冷笑:「江湖人士,最重要的便是信譽。」

  他乜斜著眼打量對方:「老不死的,動手比裹腳布還拖沓,廢話比茅坑蛆還密麻」

  話音未落,已反手拍在方邪真肩頭,「兄長可聽真了?這老貨指名道姓,要我倆的性命。」

  「既然如此,咱們就併肩子上吧,省得誤了鬼門關放燈的時辰。」

  饒是方邪真這般慣常雲淡風輕的人物,此刻也被自家兄弟的言語臊得耳根發燙。

  他與何安二人若合力夾擊回萬雷,那老兒...怕是三招之內便要命喪黃泉罷?

  思及此處,方邪真愈發覺得何安這念頭著實荒唐。

  他暗自搖頭嘆息,反手將長劍緩緩歸鞘,劍鍔與鞘口相觸時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這個...」他躊躇著開口,喉頭滾動兩下才續道:「賢弟啊,此事...此事恐怕有違江湖道義。」

  五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明珠,他又添了句:「你我二人若是聯手攻他,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說我們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話音漸低,尾音淹沒在夜風捲起的落葉聲中。

  「何安,你枉稱俠義中人!」

  回萬雷聽到此言後心中一顫,瞪圓了眼睛四聲怒斥道:「竟想要恃眾凌人,真是好生無恥!」

  「若傳揚出去,有失你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體面!」

  雲絮忽地漫捲而來,恰似一匹素紗橫遮了玉盤。

  那原該清輝遍灑的月華,此刻被雲層揉得支離破碎,只余些昏黃光暈漏將下來。

  中庭里本可辨得分明的亭台草木,如今都浸在這混沌月色中,輪廓漸次模糊,倒像是誰用淡墨在生宣上暈染開去。

  遠近高低俱化作一片朦朧,連石階上的青苔也失了分明。

  何安聞言忽地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擠出淚花來。


  他抬手抹了把臉,斜眼睨著對方,譏誚道:「好個「恃眾凌人」!」

  「方才你領著烏泱泱一幫人圍毆我兄長時,怎不見你說這話?」

  「眼下雖說是兩相對峙,可你那邊的人手」」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伸手指點著數了一圈,「少說也比我們多出個八九倍吧?

  說著突然斂了笑意,聲音陡然轉冷:「我倒要問問,究竟是誰在以多欺少?」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斑白的鬢角,嗤笑道:「老東西,都黃土埋到脖頸的年紀了,行事還這般不顧顏面。」

  「我若是你,早該尋個清淨處將自個埋了,何必出來丟人現眼?」

  當回萬雷被這番譏諷噎得臉色忽青忽白,額角青筋直跳時,何安卻側身向崔略商笑問道:「三哥,你在衙門當差這些年,經手的案子少說也有百八十樁。」

  「這《刑統》里的條條框框,您定是爛熟於心,比我們這等平民強上百倍。」

  他忽地壓低嗓子,手指暗暗指向對面:「眼下有人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指名道姓要取我倆的項上人頭。」

  「依您看,這等情形下我們該如何行事才算妥當?

  」

  說著聲調陡然拔高,「若是情急之中,我與兄長合力抗敵,可會犯了王法?」

  「我記得《刑統》卷二十一寫得明白:凡遇持刀兇徒,若防衛時致其斃命,官府不予追究」。」

  崔略商聽得一怔,心道這刀劍無眼的江湖廝殺,怎地突然論起朝廷律法來了?

  但他到底是見多識廣的名捕,眼珠一轉便領會其中關竅。

  當下整了整衣襟,肅然道:「此言極是!按《刑統》所載,你二人此刻確係遭人持刃脅迫,性命危在旦夕。」

  「本捕頭親眼所見,今日之事乃歹人蓄意行兇在先。」

  「二位兄弟為保性命被迫還手,縱使合力抗敵致人死傷,亦屬正當防衛,合乎國法律例!」

  他特意將「合力抗敵」四字咬得極重,又環視四周朗聲道:「在場諸位都聽真了一若有人事後妄加誣告,便是藐視王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坐實了對方持械行兇的罪名,又給兄弟二人的聯手對敵披上了合法外衣。

  「兄長,你都聽到了。」

  何安向著方邪真眨了眨眼睛,攤手笑著說道:「三哥可是四大名捕」之一,他都做保了...」

  「我等「合力抗敵」,合乎國法律例!」

  方邪真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瞥了弟弟一眼,只得跟著他朝回萬雷走去。

  回萬雷見兩人逼近,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抬手打出一道旱雷。

  方邪真抬頭望天,手中碧色長劍一揮,眨眼間就將雷光劈散。

  他腳下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閃到回萬雷身旁一用的正是那傳說中的「萬古雲霄一羽毛」輕功。

  方邪真劍鋒一轉,碧光乍現,直刺回萬雷眉心。

  生死關頭,回萬雷大吼一聲,拼盡全力要使出絕招「五雷轟頂」。

  誰知雷光還未成形,何安那修長白皙的中指已經彈在他腦門上。

  回萬雷登時眼神渙散,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只見他七竅流血,已然氣絕身亡。

  果然,二人聯手之下,不過三招就取了這人性命。

  【叮!您人還未進洛陽城,便已殺死了四大公子之一的「小公子」池日暮,獲得+10

  個武(嫵)備值】

  【叮!您與方邪真聯手殺死了「神樹」回萬雷,獲得+8個武(嫵)備值】

  望著眼前的「武備志」的文字提示,何安不禁在心裡哀嘆道:如今自己躋身天下十大高手之列,這武(嫵)備值可是越來越難薅了。

  罷了...有總比沒有強,他這般自我安慰著。

  正想著,方邪真已用藍布將劍鞘裹好,笑道:「兄長、安弟,天色不早了。」

  「今夜暫且到這裡?」

  「咱們改日再聚。」

  崔略商剛想開口,何安便搶著說道:「兄長,雖說天色不早,可好戲還沒上演呢。」


  「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

  「再稍等片刻,我保你不虛此行。」

  方邪真聞言一愣,疑惑地與崔略商對視一眼,卻見對方也攤手表示不知。

  正待開口詢問,忽見何安已重新踏入軒內。

  「罷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誰讓這人是他親口認下的兄弟呢?

  只得跟著何安的身影,重新回到了屋裡。

  法門寺畔的大隱邱,淹沒在月色之中。

  山丘的輪廓起伏如蟄伏的獸,古柏的枝幹橫斜,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山腳下一間茅舍孤零零立著,籬笆牆削得尖利,牆根野草簌簌地動。

  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狗吠卻突然止住,四下里靜得只剩風掠過寺檐的輕響。

  明月高懸,照得茅屋前的空地白亮亮的,連大隱邱的暗影都透著冷意。

  這間破破爛爛的茅屋,就是方邪真的家。

  不過,這會兒方老爹和方小弟都不在屋裡。

  這事兒說起來也簡單,何安既然已知劉是之的毒計,自然早做了相應的布置。

  所以在黃昏的時候,何安就派人將那父子倆接到「千葉山莊」暫住了。

  阿里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手裡死死攥著門主大哥的「送別刀」。

  雖說馬上就要面臨生死搏殺,可他心裡卻半點不慌。

  一來他生在邊陲,那地方人人尚武、民風彪悍,壓根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二來他常掛在嘴邊的話—遇上這麼好的門主大哥,就是用滿腔熱血去酬也值了!;三來「戰僧「何簽叔就在身旁歇著,再加上「不足閣」第一高手—「如惔如焚」何沫,帶著十二位「口腹蜜劍,兩面三刀」的好手在外埋伏。

  況且,這陣仗又是以有備打無備,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只是每次想起何沫那張甜絲絲的臉蛋,還有那兩隻小梨渦,阿里心裡就美滋滋的。

  少年人嘛,總歸會喜歡個姑娘。

  更何況,這位姑娘還是他的小師妹。

  雖然自己長得磕磣,但...他也有心上人啊。

  他心心念念的,正是這位小師妹。

  每個大師兄心裡,不都藏著個冰清玉潔的小師妹麼?

  這可是江湖上再平常不過的事。

  不像何秀看他的眼神跟見了仇人似的,何沫待他卻親熱得緊。

  每次聽見她軟軟地叫一聲「狗兒哥」,阿里心裡就跟吃了蜜糖似的。

  不過喜歡歸喜歡,每次面對何沫,他總是有點抬不起頭來。

  兩人相貌實在不般配不說,更別提何沫那過人的武學天賦。

  門主大哥當眾說過,單論對本門武功的領悟,何沫遠在他之上。

  短短三個月,她就成了門中三百年來第二個練成絕技「滾地龍·赤地千里」的天才。

  上一個練成這招的,還是前門主何必有我呢。

  面對這樣的小師妹,他怎能覺得自己配得上..

  阿里正胡思亂想著,屋外的狗吠突然炸開了鍋。

  七八個黑影子「嗖」地躥過籬笆牆,手裡明晃晃的刀劍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阿里下意識握緊了被角里的「送別刀」,耳朵豎得老高,連牆根草葉被踩碎的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月光照在那些鋒刃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發花,空氣里頓時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味兒。

  黑影里打頭的兩個人,手裡拿的傢伙可非同一般。

  一個提著鑌鐵禪杖,杖上還嵌著戒刀,兩樣兵器合二為一;另一個搶著九耳八環鋸齒刀,少說也有五十斤重,在他手裡卻跟拿根稻草似的。

  這兩樣都是江湖上少見的奇門兵器。

  這幫人翻過籬笆牆就散開,把茅屋圍了個水泄不通。

  領頭的兩人「哐當」一腳踹開門,提著傢伙就闖了進去。

  屋裡榻上正躺著兩個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正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拿禪杖的漢子咧嘴一笑,想起僱主的話,沒急著動手,反倒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直奔榻上的幼童抓去。

  就在這當口,變故陡生何簽「嗖」地一腳,把拿鋸齒刀的踹出了窗外;阿里「咕嚕」一聲滾下了榻,趴在地上跟條野狗似的,繞著拿禪杖的漢子雙腿就是六刀。

  霎時間,胭脂色的刀光布滿了整個屋子。

  那漢子猝不及防,小腿上狠狠挨了一刀。

  他雖挨了刀,反應卻快得很,抬手就撒出一把暗器。

  只聽「唰」的一聲,滿屋子都是亮晶晶的紅色小星星,地上也落了一片。

  「賊子敢爾!」

  何簽一聲暴喝,手中蚯蚓劍上下翻飛,把紅星星全掃進了土裡。

  隨後沖阿里點了點頭,兩人「嗖」地追了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