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追命與鈴鈴都在等人,卻只等來了一場謀殺...(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5章 追命與鈴鈴都在等人,卻只等來了一場謀殺...(下)

  崔略商正凝神思忖著眼前這位白衣書生,忽然耳畔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密集如驟雨傾盆,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他抬眼望向洛陽方向的官道,只見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顯然來者人數眾多,絕非尋常商旅。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如同戰鼓般敲擊著地面,震得茶察的窗欞都在微微顫動。

  飛揚的塵土中隱約可見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看那陣勢,少說也有二三十騎。

  馬蹄踏起的黃沙在烈日下翻騰,將官道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崔略商不由得眯起眼睛,右腿微微後撤半步,膝蓋微曲,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發出雷霆一擊。

  這突如其來的馬隊氣勢洶洶,看上去煞氣十足的樣子。

  他注意到那些馬匹奔跑的節奏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馬,而非普通百姓的代步坐騎。

  茶察里的其他客人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緊張地望向門外。

  方才還喧鬧的茶寮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在空氣中迴蕩,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崔略商的目光在白衣書生和官道之間來回掃視,眉頭不由得越皺越緊。

  那書生卻依舊神色淡然,仿佛對即將到來的一切渾然不覺,只是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白水,目光投向遠方。

  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崔略商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馬匹暴躁的嘶鳴聲和鐵蹄撞擊地面的脆響。

  飛揚的塵土中,隱約可見為首幾騎已經衝到了茶察不遠處,馬背上的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就在此刻,另一側的官道上又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一隊人馬自黃塵漫天的盡頭破空而出。

  這支隊伍共計十一騎,以嚴整的陣型疾馳而來:四騎開路在前,四騎壓陣在後,三騎居中護衛。

  前後八名騎士皆著玄色勁裝,頭束袱巾,個個面容精悍,目露精光,顯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士。

  居中三騎中,左側是一位五絡長髯的文士,鬚髮及胸,面如冠玉;右側則是一名氣勢逼人的武士,端坐馬背如鐵塔般巍然不動,眉宇間透著百戰餘生的堅毅。

  整支隊伍行進間自成章法,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護衛最中間那位貴公子。

  那位王孫公子模樣的年輕人跨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金絲馬鞍上珠玉生輝,馬首處還撐著一頂明黃幔帳,顯然是用來遮擋烈日。

  黃幔投下的陰影中,只能隱約看見公子身著綢緞錦袍,足蹬雲紋緞靴,腰間佩劍的劍鞘上鑲嵌著翠玉。

  他左手輕搭馬韁,姿態從容優雅,雖看不清面容,卻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撲面而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這倒霉催的!」

  崔略商暗自嘀咕著,眼見兩伙人馬不早不晚偏偏此時同時現身,也不知是約好了來唱對台戲,還是老天爺存心要給他添堵。

  這般蹊蹺的場面,反倒讓他把先前的憂慮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眉頭一展,索性抄起酒碗繼續自斟自飲起來,心裡還忍不住挪揄起那位「到哪都安」的故人:「好兄弟啊好兄弟,你莫不是前世掀了閻王爺的生死簿?」

  崔略商嘬著酒直咂嘴,「瞅瞅這陣勢,鑼未響鼓未敲,兩路人馬倒比茶館說書先生還準時!」

  洛陽方向來的馬隊揚起陣陣煙塵,率先抵達了路邊的茶察。

  領頭的白色駿馬背上,輕盈的躍下一位氣質不凡的女公子。

  她身著鵝黃色錦袍,銀絲繡織的繁複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頭青絲用銀簪綰成簡潔的髮髻,幾縷散落的鬢髮垂在珍珠排環旁,更添幾分靈動。

  這位女公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圓潤的杏眼顧盼生輝,柳葉般的細眉下是挺直的瓊鼻,薄唇輕抿時顯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鵝蛋臉上透著清秀與貴氣,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名門氣度。

  她將馬鞭遞給隨從時,纖細的手指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待安置好馬匹,她轉身對眾騎輕聲囑咐了幾句,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後,她帶著兩位外貌迥異的下屬步入茶察。

  左邊是位面如重棗的壯漢,背上那柄大砍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右邊則是位面如淡金的老者,五柳長髯隨風輕拂,腰間四隻八面露鼓上的赤色陰陽符若隱若現。

  茶察內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偷瞄這奇特的一行人,只見他們徑直走向崔略商的桌前。

  女公子盈盈一笑,那梨渦更深了幾分,拱手行禮時袖口的銀紋如水波蕩漾:「崔三哥,久違了。小妹葛鈴鈴,這廂有禮了。」

  她聲音清越,繼續說道:「何郎還有一刻便到,若是三哥不嫌叨擾,小妹想在此與三哥一同等候。不知可否?」

  說話時,杏眼中帶著明媚的期待。

  「哈哈,原來是弟...葛大小姐啊。」

  崔略商面上打著哈哈,臉上堆著笑,心裡卻翻江倒海一三分是艷羨兄弟的艷福不淺,七分卻是暗自叫苦不迭。

  這位自家兄弟的苦主兒,怎麼偏偏先找上了自己?

  雖然心裡直打鼓,但念及對方畢竟是自己的准弟妹之一,只得強撐著起身施禮,臉上擠出殷勤的笑容:「不叨擾,不叨擾,葛大小姐快請上座。」

  「我一人枯坐半晌,正覺無聊得緊,」崔略商邊說邊為葛鈴鈴斟茶,「難得您不請自來,倒真是解了我的悶。」

  「嘻嘻,三哥。」葛鈴鈴翩然落座,杏眸流轉間閃過一絲狡黠,朱唇輕啟道:「只怕你這解悶」二字,說得不甚真心吧?」

  她纖指輕叩茶盞,「在你心裡,怕不是把我當成個甩不脫的麻煩精?」

  「豈敢,豈敢!」崔略商慌忙用袖子拭了拭額角沁出的冷汗,「葛大小姐這般花容月貌,江湖上多少英雄豪傑排著隊想請您吃茶呢,從洛陽的南門能排到汴京的朱雀大街!」

  「嗤——」葛鈴鈴忽然冷笑一聲,玉手托腮,眼中泛起一層薄霧,「花容月貌又如何?終究拴不住他那顆風流心。」

  她幽幽嘆道,「這才分別幾日?就多了個林...」

  正當崔略商如坐針氈地應付著這位準弟妹,葛鈴鈴滿腹幽怨地數落某位負心人時,茶察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須老者邁步而入,瘦削的身形卻透著錚錚鐵骨之氣。

  老者雙目如電,甫一進門便將店內眾人掃視一遍,那凌厲的目光竟逼得在場諸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老者徑直走向櫃檯,枯枝般的手指點了點疾馳而來的那隊人馬,沉聲問道:「那邊來的,可是池公子的隊伍?」

  掌柜的見來者不善,心裡直打鼓。

  在這洛陽地界上,「四大公子」的名號誰人不知?

  他支支吾吾道:「客官說的甚麼池公子...

  99

  老者忽然從袖中抖出一塊腰牌,在掌柜眼前一晃,壓低聲音道:「老夫乃鄰縣捕快,奉命查案。你若知情不報,便是欺瞞官府!」

  掌柜一見官家令牌,頓時變了臉色,忙不迭道:「不敢不敢!池公子尚未到來,但早先有池府下人前來打點,說是公子車隊即將路過,命我們備好酒水伺候。」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捋須道:「果然如此,甚好。」

  這時,一陣粗獷的吆喝聲由遠及近。

  只見兩個赤膊腳夫抬著一頂黑漆小轎健步而來,古銅色的臂膀上青筋暴起,在烈日下泛著油光0

  經過茶察時,二人不約而同朝店內張望,見老者微微頷首,便將轎子停在槐樹蔭下歇腳。

  令人稱奇的是,這般酷暑天氣長途跋涉,兩個腳夫竟只是出了一身大汗,氣息絲毫不亂,顯見是練家子。

  而那轎中之人更是古怪,悶在轎中這許久,竟也不出來透口氣。

  就在這當口,遠處黃塵滾滾,一隊人馬已呼嘯而至,轉眼便到了茶察門前。

  這隊十一人的馬隊甫一抵達,打頭的幾名騎士便因馬匹安置問題,與葛鈴鈴留在茶察外的隨從們起了爭執。

  雙方劍拔弩張之際,粗鄙的謾罵聲此起彼伏,引得茶察內的客人們紛紛側目。

  就在這火藥味漸濃的當口,馬隊中忽然傳出一道溫潤如玉的嗓音:「既是千葉山莊」的朋友們先到一步,我們另尋他處安置馬匹便是。」

  這聲音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何須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執不休?既擾了諸位品茶的雅興,又耽誤了掌柜的營生。」


  說話間,只見那位身著綢緞錦袍、腰佩翠玉劍鞘的年輕公子排眾而出。

  他說話時眼角含笑,手中灑金扇輕搖,說話時輕聲漫語,卻自有一番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些原本吵得面紅耳赤的騎士們聞言,竟都訕訕地收了聲,乖乖牽著馬匹往遠處樹蔭下退去。

  那位面容清俊的年輕公子向四周團團作揖,溫文爾雅地致過歉後,從容不迫地領著隨從們步入了茶寮。

  他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子弟的涵養,即便在方才的紛擾之後,依然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氣度。

  「三哥,這位便是名震洛陽的「蘭亭池家」的少主池日暮。」

  葛鈴鈴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那公子一眼,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譏誚。

  她轉頭為崔略商引薦道:「左邊那位執羽扇、蓄長須的儒士,便是人稱小諸葛」的劉是之:

  右邊那位虎背熊腰的武將,則是鐵甲開山」洪三熱。」

  她纖指輕點,繼續道:「這一文一武,正是池日暮的左膀右臂,若再加上尚未露面的「黑旋風「小白,便是洛陽城裡赫赫有名的蘭亭三傑」了。」

  話音未落,侍立在她身側的那位面色淡金的老者眼中寒光乍現,枯瘦的手指間藍芒微閃,掌中茶盞里的茶葉竟在瞬間化為齏粉,無聲無息地飄散在空氣中。

  劉是之與洪三熱左右拱衛著池日暮,幾人正欲在茶寮中那張看似最潔淨的方桌落座。

  洪三熱銅鈴般的眼睛忽地瞥見角落一白衣書生獨坐的案幾纖塵不染,竟比他們選的還要明淨三分。

  這鐵塔般的巨漢當即大步流星走去,魁梧身軀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書生單薄的身影。

  「喂,讓開!」洪三熱聲如悶雷,震得茶盞微顫。

  那書生卻恍若未聞,依舊怡然哼著小調,只是崔略商敏銳地捕捉到他眉梢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

  「聾了不成?」洪三熱濃眉倒豎,巨掌拍得桌面震顫,「爺爺在跟你說話!」

  葛鈴鈴身側那位面如重棗的壯漢拍案而起:「洪三熱!幾年不見,你這廝還是這般蠻橫!」

  他虎目圓睜,雙拳直接捏的「噼啪」作響,「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這位小哥坐得好好的,你莫非要仗勢欺人?」

  「榮狷狗賊!」洪三熱猛地轉身,黑紅臉膛青筋暴起,「別人怕你這位二大爺」,在我洪某眼裡不過土雞瓦狗!」

  他反手按住系在腰間的槍囊,「當年酒樓失手之恥,今日定要...」

  「洪總管。」池日暮輕扯他袖角,溫潤嗓音帶著威嚴,「這位公子既已先坐,我們便回之前的座位安坐。」

  洪三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悻悻退回,只是經過榮狷時仍不忘瞪圓牛眼。

  池日暮錦袍微振,先向那白衣書生抱拳致歉,手腕翻轉間禮數周全;繼而轉向葛鈴鈴所在方位,衣袂翩然作了個優雅長揖。

  待禮數盡畢,他廣袖垂落似流雲瀉地,安然落座執起青瓷茶盞。

  那白衣書生對這番動靜恍若未覺,蒼白手指輕叩案幾,依舊細聲哼著無名小調。

  崔略商凝神細聽,但覺那調子似穿林渡水而來,三分寂寞浸著七分淒落,偏又在尾音處挑起一縷幽美,恰似雪夜裡倏然綻放的冷梅。

  而榮二大爺正為壓過老對頭洪三熱而暗自得意,銅鈴般的眼珠骨碌轉動,厚唇方欲再迸出幾句腌臢話。

  忽聽得一聲暴喝如旱天驚雷,震得茶察樑上積塵簌簌而落,碗盞叮噹相擊。

  「殺楚!」

  驚雷般的暴喝驚散檐下飛燕,櫃檯旁那位乾瘦老者袖中銀芒乍現,刀光如白練橫空。

  這一刀快得匪夷所思,寒光閃過時,老者的臉被映得慘白,而池日暮俊秀的面容已籠罩在森冷刀氣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