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入神侯府,三問天下事!(上)(今日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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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得像被潑了墨的宣紙,卻又被幾粒星子硬生生戳出窟窿。

  更夫的腳步聲碾過巷口的青石板,竟像是刀刮骨頭的聲音。

  何安用白玉簪束著髮絲,穿著直綴的月白色儒服,腳上穿著鵝黃色的步雲履,手上提著屠蘇酒和五辛盤。

  今夜要前往神侯府拜訪,所謂禮不嫌多、儀不嫌煩,他還是聽從了林晚笑的囑咐,將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提著禮物離開了鳳鳴湖的大宅。

  雖然,何安對這位御封的「諸葛神侯」、「四大名捕」嘴裡的「世叔」觀感一般,覺得此人既要又要還要,總有些刻意「邀清名」的感覺...

  但人家好歹是此書中世界的十大絕頂高手之一,該有的尊重、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到位、做到位的。

  嗯,何安斷去了張一蠻的三根指頭後,現在他也是天下十大絕頂高手之一,說起來彼此的檔次和位階都差不多。

  所以,尊重他,就是尊重自己。

  何安在心裡默默地自我安慰道,人卻已經走上了星夜的街道上。

  經黃褲大道,北座三和樓,南望瓦子巷,往通痛苦街,街尾轉入苦痛巷。

  神侯府,就坐落在那兒,既不怎麼金碧輝煌,也不太豪華奢侈,只有點古,有點舊,以及有點氣派。

  這座府邸的氣派全在於「大」,它的三面圍牆全在痛苦巷中,但唯獨東面的牆卻落於烏衣巷。

  侯府的整體面積超過了一百多畝地,遍布著亭、台、樓、閣、軒、榭、廊、舫,更有各種各樣的奇石和珍木,以及一片碧波瀲灩的湖泊。

  據說「神侯府」內一步一陷阱、三步一機關,還有高人布設的奇門遁甲之陣,可謂是步步殺機、危機四伏。

  而且,在它的周圍還有四幢高矮不一的樓,分別是「舊樓」、「老樓」、「大樓」和「小樓」。

  「舊樓」藏的儘是古籍、經書和各種希奇古怪的冊子,以及數百座羅漢泥塑及其他諸天神佛的雕像。

  「鐵手」鐵游夏居住在此地,也負責守在這裡。

  「老樓」是「追命」崔略商的居所,裡面貯放的都是好酒。

  「大樓」由「冷血」冷凌棄負責守衛,裡面放的全是各種兵器。

  最為重要的是「無情」盛涯余的「小樓」,因為那兒有不少奇珍異物、名畫古玩。

  不過,無情精於機關布防,旁人根本就混不進去,也無人會去觸這個霉頭。

  四幢樓分座四方,分四面匡護座落在中心的「神侯府」,並替諸葛先生看護著兵刃、醇酒、古籍和名畫。

  「神侯府」一旦有事,大、小、老、舊四樓立即赴援,如此等等的防衛措施,真可謂萬無一失。

  過去,蔡相一黨曾經派遣過三批殺手,前來神侯府內刺殺諸葛先生,最後卻全都杳無音訊、有去無回。

  何安走上了侯府門前高高的青石踏道,輕輕扣響了朱色大門上的青銅門環。

  今天,他是來上門做客拜訪的,可能會問幾個問題、論一下各自的看法,當然要堂堂正正的由正門而入。

  在扣響了青銅門環之後,只過了不多時,側門就走出一人來。

  他的身形頗為精悍,白鼻紅臉、雙目狹長、右臉頰處有道深深的傷疤,穿著身箭衣外罩著羊皮襖,走起路來颯颯有風。

  何安知道此人名叫陸破執,出身是市井破落子弟,身上很是有一股街頭的莽勁。

  江湖中人稱他為「拼將」,從這個名號就可以得知,他若是莽起來的話全不惜命。

  「下三濫」本就是出自於市井,倆者算是同根同源,身上有同樣的味道。

  因而,何安與他倆人一見之下,互相瞧著都很順眼。

  「何少君,久仰了。」

  陸破執拱手為禮後,難得恭敬的請道:「崔三哥已轉交您的拜帖,先生已知您今夜要來。」

  「他和四位捕爺都在『舊樓』等著您。」

  「請您且隨我進侯府。」

  在他的三下掌聲之後,朱色的府門緩緩而開,並且一啟到底、中門大敞。

  單從這一點上,何安就已得知,諸葛正我很重視他的此次拜訪,並且真的給足了他面子。

  沿著規整的青石路,倆人翻過一座橋,穿過一間亭,路過一座榭,七拐八彎之後,抵達了南面的「舊樓」樓前。


  「舊樓」是四樓里最高的,足有七層樓那麼高,通體為純木構造,七層八柱、飛檐盔頂,無一釘一鉚。

  此樓看上去頗經歷了些風雨,卻仍舊巍峨莊嚴、巋然不動。

  在陸破執親自掌燈引領下,何安跟著他走上了「舊樓」的第四層「羅漢閣」。

  「羅漢閣」里放置著一百零八座羅漢像,全都雕刻的栩栩如生,形象各異、各個不同。

  此時,閣內的燈火通明,左右燭台上點著四排燭光,將室內照的似若白晝一般。

  他的面相看上去好年輕,但是有讓人感到很滄桑...

  他的臉上布滿了風霜,但依然十分的丰神俊朗...

  身形清癯而不顯枯槁,滿臉正氣卻不感迂腐...

  黑色的髮絲中夾雜著大量的白髮,白色的長袍配著黑色辮紋鑲邊。

  實際身量不是很高,看上去卻淵亭岳峙...

  在來神侯府之前,何安對此人的判斷是——他是一個內核無法自洽的人。

  在見到此人之後,何安對此人的評價是——他是一個渾身充滿矛盾的人。

  不過,他的五綹長須,真得很有腔調!

  這就是何安在內心裡,對眼前這位——「六五神侯」諸葛正我的真實看法。

  諸葛正我坐在閣內的上首,他的左右下側依次坐著「無情」、「鐵手」、「追命」和「冷血」,還有一位樣貌婉約清秀、氣質森冷的女子。

  按此女所坐的位置來看,她在神侯府內的地位,還要高於「四大名捕」。

  曾經追命介紹過「神侯府」的情況,所以他揣摩著此女應該就是,「神侯府」的副總管——「三不管」「嫁衣魔女」嚴魂靈,也稱「嚴九嫁」。

  「世叔,久仰了。」

  何安與追命兄弟相稱,自然也隨著他稱呼諸葛正我為世叔。

  他將手裡提著的屠蘇酒和五辛盤遞給了陸破執,拱手作禮後笑著說道:「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今日前來一則是家命難違,必須得前來貴府走上一遭。」

  「二來嘛,小侄心裡確實有幾個問題,想要當面向您請教。」

  「還望世叔不吝賜教。」

  紅燭在燭台上輕顫,焰心微微搖晃,將斑駁的光影投在紙窗上。

  蠟淚無聲垂落,凝成硃砂色的痕,仿佛時光淌下的血。

  不過明滅之間,斑駁疏影寫盡浮生。

  「知書達理、禮儀周全,確是有心了。」

  諸葛正我起身接過禮物,細細的看了看、摸了摸,似有無限欣喜的夸道:「這些年來,進這侯府的人,很是不少。」

  「不過,如此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而來的,確只有賢侄你一人。」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你必是一位德高之輩。」

  「自你踏入江湖之後,先是殺了『鐵石心腸』石心腸,救下了『千葉山莊』的『女公子』葛鈴鈴。」

  「途中又遇投靠奸佞的歐陽七發,並在公平決鬥中將他斬殺當場。」

  「隨後,在梅山砍了『白衣大俠』龍喜揚,護下了『不愁門』遺孤林晚笑的清白。」

  「接著,又連夜奔赴『狼牙拗、瘋子口』,滅了「黑先生」為首的一夥山匪。」

  「返回『下三濫』家門之後,又提倡忠義雙全,重立何家風骨。」

  「為了慘死的老何一家,奔襲千里趕赴危城,不但救下了我的義子蕭劍僧和殷動兒,更是一戰除了『四大兇徒』之一的『大出血』屠晚。」

  「前幾日,又為了家門聲望,慨然於明麗橋上迎戰『是非成敗天下一』張一蠻,並一刀斷其三指、將他擊退...」

  「觀你出道以來的所做所為,皆被正道人士所頌揚讚譽,俠義之輩無不歡欣鼓舞。」

  「今日一見之下,果然英雄出少年,此後江湖該由你來獨領風騷。」

  「哈哈,你有疑問儘管提來,我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不過,你我只是就事論事,稱不上一個教字啊。」

  「世叔,太過自謙了。」

  何安在他的示意下落座,抱拳搖了搖、繼續笑著回答道:「世叔能與朝中奸佞斡旋日久,豈是無知、無識、無慧、無明之輩。」


  「嘗聞您素有急智,做事從不拘一格。」

  「所以,今夜才特意厚顏上門,請教心中幾處疑難。」

  此言說完之後,他略停了停口,桃花眸掃了眼四周,語帶戲謔的接著說道:「不過,有兩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著實討厭。」

  「未免妨了清談、礙了個中雅興,就由我先將他們料理了,也算是向您聊表寸心。」

  諸葛正我與閣內眾人聞言後,均都正襟危坐、不發一言,只是微微頷首、臉帶笑容。

  「哈哈,兄弟。」

  追命從椅中長身而起,喝著葫蘆里的烈酒,笑著說道:「料理宵小之輩,豈可手中無器。」

  「喏,接著,這是我拜託世叔,替你尋來的寶劍。」

  「此劍乃百鍊之器、八面為鏡,名為『元弋』,相傳是東漢明帝祭天之物,鋒利無匹、當著披靡。」

  「今將其贈與你,望你能持它,匡扶正義、維護公理。」

  何安接過他拋來的劍鞘,俯首借著燭光之色,用手指摩挲著細細看去。

  但見此劍采昆吾之精鐵,淬淥水之寒芒。

  形取八棱,效法乾坤之象;脊貫中正,暗合君子之德。

  長三尺六寸,合天罡之數;重二斤八兩,應四象之衡。

  其鋒也,若霜雪凝刃,星斗纏鍔。

  揮之則龍吟匣外,靜之則光斂樽前。

  八面研磨,剛柔相濟於百鍊;雙槽引血,疾緩自如於寸心。

  玉具為璏,昭威儀而不奢;玄漆作鞘,藏鋒芒而守拙。

  摸著銅黃劍銘上的「元隿」二字,何安感受著劍魂震顫的歡喜。

  它等了太久了...

  它一直在等待著主人的到來...

  所幸,今夜,它終於等到了。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里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何安忽而詩性、劍性、殺性、狂性大發,嘴裡念出了得自書外的半闕《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

  隨著吟誦的詞文,他慨然拔劍而出,身與劍合、劍與意合,身劍意合為一體。

  劍與身如隨風的柳葉,在舞動之際有說不出的瀟灑,亦有道不明的絢爛多姿。

  幾道似柳葉般的劍光乍起,直刺破了閣樓的宣紙窗,寒光浸濕了窗外的一道黑影,將他與他的刀光全部湮滅。

  黑衣人身形憑空悠然而動,踏著風縷緩緩行了七步。

  七步之後竟順風進了閣內,其手中幽暗的刀光再起,於燭火闌珊之間,劈向了舞劍的人。

  何安手中的「元弋」一振,如柳葉般的千般劍光,向著此人傾泄而去。

  黑影嘴裡「咦」了一聲,身形一矮幻化於無,再出現時已在燭影之中,挺刀無聲無息刺出。

  這一刀刺的刁、狠、毒、穩、准、疾、頑,可謂集刺殺之要素於一身,可惜的是它沒能刺中目標。

  刀尖距離何安只有一寸之遙,但卻怎麼也趕不上,他簡單後撤的步伐。

  無論是踏風而行的七步,亦或是藏於燭影的身法,都說明黑影身負絕世的輕功。

  但,無論他的身形如何變幻,他的步子與刀尖就是無法觸及那道身影。

  【您已對「無名輕功」使用了20點武(嫵)備值,「無名輕功」已達進度:40%】

  在大幅度提升《越女劍》里「無名輕功」的進度後,何安的速度已經快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

  當真...只聞其聲,不見其形...

  就連影子都看不到!

  當刀尖的舊力用盡之時,千百道如柳葉般的劍光,又自何安的手中亮起,盤旋呼嘯著向著黑影刺去。

  黑影驚懼的怒喝一聲,強行轉動身子避過了要害之處,但右臂和左腿依然被刺中了兩劍。

  在脫離了劍光範圍後,他身形一閃來到窗外,隨即消失與夜色之中。

  「何安,你出爾反爾,蔡相爺和『太平門』是不會放過你的!」

  黑影的聲音自夜空里徐徐傳來,來人竟是「太平門」的梁家子弟。

  「『斬妖廿八』刀法...『空穴來風、有影無蹤』提縱術...」

  冷血上前撿起掉落在地的短刀,看著刀身上刻的紋路後說道:「他是『太平門』的後起之秀,『空穴來風』梁自我,也是『斬妖廿八』梁取我的胞弟。」

  「他應該與你一樣,同是被蔡京請來,刺殺世叔的『五大奇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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