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改換門庭
花如山進花間樓的時候，金靈犀和盧元鷹正在交談。
金靈犀為盧杞應邀來花間樓赴宴很興奮，好好感謝了一番盧元鷹，一般皇城中的大紅人最是避諱大商頻繁出入之地，尤其盧杞這種瘋傳極有可能拜相的權臣。
對花如山的到來，密談的二人有些意外，自從十日前花家將《水造法》獻於杜佑，花如山便搬離了花間樓回家準備舉薦事宜，她中途倒是來過兩次，也都是來伺候優古的，一來是她真喜歡參軍戲，二來事情沒有穩妥，她也不能完全撒開，還是會在優古登台的時候身前伺候，在星月閣顯顯眼。
當然，她給金靈犀的「學徒錢」自然少不了，不時出現也是給她穩穩心，證明花家不會有違契約。
接了樓倌的通報，盧元鷹結束了談話起身開門，金靈犀不好意思地寒暄：「這丫頭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優古不登台啊，她不知道又有了什麼新主意。」
「她來也算恰到好處。」盧元鷹跨出門檻，回想剛才和金靈犀的對談，有些事早讓花如山知道沒壞處。
「虧得盧郎為人負責，這丫頭命好，就是稚氣，不知好歹與你生出那些誤會。」
「阿姐嚼誰舌根呢？」花如山高亢的聲音從二人身後響起，但看見轉過身的人是盧元鷹，笑容頓時消弭，心裡罵一句敗興。
盧元鷹本不想理她，可眼睜睜目睹她情緒突變的臉，怒氣立刻溢上來，揶揄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花娘子聲音透亮，遇上多大的喜事兒了？」
花如山白他一眼：「談不上喜，只要不坐冤獄，隨便活活就很慶幸了。」
「小肚雞腸。」盧元鷹被噎住，賭氣警告，「你別以為搭上杜佑就萬事大吉了，他是好說話，他上面的楊炎可沒那麼容易如你所願，你最好多做準備，楊炎最煩身份僭越，你一個商戶想得科舉資格在他看來就是忤逆朝綱，杜佑要幫你首先得過楊炎那關，你猜他願意為了你家這本書堵上官運和自己的上官拉扯嗎？」
楊炎？花如山聽過這個名字，當朝權相，兩稅法的創立者，是個有名的能臣，幫剛登基的聖人解決了國庫衰微的憂患，還樣貌極佳，年紀不小氣質俱優，是皇城裡一等一的全才。可是之前從未有人提及杜佑的上官，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官場站隊，杜佑站在楊炎的隊伍中，說什麼做什麼都要通過他？
花如山希望盧元鷹只是說氣話，但她仔細端詳他生氣又認真的臉，以對他的了解來看，他的提醒是真的。
「嗯。」花如山不懂盧元鷹提醒她目的為何，沒想好怎麼應對，況且她有急事找金靈犀，嗯了聲便讓開迴廊，趕他快些離開。
「狼心狗肺！」盧元鷹碰了個啞炮，更生氣了，悻悻撞開花如山下樓。
花如山吃痛揉肩，暗罵遇上了瘋狗，給他留出那麼大地方不走，睜眼瞎！
「你就這麼厭棄他？」金靈犀湊過來，笑道，「或許你把自己的心思換換，說不定能發現些新理解，比方，盧郎不壞，甚至挺好的。」
「他好？阿姐和他做交易了？他能給你什麼？區區九品，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阿姐看上他什麼了？」
「很多事和你眼見的不同，他剛才提醒的很有必要，杜佑是難得一見全心為公的官，但楊炎不是，這個人小吏家庭出身，與人結交比世族更看重身份，他的上位路可謂峰迴路轉，所以此人有正才也有邪心，說難聽些，治世能臣是他，欺下媚上也是他。」
「阿姐的意思，杜佑這條線走不通？」
「這不好說，畢竟杜氏是高門，楊炎總該顧著顏面，但你還是要做好另一種打算，換人，換隊站。」
花如山詫異，八字還沒一撇，她就要琢磨官場站隊一套了嗎？她不由再問：「換誰？盧御史？」皇城紅人，人盡皆知，還有民間口口相傳的，盧杞和楊炎之間的鬥爭。
金靈犀居然真地點點頭，分析道：「盧史前日在花間樓赴宴，專門提起了最近的內渠水造，他可有顆看穿聖人的玲瓏心，能品不出杜佑升遷的滋味？我想你最好先做準備，若是杜佑那邊遲遲沒動靜，就果斷換倚靠，千萬不要拖泥帶水，以免功績輾轉分散，再被人剽竊了去，花郎可就徹底夢碎了。」
花如山沒出聲，不知在想什麼心事，金靈犀奇怪，往日她最是果敢剛猛的性子，今天怎麼優柔寡斷，她又催一句：「若你家對盧史沒有芥蒂，也想在兩邊都留路，我可以從中勾兌。」
「阿姐好手段，才見了盧史一面就能斡旋人情往來了。」
花如山是誇讚，但金靈犀卻聽出她懨懨的，這不像她，對新鮮事她一向心思活絡，於是問回去：「話說你今日為什麼突然來？有心事？」
花如山剛點了點頭，臉一下就紅了，吭吭哧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金靈犀雖然沒見過這樣的花如山，卻見過這種初露情絲的少女，不用問便猜出個大概：「阿妹該不會心悅杜公子，剛硬不起來了吧？」
「阿姐看出來了？」花如山羞澀，「我也說不上來，這十日他天天找我，一開始是為那日說錯話致歉，可後來，慢慢的，漸漸的，於是就……」
「十天就喜歡上了？」金靈犀捂著額頭回憶，「平康坊風流冊里也沒號這人物啊，什麼手段短短十日就能把你這鐵坨子禍害成痴漢？」
「不是十日，我們早有淵源。」
花如山不再隱瞞捉拿羅嵐那晚的前情，對金靈犀講述了她和杜從郁怎麼互相變了性別幫羅嵐逃跑，杜從郁怎麼對她「美救英雄」，兩人又怎麼義結金蘭，同居一室的所有細節。
金靈犀捋完大概，總結道：「他為了幫羅嵐不被家中發現，男扮女裝離家，你們機緣巧合相遇，你以為她是女子，他以為你是男子，都當對方是同性酒後結拜還睡了一晚上，十日前你們在宴中相認，他未娶你未嫁，有這過去那段乾柴烈火的基礎，你倆順理成章燃起愛火了？」
「是，也不是。」花如山也說不清，杜從郁一天到晚借著找花若谷的由頭頻繁出入花家，邊關心成書邊找花如山逗趣，暮鼓不敲他不走，終於，昨晚乾脆說出了那句「我給你當一輩子二當家」。
花如山臊紅了臉，杜從郁卻像拔了堵水的塞子，閉著眼睛赤紅著臉滔滔不絕說起了情話，大段表完，氈帽濕透，寒冬出的汗水潑過似的。
「你怎麼想？」金靈犀久不過情事的腦袋轉不過來，她才剛剛從盧元鷹那品出點兒不對勁兒的味兒，又來了個杜從郁！
「我？」花如山的紅臉一直沒下去，多說一句紅得更厲害，她問，「不瞞阿姐，論起見色起意我和杜郎不相伯仲，他清秀俊朗，為人俠義，低調有趣，不分貴賤，不裝不假，一視同仁……」
花如山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因為金靈犀的眼裡全是看痴漢的扭曲。
「這樣的，男子，很難不讓人喜歡……」花如山結巴了，也停了下來。
金靈犀不解：「你不是已經很確定了嗎？我看你也是痴迷杜郎得狠了，何必來找我？你倆鶯鶯燕燕合歡去唄。」
花如山臉上的紅褪下去不少，這才求助般說了真話：「我想問問，這樣的喜愛對不對？這，算喜愛嗎？我沒敢告訴阿兄，上次朴遂的事惹了那麼大的麻煩，阿兄為我放出豪言，我這麼沒出息他會失望吧？」
金靈犀明白了，長嘆一聲，同情面前的女子，她畢竟只有十八歲，看似老練通達，其實也挺不諳世事，家母遠在梁州，這種沒一撇的男女之情自然不便信口直言，唯一能說些體己話的隨侍也受了迫害回鄉休養，花如山硬的遊刃有餘，可軟起來，比雛鳥還不如。
沒人能給她閨中事出主意，她也實在是沒法了。
金靈犀笑道：「何止喜歡，你都深陷不拔了，不過杜朗和朴遂那個腌臢貨不同，你阿兄還指望人家呢，哪裡會失望？」
「是嗎？」花如山怔了怔，再問，「如此，阿姐你通達長安，可否探得到杜郎言語之中可有摻假？關於杜公扶正妾室，不理詬病，違逆唐禮的事可是真的？」
「何故問起杜公的私事？」
「我們志趣相投沒錯，可是我也想了，縱使我再喜歡他，還是不能不算算他是否當真能幫我改換門庭，這個才最重要。」
「阿妹你……哈哈哈哈哈！」金靈犀仰頭大笑，「還真是個石頭性子算盤頭，這種時候還在算計？」
「一舉兩得不是更划算嗎？」花如山的臉又燒得發燙了，水上八年，日日和船工待在一起，她第一次遇上小女子的情事，總覺著不順帶點兒生意渾身難受。
金靈犀將了解過的杜府議論全盤拖出，和杜從郁口中所述完全吻合，花如山放下心來，想起那張俊秀如女子的臉和頂著俊臉說出的誓言，她的臉又紅了。
金靈犀欣慰又擔心，摻雜著算計的感情，這莽撞丫頭能經營起來嗎？杜從郁呢，他有沒有算計？若是楊炎破壞了兩家的希望，這兩個孩子的未來何去何從？
她又想起剛剛離開花間樓的盧元鷹，此人人品貴重腦子直，為花如山做了那麼多事，結果一件好不落。她不由對這二十出頭的大族小將恨鐵不成鋼，提前打算的是他，什麼都做的是他，一聲不吭瞞著的也是他，最是佯裝冷酷的熱心人可憐，看看人家歡脫的杜從郁，喜歡就說，想了就做，這才是年輕人喜歡的樣子，落子無悔多麼凸顯魅力。
不過這樣也好，花如山什麼都不知道，便也不會消耗太多心力在這些瑣碎事上，一心一意和一個人愛一場總是不虧年輕二字。
金靈犀拉起花如山的手，一字一頓叮嚀：「阿妹，無論是不是杜朗，無論情愛還是算計，無論日後結局好壞，一定先對得起自己。」
金靈犀為盧杞應邀來花間樓赴宴很興奮，好好感謝了一番盧元鷹，一般皇城中的大紅人最是避諱大商頻繁出入之地，尤其盧杞這種瘋傳極有可能拜相的權臣。
對花如山的到來，密談的二人有些意外，自從十日前花家將《水造法》獻於杜佑，花如山便搬離了花間樓回家準備舉薦事宜，她中途倒是來過兩次，也都是來伺候優古的，一來是她真喜歡參軍戲，二來事情沒有穩妥，她也不能完全撒開，還是會在優古登台的時候身前伺候，在星月閣顯顯眼。
當然，她給金靈犀的「學徒錢」自然少不了，不時出現也是給她穩穩心，證明花家不會有違契約。
接了樓倌的通報，盧元鷹結束了談話起身開門，金靈犀不好意思地寒暄：「這丫頭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優古不登台啊，她不知道又有了什麼新主意。」
「她來也算恰到好處。」盧元鷹跨出門檻，回想剛才和金靈犀的對談，有些事早讓花如山知道沒壞處。
「虧得盧郎為人負責，這丫頭命好，就是稚氣，不知好歹與你生出那些誤會。」
「阿姐嚼誰舌根呢？」花如山高亢的聲音從二人身後響起，但看見轉過身的人是盧元鷹，笑容頓時消弭，心裡罵一句敗興。
盧元鷹本不想理她，可眼睜睜目睹她情緒突變的臉，怒氣立刻溢上來，揶揄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花娘子聲音透亮，遇上多大的喜事兒了？」
花如山白他一眼：「談不上喜，只要不坐冤獄，隨便活活就很慶幸了。」
「小肚雞腸。」盧元鷹被噎住，賭氣警告，「你別以為搭上杜佑就萬事大吉了，他是好說話，他上面的楊炎可沒那麼容易如你所願，你最好多做準備，楊炎最煩身份僭越，你一個商戶想得科舉資格在他看來就是忤逆朝綱，杜佑要幫你首先得過楊炎那關，你猜他願意為了你家這本書堵上官運和自己的上官拉扯嗎？」
楊炎？花如山聽過這個名字，當朝權相，兩稅法的創立者，是個有名的能臣，幫剛登基的聖人解決了國庫衰微的憂患，還樣貌極佳，年紀不小氣質俱優，是皇城裡一等一的全才。可是之前從未有人提及杜佑的上官，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官場站隊，杜佑站在楊炎的隊伍中，說什麼做什麼都要通過他？
花如山希望盧元鷹只是說氣話，但她仔細端詳他生氣又認真的臉，以對他的了解來看，他的提醒是真的。
「嗯。」花如山不懂盧元鷹提醒她目的為何，沒想好怎麼應對，況且她有急事找金靈犀，嗯了聲便讓開迴廊，趕他快些離開。
「狼心狗肺！」盧元鷹碰了個啞炮，更生氣了，悻悻撞開花如山下樓。
花如山吃痛揉肩，暗罵遇上了瘋狗，給他留出那麼大地方不走，睜眼瞎！
「你就這麼厭棄他？」金靈犀湊過來，笑道，「或許你把自己的心思換換，說不定能發現些新理解，比方，盧郎不壞，甚至挺好的。」
「他好？阿姐和他做交易了？他能給你什麼？區區九品，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阿姐看上他什麼了？」
「很多事和你眼見的不同，他剛才提醒的很有必要，杜佑是難得一見全心為公的官，但楊炎不是，這個人小吏家庭出身，與人結交比世族更看重身份，他的上位路可謂峰迴路轉，所以此人有正才也有邪心，說難聽些，治世能臣是他，欺下媚上也是他。」
「阿姐的意思，杜佑這條線走不通？」
「這不好說，畢竟杜氏是高門，楊炎總該顧著顏面，但你還是要做好另一種打算，換人，換隊站。」
花如山詫異，八字還沒一撇，她就要琢磨官場站隊一套了嗎？她不由再問：「換誰？盧御史？」皇城紅人，人盡皆知，還有民間口口相傳的，盧杞和楊炎之間的鬥爭。
金靈犀居然真地點點頭，分析道：「盧史前日在花間樓赴宴，專門提起了最近的內渠水造，他可有顆看穿聖人的玲瓏心，能品不出杜佑升遷的滋味？我想你最好先做準備，若是杜佑那邊遲遲沒動靜，就果斷換倚靠，千萬不要拖泥帶水，以免功績輾轉分散，再被人剽竊了去，花郎可就徹底夢碎了。」
花如山沒出聲，不知在想什麼心事，金靈犀奇怪，往日她最是果敢剛猛的性子，今天怎麼優柔寡斷，她又催一句：「若你家對盧史沒有芥蒂，也想在兩邊都留路，我可以從中勾兌。」
「阿姐好手段，才見了盧史一面就能斡旋人情往來了。」
花如山是誇讚，但金靈犀卻聽出她懨懨的，這不像她，對新鮮事她一向心思活絡，於是問回去：「話說你今日為什麼突然來？有心事？」
花如山剛點了點頭，臉一下就紅了，吭吭哧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金靈犀雖然沒見過這樣的花如山，卻見過這種初露情絲的少女，不用問便猜出個大概：「阿妹該不會心悅杜公子，剛硬不起來了吧？」
「阿姐看出來了？」花如山羞澀，「我也說不上來，這十日他天天找我，一開始是為那日說錯話致歉，可後來，慢慢的，漸漸的，於是就……」
「十天就喜歡上了？」金靈犀捂著額頭回憶，「平康坊風流冊里也沒號這人物啊，什麼手段短短十日就能把你這鐵坨子禍害成痴漢？」
「不是十日，我們早有淵源。」
花如山不再隱瞞捉拿羅嵐那晚的前情，對金靈犀講述了她和杜從郁怎麼互相變了性別幫羅嵐逃跑，杜從郁怎麼對她「美救英雄」，兩人又怎麼義結金蘭，同居一室的所有細節。
金靈犀捋完大概，總結道：「他為了幫羅嵐不被家中發現，男扮女裝離家，你們機緣巧合相遇，你以為她是女子，他以為你是男子，都當對方是同性酒後結拜還睡了一晚上，十日前你們在宴中相認，他未娶你未嫁，有這過去那段乾柴烈火的基礎，你倆順理成章燃起愛火了？」
「是，也不是。」花如山也說不清，杜從郁一天到晚借著找花若谷的由頭頻繁出入花家，邊關心成書邊找花如山逗趣，暮鼓不敲他不走，終於，昨晚乾脆說出了那句「我給你當一輩子二當家」。
花如山臊紅了臉，杜從郁卻像拔了堵水的塞子，閉著眼睛赤紅著臉滔滔不絕說起了情話，大段表完，氈帽濕透，寒冬出的汗水潑過似的。
「你怎麼想？」金靈犀久不過情事的腦袋轉不過來，她才剛剛從盧元鷹那品出點兒不對勁兒的味兒，又來了個杜從郁！
「我？」花如山的紅臉一直沒下去，多說一句紅得更厲害，她問，「不瞞阿姐，論起見色起意我和杜郎不相伯仲，他清秀俊朗，為人俠義，低調有趣，不分貴賤，不裝不假，一視同仁……」
花如山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因為金靈犀的眼裡全是看痴漢的扭曲。
「這樣的，男子，很難不讓人喜歡……」花如山結巴了，也停了下來。
金靈犀不解：「你不是已經很確定了嗎？我看你也是痴迷杜郎得狠了，何必來找我？你倆鶯鶯燕燕合歡去唄。」
花如山臉上的紅褪下去不少，這才求助般說了真話：「我想問問，這樣的喜愛對不對？這，算喜愛嗎？我沒敢告訴阿兄，上次朴遂的事惹了那麼大的麻煩，阿兄為我放出豪言，我這麼沒出息他會失望吧？」
金靈犀明白了，長嘆一聲，同情面前的女子，她畢竟只有十八歲，看似老練通達，其實也挺不諳世事，家母遠在梁州，這種沒一撇的男女之情自然不便信口直言，唯一能說些體己話的隨侍也受了迫害回鄉休養，花如山硬的遊刃有餘，可軟起來，比雛鳥還不如。
沒人能給她閨中事出主意，她也實在是沒法了。
金靈犀笑道：「何止喜歡，你都深陷不拔了，不過杜朗和朴遂那個腌臢貨不同，你阿兄還指望人家呢，哪裡會失望？」
「是嗎？」花如山怔了怔，再問，「如此，阿姐你通達長安，可否探得到杜郎言語之中可有摻假？關於杜公扶正妾室，不理詬病，違逆唐禮的事可是真的？」
「何故問起杜公的私事？」
「我們志趣相投沒錯，可是我也想了，縱使我再喜歡他，還是不能不算算他是否當真能幫我改換門庭，這個才最重要。」
「阿妹你……哈哈哈哈哈！」金靈犀仰頭大笑，「還真是個石頭性子算盤頭，這種時候還在算計？」
「一舉兩得不是更划算嗎？」花如山的臉又燒得發燙了，水上八年，日日和船工待在一起，她第一次遇上小女子的情事，總覺著不順帶點兒生意渾身難受。
金靈犀將了解過的杜府議論全盤拖出，和杜從郁口中所述完全吻合，花如山放下心來，想起那張俊秀如女子的臉和頂著俊臉說出的誓言，她的臉又紅了。
金靈犀欣慰又擔心，摻雜著算計的感情，這莽撞丫頭能經營起來嗎？杜從郁呢，他有沒有算計？若是楊炎破壞了兩家的希望，這兩個孩子的未來何去何從？
她又想起剛剛離開花間樓的盧元鷹，此人人品貴重腦子直，為花如山做了那麼多事，結果一件好不落。她不由對這二十出頭的大族小將恨鐵不成鋼，提前打算的是他，什麼都做的是他，一聲不吭瞞著的也是他，最是佯裝冷酷的熱心人可憐，看看人家歡脫的杜從郁，喜歡就說，想了就做，這才是年輕人喜歡的樣子，落子無悔多麼凸顯魅力。
不過這樣也好，花如山什麼都不知道，便也不會消耗太多心力在這些瑣碎事上，一心一意和一個人愛一場總是不虧年輕二字。
金靈犀拉起花如山的手，一字一頓叮嚀：「阿妹，無論是不是杜朗，無論情愛還是算計，無論日後結局好壞，一定先對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