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半徑二十米的無序之手
哈耶克突然的賣隊友讓諾亞和芙蕾雅壓力驟增。
特別是頂在前面的諾亞，只差一點就被兩具死屍圍困——要不是芙蕾雅拼盡全力釋放魔法，他恐怕真的要因為哈耶克的突然出賣命喪當場了。
這兩具死屍在攻擊力方面都具有瞬間殺死諾亞的能力，一旦被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哈耶克！」芙蕾雅氣急，朝著那迅速遠去的背影大喊：「你是暮霜城治安局的一員，怎麼能置對陷入危險的公民置之不理！你違背了治安局的管理條例，也背叛了騎士精神！」
「那些東西……哪有命重要……！」哈耶克邊跑邊不屑地回應，「反正他諾亞·布蘭度就是個低賤的貧民區老鼠，我身為高級警員，拿自己的命換他的當然不值！」
他說得理直氣壯。
就算他親眼見證了諾亞不俗的實力，就算他剛才還被對方救下，他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諾亞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
他保住性命……那是為了以後能拯救更多的人！他可是警員！他的命當然是最重要的！
哈耶克在心中自欺欺人，連芙蕾雅都不管了，只顧自己逃命。
如此情形，芙蕾雅也明白自己說再多都不可能勸得回懦弱的哈耶克了——這人表面看起來高大威猛，一副硬漢模樣，可實際上卻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對付小骷髏他重拳出擊，碰上強敵就第一個跑……
少女咬咬牙，只能硬著頭皮去幫諾亞對抗死屍。
就算她知道二打二的勝算小得幾乎為零……
幾發貴族鐵拳下去，死屍毫髮無損，她反倒差點被那鋒利的爪子划過白皙而脆弱的脖頸。
她的攻擊手段已經完全被敵人看破，根本沒有半點收益，只會讓她體內的魔力越來越少。
於是她改變了策略——雖然她從不習慣依賴別人，但此時她除了依靠諾亞之外別無選擇。
而且……如果是諾亞的話，感覺似乎沒那麼彆扭……
「諾亞，我的攻擊對它們無效。」芙蕾雅說道，「所以接下來我會全力輔助你，由你來擊敗那些怪物！」
「嗯？」不等諾亞反應過來，一股讓人感到寧靜的奇妙能量瞬間將他包裹。
這是芙蕾雅的第二個魔法，【聖靈庇佑】。
諾亞看見自己的體表覆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圈，隨即全身充滿力量，就連腳步都感覺輕盈了不少。
他突然想到一句話：你被強化了，快去送……
兩具死屍再次殺到跟前，諾亞憑藉強化後的敏捷險之又險地躲過攻擊。
但要說還手……還是很難。
芙蕾雅的增幅也在它們的預判之內，只一瞬就改變了進攻策略——它們不再一味地猛攻，而是採取逐漸逼近的方式確保諾亞找不到還擊的機會。
見狀，芙蕾雅又立刻用出了她的第三個魔法——【秩序天平】。
一層透明的魔法護甲套在諾亞身上，不僅能為他抵擋一部分攻擊，還能將抵擋的傷害以固定比例還給攻擊者。
然而……就在秩序天平生成的一瞬間，原本找到機會攻擊諾亞手臂的一具死屍驟然停手，轉而試圖擒住諾亞。
很顯然，芙蕾雅的這個魔法也在它們的預判之中。
它們太了解芙蕾雅了……從魔法特性到戰鬥風格，可謂是了如指掌……
攻擊、防禦、輔助，堪稱完美的均衡三板斧，仍架不住敵人全都能預判。
諾亞被逼得節節敗退，甚至身上都出現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一副陷入絕境的狼狽姿態。
他重新退回芙蕾雅和約瑟夫身旁，臉上凝重的表情透露著絕望的感覺。
全程只能打輔助的芙蕾雅也有些絕望了。她甚至又開始懷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噩夢呢？
要不……放棄吧……反正眼睛一閉一睜就又是新的夢境了……
與其在一番掙扎後痛苦地結束這個噩夢，倒不如直接閉眼等死……那至少還不用承擔失望的感覺……
芙蕾雅忽然落寞地笑了一聲，體內的魔力逐漸趨於平靜——釋放在諾亞身上的增強和護甲也就逐漸退散了。
可諾亞並沒有怪她，反倒是……
忽然扭頭望向了一直躲在後面瑟瑟發抖的約瑟夫·約克。
用一種……帶著歉意的眼神。
「約克先生，哈耶克背叛、拋棄我們的場面你也看到了，而事實證明只要那樣做他就能活下來……」
「啊……啊？」原本就夠害怕的約瑟夫聽到這句話，更是恐懼地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你……你想幹什麼……？」
「就當是為了芙蕾雅小姐，好嗎？」
「我……不行……」
「正如哈耶克所說，人的命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他哈耶克覺得我的命不如他的值錢，那你覺得……你的命，和里弗斯家族獨女的命，哪個更值錢呢？」
「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聽不懂……」
「不，你懂的。」諾亞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只有出賣一人，剩下的兩人才有逃命的機會，而我當然不會讓自己去死……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在你和芙蕾雅小姐之中選誰呢？」
「……」約瑟夫頓時沉默了，整個人都因為恐懼和絕望劇烈顫抖。
諾亞輕嘆了口氣：「你之前不是說你的兒子在親戚家麼？我會去接他回來的，我會為他以後的人生負責。」
「不……」約瑟夫連連搖頭，「我兒子他……他需要父親……」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約瑟夫猛地察覺到諾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
他心頭一顫。
可諾亞已經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
然後在芙蕾雅驚詫又憤怒的眼神中直接將其推了出去。
只是……
無論是芙蕾雅還是約瑟夫本人，都沒有注意到一隻半虛幻的手其實始終抓著約瑟夫的衣角。
但當約瑟夫被甩到那兩具死屍的腳邊時，他毫無徵兆地停止了顫抖。
臉上的驚懼也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只有平靜和思考。
最讓芙蕾雅感到奇怪的是……那兩具死屍，竟也沒有攻擊離它們最近的約瑟夫。那可是亡靈最喜歡的新鮮血肉和靈魂！
「你還真是大膽。」約瑟夫平靜地望著諾亞，像是想到了什麼。「只因為我說錯了兩個字麼……萬一只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可憐人不小心說錯了而已呢？」
「能把自己孩子的性別都說錯的人可不多見。」諾亞聳了聳肩，故意譏諷道：「要是我真賭錯了……那就只好委屈你這個卑鄙的可憐人咯。」
芙蕾雅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想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約瑟夫之前和他們說過，他把女兒送到了親戚家以保證其安全，但剛才諾亞卻故意說的是「兒子」，約瑟夫居然也順著說下去了……
可是……
「只因為這點細節問題，你就篤定約瑟夫·約克其實是……？」芙蕾雅也難以置信。
這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如果真是約瑟夫一下子嘴快說錯了，那豈不是要白白害死一條人命？
「也不算篤定吧。」諾亞卻搖了搖頭，但又沒有進一步解釋什麼。
他當然還有話可說，但現在顯然不是解釋的時候了。
約瑟夫笑了笑，也沒那麼在意這其中可能存在的蹊蹺。雖然他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暴露，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演的了。
無非就是從偷襲轉為正面殺死兩人。
要是換作剛接觸兩人的時候，他這位並不擅長正面戰鬥的死亡法師還真不太敢這樣光明正大地以一敵二，但現在嘛……他早已洞悉二人的一切能力，又有兩具強大傀儡的幫助，那三打二就完全沒問題了。
雖然不如偷襲來得保險，但也沒多少風險。
「諾亞·布蘭度，你剛才毀了我一具不錯的試驗品……那我只好先重新填補一具了。」
約瑟夫躲在兩具死屍身後打了個響指，先前哈耶克逃跑的方向立刻出現了幾道死屍的身影。
它們生前並非魔法學徒，現在被製成亡靈傀儡也沒有那兩具死屍那麼強力，但數量堆起來的話對付一個身負重傷的高級學徒還是沒問題的。
它們的手裡……抓著哈耶克的頭顱。
一顆被硬生生拽下來的頭顱，下方還連著脊骨……
芙蕾雅看到這血腥可怖的一幕，胃裡頓時一陣翻湧，險些吐出來。
同時，她也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眼前這個黑巫師……
真的……是一位正式魔法師……
這絕不是他們能對付的敵人了……
更不用說，對方還有兩具可怕的死屍相助……而且能夠預判他們的所有行動……
如果說剛才的芙蕾雅只是感受到絕望，那現在就是徹底絕望了。
哈耶克的慘死成了壓垮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再升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她的腦子裡甚至開始閃過她也被殘忍殺死的恐怖畫面。
見芙蕾雅這副模樣，約瑟夫笑得更加開心了：「放棄吧，孩子們……這不過是又一場平平無奇的噩夢，很快就會醒來了，沒關係的……」
可當他扭頭望向諾亞時，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像芙蕾雅那樣面露絕望。
就算身上負了傷，看起來十分狼狽，諾亞的面色也依舊平靜，看不出半點畏懼的神情。
約瑟夫眯起眼睛，察覺到了對方正在積蓄魔力——但這並不會讓他感到畏懼，只覺得可笑。
「你還要試圖反抗麼？我承認，你是難得的混沌法師，這證明你的魔法天賦非常驚人，未來的成就甚至不亞於我……但問題是，你沒有未來了。」
「你和里弗斯家族的小女孩聯手都打不過我的兩具傀儡，如今她已經放棄，你一個人卻還要死磕到底？我必須提醒你……我親自出手的話，力量可比這兩具死屍還要強大。」
「正式魔法師的力量，超乎你的想像，學徒……」
聞言，諾亞誠懇地點了點頭——這他是認的。正式魔法師的強度，確實不是魔法學徒能碰瓷的。
更不用說他現在是一對三，且能力早已被對方摸透。
「我必須再誇誇你……」約瑟夫又笑道，「你的混沌魔法確實很強，以至於都超脫了我的想像——我已經在你的夢境中研究過你的力量了，可在現實中還是低估了你，你居然能摧毀我的魔法傀儡。」
「但……很可惜，你的缺點也非常致命。」
說著，約瑟夫又向後退了半步，和諾亞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帶著自信的笑容，語氣無比輕鬆：「你的混沌魔法仍停留在學徒的入門階段，那隻由混沌魔力組成的手臂被限制在你的身體四周，和你真實的手臂等長，只能近身肉搏。」
「看來你在我的夢裡觀察了我很久。」被戳穿弱點的諾亞卻依舊平靜。
「不止是夢。」約瑟夫搖了搖頭，又抬手指向對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包括你剛才的戰鬥我也全程觀察了，無論情況如何危急你都無法突破這層限制，這就是你最致命的弱點。」
「……」諾亞沉默了。
約瑟夫也滿足了自己「博學」的心理，輕笑一聲就準備命令死屍們衝上去將諾亞殺死。
「成為我的朋友之一吧，諾——」
話到一半，約瑟夫卻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奇怪的暖流從他胸口淌出……
他疑惑地低下頭，竟看見有某種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胸腔流出……是血嗎……？
什麼時候……？
約瑟夫順著胸口上的血洞往後面望去，終於發現是什麼東西突然奪走了他的心臟——
連著他衣角的……一隻虛幻手臂……
從他身後……繞了一圈連接到諾亞的身後……
這之間的距離……怎麼可能……
約瑟夫的嘴角也開始溢出鮮血，想要開口質問卻再也無力發出聲音，只剩下瞪大的雙眼裡寫滿了困惑。
諾亞臉上的平靜也終於繃不住了——變成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藏了這麼久，甚至不惜讓那些死屍瘋狂追殺也忍著沒使用的延伸特性……他這無序之手，可不是白突破的。
「多謝了你的夢境……這半徑二十米的無序之手，感覺如何？」
特別是頂在前面的諾亞，只差一點就被兩具死屍圍困——要不是芙蕾雅拼盡全力釋放魔法，他恐怕真的要因為哈耶克的突然出賣命喪當場了。
這兩具死屍在攻擊力方面都具有瞬間殺死諾亞的能力，一旦被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哈耶克！」芙蕾雅氣急，朝著那迅速遠去的背影大喊：「你是暮霜城治安局的一員，怎麼能置對陷入危險的公民置之不理！你違背了治安局的管理條例，也背叛了騎士精神！」
「那些東西……哪有命重要……！」哈耶克邊跑邊不屑地回應，「反正他諾亞·布蘭度就是個低賤的貧民區老鼠，我身為高級警員，拿自己的命換他的當然不值！」
他說得理直氣壯。
就算他親眼見證了諾亞不俗的實力，就算他剛才還被對方救下，他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諾亞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
他保住性命……那是為了以後能拯救更多的人！他可是警員！他的命當然是最重要的！
哈耶克在心中自欺欺人，連芙蕾雅都不管了，只顧自己逃命。
如此情形，芙蕾雅也明白自己說再多都不可能勸得回懦弱的哈耶克了——這人表面看起來高大威猛，一副硬漢模樣，可實際上卻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對付小骷髏他重拳出擊，碰上強敵就第一個跑……
少女咬咬牙，只能硬著頭皮去幫諾亞對抗死屍。
就算她知道二打二的勝算小得幾乎為零……
幾發貴族鐵拳下去，死屍毫髮無損，她反倒差點被那鋒利的爪子划過白皙而脆弱的脖頸。
她的攻擊手段已經完全被敵人看破，根本沒有半點收益，只會讓她體內的魔力越來越少。
於是她改變了策略——雖然她從不習慣依賴別人，但此時她除了依靠諾亞之外別無選擇。
而且……如果是諾亞的話，感覺似乎沒那麼彆扭……
「諾亞，我的攻擊對它們無效。」芙蕾雅說道，「所以接下來我會全力輔助你，由你來擊敗那些怪物！」
「嗯？」不等諾亞反應過來，一股讓人感到寧靜的奇妙能量瞬間將他包裹。
這是芙蕾雅的第二個魔法，【聖靈庇佑】。
諾亞看見自己的體表覆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圈，隨即全身充滿力量，就連腳步都感覺輕盈了不少。
他突然想到一句話：你被強化了，快去送……
兩具死屍再次殺到跟前，諾亞憑藉強化後的敏捷險之又險地躲過攻擊。
但要說還手……還是很難。
芙蕾雅的增幅也在它們的預判之內，只一瞬就改變了進攻策略——它們不再一味地猛攻，而是採取逐漸逼近的方式確保諾亞找不到還擊的機會。
見狀，芙蕾雅又立刻用出了她的第三個魔法——【秩序天平】。
一層透明的魔法護甲套在諾亞身上，不僅能為他抵擋一部分攻擊，還能將抵擋的傷害以固定比例還給攻擊者。
然而……就在秩序天平生成的一瞬間，原本找到機會攻擊諾亞手臂的一具死屍驟然停手，轉而試圖擒住諾亞。
很顯然，芙蕾雅的這個魔法也在它們的預判之中。
它們太了解芙蕾雅了……從魔法特性到戰鬥風格，可謂是了如指掌……
攻擊、防禦、輔助，堪稱完美的均衡三板斧，仍架不住敵人全都能預判。
諾亞被逼得節節敗退，甚至身上都出現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一副陷入絕境的狼狽姿態。
他重新退回芙蕾雅和約瑟夫身旁，臉上凝重的表情透露著絕望的感覺。
全程只能打輔助的芙蕾雅也有些絕望了。她甚至又開始懷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噩夢呢？
要不……放棄吧……反正眼睛一閉一睜就又是新的夢境了……
與其在一番掙扎後痛苦地結束這個噩夢，倒不如直接閉眼等死……那至少還不用承擔失望的感覺……
芙蕾雅忽然落寞地笑了一聲，體內的魔力逐漸趨於平靜——釋放在諾亞身上的增強和護甲也就逐漸退散了。
可諾亞並沒有怪她，反倒是……
忽然扭頭望向了一直躲在後面瑟瑟發抖的約瑟夫·約克。
用一種……帶著歉意的眼神。
「約克先生，哈耶克背叛、拋棄我們的場面你也看到了，而事實證明只要那樣做他就能活下來……」
「啊……啊？」原本就夠害怕的約瑟夫聽到這句話，更是恐懼地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你……你想幹什麼……？」
「就當是為了芙蕾雅小姐，好嗎？」
「我……不行……」
「正如哈耶克所說，人的命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他哈耶克覺得我的命不如他的值錢，那你覺得……你的命，和里弗斯家族獨女的命，哪個更值錢呢？」
「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聽不懂……」
「不，你懂的。」諾亞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只有出賣一人，剩下的兩人才有逃命的機會，而我當然不會讓自己去死……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在你和芙蕾雅小姐之中選誰呢？」
「……」約瑟夫頓時沉默了，整個人都因為恐懼和絕望劇烈顫抖。
諾亞輕嘆了口氣：「你之前不是說你的兒子在親戚家麼？我會去接他回來的，我會為他以後的人生負責。」
「不……」約瑟夫連連搖頭，「我兒子他……他需要父親……」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約瑟夫猛地察覺到諾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
他心頭一顫。
可諾亞已經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
然後在芙蕾雅驚詫又憤怒的眼神中直接將其推了出去。
只是……
無論是芙蕾雅還是約瑟夫本人，都沒有注意到一隻半虛幻的手其實始終抓著約瑟夫的衣角。
但當約瑟夫被甩到那兩具死屍的腳邊時，他毫無徵兆地停止了顫抖。
臉上的驚懼也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只有平靜和思考。
最讓芙蕾雅感到奇怪的是……那兩具死屍，竟也沒有攻擊離它們最近的約瑟夫。那可是亡靈最喜歡的新鮮血肉和靈魂！
「你還真是大膽。」約瑟夫平靜地望著諾亞，像是想到了什麼。「只因為我說錯了兩個字麼……萬一只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可憐人不小心說錯了而已呢？」
「能把自己孩子的性別都說錯的人可不多見。」諾亞聳了聳肩，故意譏諷道：「要是我真賭錯了……那就只好委屈你這個卑鄙的可憐人咯。」
芙蕾雅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想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約瑟夫之前和他們說過，他把女兒送到了親戚家以保證其安全，但剛才諾亞卻故意說的是「兒子」，約瑟夫居然也順著說下去了……
可是……
「只因為這點細節問題，你就篤定約瑟夫·約克其實是……？」芙蕾雅也難以置信。
這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如果真是約瑟夫一下子嘴快說錯了，那豈不是要白白害死一條人命？
「也不算篤定吧。」諾亞卻搖了搖頭，但又沒有進一步解釋什麼。
他當然還有話可說，但現在顯然不是解釋的時候了。
約瑟夫笑了笑，也沒那麼在意這其中可能存在的蹊蹺。雖然他有些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暴露，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演的了。
無非就是從偷襲轉為正面殺死兩人。
要是換作剛接觸兩人的時候，他這位並不擅長正面戰鬥的死亡法師還真不太敢這樣光明正大地以一敵二，但現在嘛……他早已洞悉二人的一切能力，又有兩具強大傀儡的幫助，那三打二就完全沒問題了。
雖然不如偷襲來得保險，但也沒多少風險。
「諾亞·布蘭度，你剛才毀了我一具不錯的試驗品……那我只好先重新填補一具了。」
約瑟夫躲在兩具死屍身後打了個響指，先前哈耶克逃跑的方向立刻出現了幾道死屍的身影。
它們生前並非魔法學徒，現在被製成亡靈傀儡也沒有那兩具死屍那麼強力，但數量堆起來的話對付一個身負重傷的高級學徒還是沒問題的。
它們的手裡……抓著哈耶克的頭顱。
一顆被硬生生拽下來的頭顱，下方還連著脊骨……
芙蕾雅看到這血腥可怖的一幕，胃裡頓時一陣翻湧，險些吐出來。
同時，她也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眼前這個黑巫師……
真的……是一位正式魔法師……
這絕不是他們能對付的敵人了……
更不用說，對方還有兩具可怕的死屍相助……而且能夠預判他們的所有行動……
如果說剛才的芙蕾雅只是感受到絕望，那現在就是徹底絕望了。
哈耶克的慘死成了壓垮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再升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她的腦子裡甚至開始閃過她也被殘忍殺死的恐怖畫面。
見芙蕾雅這副模樣，約瑟夫笑得更加開心了：「放棄吧，孩子們……這不過是又一場平平無奇的噩夢，很快就會醒來了，沒關係的……」
可當他扭頭望向諾亞時，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像芙蕾雅那樣面露絕望。
就算身上負了傷，看起來十分狼狽，諾亞的面色也依舊平靜，看不出半點畏懼的神情。
約瑟夫眯起眼睛，察覺到了對方正在積蓄魔力——但這並不會讓他感到畏懼，只覺得可笑。
「你還要試圖反抗麼？我承認，你是難得的混沌法師，這證明你的魔法天賦非常驚人，未來的成就甚至不亞於我……但問題是，你沒有未來了。」
「你和里弗斯家族的小女孩聯手都打不過我的兩具傀儡，如今她已經放棄，你一個人卻還要死磕到底？我必須提醒你……我親自出手的話，力量可比這兩具死屍還要強大。」
「正式魔法師的力量，超乎你的想像，學徒……」
聞言，諾亞誠懇地點了點頭——這他是認的。正式魔法師的強度，確實不是魔法學徒能碰瓷的。
更不用說他現在是一對三，且能力早已被對方摸透。
「我必須再誇誇你……」約瑟夫又笑道，「你的混沌魔法確實很強，以至於都超脫了我的想像——我已經在你的夢境中研究過你的力量了，可在現實中還是低估了你，你居然能摧毀我的魔法傀儡。」
「但……很可惜，你的缺點也非常致命。」
說著，約瑟夫又向後退了半步，和諾亞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帶著自信的笑容，語氣無比輕鬆：「你的混沌魔法仍停留在學徒的入門階段，那隻由混沌魔力組成的手臂被限制在你的身體四周，和你真實的手臂等長，只能近身肉搏。」
「看來你在我的夢裡觀察了我很久。」被戳穿弱點的諾亞卻依舊平靜。
「不止是夢。」約瑟夫搖了搖頭，又抬手指向對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包括你剛才的戰鬥我也全程觀察了，無論情況如何危急你都無法突破這層限制，這就是你最致命的弱點。」
「……」諾亞沉默了。
約瑟夫也滿足了自己「博學」的心理，輕笑一聲就準備命令死屍們衝上去將諾亞殺死。
「成為我的朋友之一吧，諾——」
話到一半，約瑟夫卻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奇怪的暖流從他胸口淌出……
他疑惑地低下頭，竟看見有某種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胸腔流出……是血嗎……？
什麼時候……？
約瑟夫順著胸口上的血洞往後面望去，終於發現是什麼東西突然奪走了他的心臟——
連著他衣角的……一隻虛幻手臂……
從他身後……繞了一圈連接到諾亞的身後……
這之間的距離……怎麼可能……
約瑟夫的嘴角也開始溢出鮮血，想要開口質問卻再也無力發出聲音，只剩下瞪大的雙眼裡寫滿了困惑。
諾亞臉上的平靜也終於繃不住了——變成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藏了這麼久，甚至不惜讓那些死屍瘋狂追殺也忍著沒使用的延伸特性……他這無序之手，可不是白突破的。
「多謝了你的夢境……這半徑二十米的無序之手，感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