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車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圍觀的人群里,眾說紛紜。

  「嘖嘖嘖,這年頭,想錢想瘋了的人可真多哦。」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媽撇了撇嘴,「前幾天才聽說有個姓姜的訛王老闆,今天又來一個。王老闆是刨了他們家祖墳嗎?啷個一個個都盯著他訛哦?」

  「你們說,萬一是真的呀?你看那橫幅上的照片嘛,不就是前段時間那個車禍現場的嘛。再說,無風不起浪啊。」

  「誒嘛,話也不能楞個說嘛,王老闆為我們市做了好多楞個多好事,大傢伙兒心理難道還不清楚嗎?」

  姜河也擠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朝著那橫幅上看去。

  只一眼,他便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沒當場吐了出來。

  那照片上,一個男人栽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另一個,則只剩下半截身子,死得不能再慘。

  跪在地上的女人一邊哭嚎,一邊聲嘶力竭地控訴著:

  「我爸爸和我哥,以前都是永貴公司的會計!就是因為他們不肯幫公司做假帳,騙國家的補貼,就被那個姓王的給開除了!開除了還不算,連失業金都不給一分!」

  「我爸氣不過,說要去舉報他們!可就在去舉報的那天早上,就在路上,被一輛車給活活撞死了!」

  她指著橫幅上的另一張圖片。

  那是一輛車頭嚴重變形的小汽車。

  「他們說,這只是一場比較嚴重的普通交通事故!

  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交通事故!就在去舉報的路上!

  這分明就是他們的是手筆,死無對證了!」

  隨著她悽厲的哭聲,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

  就在這時,幾聲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不知道是誰報了警。

  幾輛警車停在了廣場邊上,幾個警察從車上下來,迅速地拉起了警戒線,開始疏散圍觀的人群。

  為首的一個警察走到那女人面前,皺著眉,厲聲喝道:

  「起來!你這是在幹什麼你曉得不?尋釁滋事!知道嗎?沒得任何的報備,就在這裡公然聚眾,擾亂公共秩序!跟我們走一趟!」

  說著,便有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將那還在哭喊的女人從地上架了起來,便要把她帶走。

  女人不斷地掙扎著,嘴裡還在不停地喊著:

  「我沒有!我沒有擾亂秩序!我只是想為我爸爸和我哥討個公道!你們放開我!

  你們跟他們都是一夥的!我去了信訪辦,他們讓我等消息!我去了法院,他們說證據不足!我還能怎麼辦!」

  可她的掙扎,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很快,她便被帶進了警車,連同那條橫幅,一同被帶走了。

  隨著車的離去,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廣場之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姜河,還靜靜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內心,此刻卻是翻江倒海,複雜至極。

  別人信不信,他不知道。

  但他,絕對相信那個女人說的話。

  --

  從縣城回到家,已是深夜。

  姜河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除了被一點點耗光家底,耗盡心力,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今天在縣城,蜂蜜賣得不錯,賺了小一千塊。可這點錢,對於兒子那高昂的醫藥費來說,不過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他推開院門,屋裡亮著燈。

  張悅還沒睡。

  他一進屋,迎面而來的,便是妻子劈頭蓋臉的咒罵。

  「你還有臉回來?!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賣你那幾個破蜂蜜!能頂個屁用!兒子還在醫院裡躺著!你這個當老漢的,有啥子用?你賣那幾個蜂蜜,就能幹倒王永貴了?你還不如去賣皮燕兒!」

  「軟蛋!窩囊廢!懦夫!」

  她坐在輪椅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母獸。


  「我要是能走!我現在就衝到那個姓王的辦公室里!我拿磚頭砸死他!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我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結果呢?就是個孬種」

  姜河沒有說話。

  內心苦澀地想到:

  「我何嘗不想?可我拿什麼去斗?我連給兒子湊齊醫藥費都這麼難,拿什麼去跟一個手眼通天的人斗?」

  他默默地放下手裡的東西,打來一盆熱水,擰乾毛巾,像往常一樣,為她擦拭。

  他一聲不吭,任由那些惡毒的、傷人的話語,像針一樣扎在自己心上。

  「你說話啊!你啞巴了?!」張悅見他不還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個死人有啥子區別?兒子被人打成那樣,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你還在這當縮頭王八!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躺在醫院的兒子嗎!」

  姜河依舊沉默,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見姜河一點反應都沒有,張悅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揮手,將那盆熱水打翻在地!

  「滾!」她指著門口,對著他,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姜河依舊沒有回應。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盆子,又拿來干布,將灑在地上的水漬擦乾,將張悅的腳也擦乾。然後,將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才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張悅再也壓抑不住,一個人在黑暗的屋裡,失聲痛哭起來。

  姜河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傳來的、妻子那壓抑而又絕望的哭聲,心中如同刀絞。

  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一個人,緩緩地走到院外的蜂場。

  「嗡」

  那蜂箱裡的蜜蜂,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盡數飛了出來,圍繞著他,盤旋、飛舞,捲起了一股小小的、由生命構成的龍捲風。

  姜河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蜂群的中央,任由那些小東西停落在他的身上。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在想著什麼。

  想著那個在廣場上哭冤的女人,想著醫院裡昏迷不醒的兒子,想著屋裡那個同樣絕望的妻子。

  還在想著,為何對他如此不公。

  「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咯。」

  他對著空氣說話,大概率是對著這些蜜蜂說的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