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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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道的陰影之中,王溫與王證的身影,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們死了。

  是黎言清動的手。

  他緩緩地收回併攏的劍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現在,只是受鬼將楊鵬舉所驅使的、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是這座虛假城池新的守衛而已。

  既然如此,自然沒有必要,再將他們視作為從前的那兩人。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去了結這樁因果,那麼,用什麼手段,都已經無所謂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好處理了。

  黎言清的身形,穿行在連州城的深夜之中。他徑直來到了城南最外圍的城門之下。

  沒有成鬼的守衛,與凡人無二,黎言清手起刀落,在無聲之中,殺的人頭滾滾。

  清理完這附近的守衛後,他從懷中,摸出了那枚沉甸甸的的金元寶。

  他將破界金緊緊握在掌心,口中,輕聲呼喚起那兩個來自幽冥的名字。

  「謝必安,范無咎。」

  霎時間,金光大亮!

  那枚小小的元寶,竟爆發出了一陣比日月還要璀璨的光芒!

  光芒之中,那本該堅不可摧的城南城門,竟如同被燒融的蠟燭般,無聲無息地,開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的口子。

  緊接著,在那口子之後,一隊隊身著制式官服、手持各式法器的身影,緩緩地,從幽冥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自然是那高矮胖瘦、一黑一白的黑白無常。

  而在他們身後,牛頭馬面手持鋼叉,豹尾鳥嘴腰挎鎖鏈,魚鰓黃蜂提著燈籠……以及,大大小小、手持哭喪棒和勾魂索的小鬼陰差,整齊列隊,約莫有百十來號。

  黎言清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看著眼前這支裝備精良、氣勢洶洶的「地府正規軍」,對著黑白無常,抱拳問道:「二位無常大人,怎麼……來了這麼多?」

  白無常謝必安上前一步,說道:「閻羅對此事十分重視。這連州城內,有數萬亡魂被困,非同小可,僅僅靠幾個尋常鬼差,是遠遠不夠的。我們……」

  「我們,」還沒等祂說完,一旁的黑無常范無咎便已打斷了祂,說道,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氣,「是來收魂的!」

  「……」

  黎言清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收魂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說白了,祂們是來屠城的。

  將這座城裡,所有尚在虛假記憶中生活的居民,無論他們此刻是清醒還是瘋癲,盡數強行拘入收魂法器之中。

  黎言清沒有反對。

  他知道,這是眼下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只要將城內這些作為電池的鬼居民盡數收走,那座鎮魂碑,便無法再從他們身上抽取魂力。屆時,鬼將楊鵬舉的實力,自然也會大幅下降。

  他抬起頭,看著黑白無常,毫不猶豫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正值深夜,正是動手的好時機。」他說道,聲音冰冷,「那鬼將在太守府內,因要維持鎮魂碑,無法肆意出來。貧道認為,即刻動手,最好!」

  黑無常范無咎那聲充滿殺氣的收魂,如同最終審判的號角。在黎言清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百十來號地府陰差,便已得了號令。

  「喏!」

  一聲整齊劃一的應答之後,這支來自幽冥的大軍,便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湧入了連州城的街頭巷尾。

  一場針對整座鬼城的屠城,開始了。

  「砰!」

  一扇民居的木門被牛頭直接撞碎。屋內的男人剛剛驚醒,還未看清來者,便已被鋼叉貫穿了胸膛。他的「血肉之軀」在接觸到地府法器的瞬間,便如同朽木般崩解,露出了內里發出微光的魂魄,隨即被吸入了馬面手中的收魂袋。

  一個正在街上遊蕩的醉漢,還在喝著酒壺裡的最後一口酒,卻被豹尾鬼差腰間的鐵鏈纏住脖頸,猛地一勒,整個頭顱便被硬生生扯下,魂體當場被收。

  ……

  陰差們穿牆入戶,手中的勾魂索與哭喪棒,每一次揮出,都伴隨著「肉身」的崩解和魂魄的哀嚎。


  那些尚在虛假記憶中生活的居民,在這代表著天理鐵律的力量面前,毫無抵抗之力。他們就像麥田裡的麥子,被無情的收割。

  黎言清沒有去看那副景象。

  他只是轉過身,對著身旁的黑白無常,抱拳說道:「二位無常大人,我們,也該動身了。」

  白無常謝必安點了點頭。

  三人,便朝著太守府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一路上,黎言清看著那些不斷被殺死的居民,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二位無常大人,為何不去親自收魂?」

  走在前面的黑無常范無咎,沒有回頭,答道:

  「那些,是小魚小蝦。」

  「我們要去收的,是那條最大的。」

  黎言清聞言,不再多問。

  他知道,黑無常口中那條「最大的魚」,指的,自然就是鬼將楊鵬舉。

  三人就這麼沉默地,行走在一條條屍橫遍野的街道上。

  他們的身後,是一座正在被淨化的死城。

  而他們的前方,則是這座死城一切罪孽與執念的根源。

  太守府,越來越近了。

  路上,總有不長眼的攔路石。

  自然是城內的衙役。

  但這些,在黑白無常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黑無常范無咎甚至都懶得動用哭喪棒,只是將手中那沉重的鐵鏈隨手一揮,便將一個撲來的衙役抽得肉身當場崩解,魂魄還未發出哀嚎,便已被鐵鏈吸收。

  白無常謝必安更是連手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將那長長的舌頭向前一甩,便精準地捲住了一個從屋頂躍下的身影,輕輕一拉,那魂魄便被他直接吞入了口中。

  他們的殺戮,高效、冷酷,不帶一絲煙火氣。

  黎言清跟在他們身後,握著劍,卻連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終於,到了太守府前。

  那裡靜靜地站著兩個身影。

  一是身著藏青色道袍的清風。

  二是手持長劍的楊嬌。

  當黎言清與黑白無常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時,清風和楊嬌的目光,瞬間便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是你!」

  楊嬌率先認出了他,眼中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她手中的長劍,直指黎言清,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銳。

  「你這個野道士!若不是你,連州城又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清風的臉色也同樣陰沉,他看著黎言清,說道:「黎道友,貧道本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會理解我等。沒想到,你竟會引來地府的鷹犬,要將這座城,趕盡殺絕。」

  黎言清沒有反駁,甚至沒有還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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