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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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言清正與陳烈在船尾閒聊,分析著那把斷刀的詭異之處,忽地,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正是聶遠道。

  他臉上那副見了佳人便魂不守舍的痴迷模樣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尷尬。他走到黎言清面前,也不多話,拉起他的手腕便要走。

  「道長,隨我來。」

  黎言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

  「聶秀才,你這是唱的哪一出?」他心中暗道,「莫不是被人家姑娘給趕出來了?」

  他對著一旁的陳烈抱了抱拳,算是告辭,便任由聶遠道拉著,重新走回了那喧鬧的船艙之內。

  兩人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最終在一處雅致的廂房門外,停了下來。

  聶遠道鬆開手,回過頭,剛想對黎言清說些什麼。

  黎言清看著他,只見這書生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閃躲,額角還滲著細密的汗珠,那臉色,黑得都快能滴出墨來了。

  只一眼,黎言清心中便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搞怪的笑容,心中暗笑:原來如此,看來是咱們這位大才子,當著佳人的面,才思枯竭,作不出詩來了。

  他也不點破,只是清了清嗓子,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道袍,又將臉上的表情一收,換上了一副風輕雲淡、得道高人的模樣,這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廂房之內,燃著淡淡的檀香。

  一個身著水袖長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坐在窗邊,安靜地賞著天上的明月。窗邊,還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上面放著一壺溫好的美酒,和幾碟精緻的果品。

  那身影,正是方才在船頭翩翩起舞的蕭倩。

  --

  聽到身後的動靜,蕭倩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見到來者竟是一個道士,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樣。

  「想不到,」她柔聲說道,「能作出那般婉約詞句的,竟是一位道長。妾身還以為,會是哪家的風流才子呢。」

  她站起身,對著黎言清,盈盈一拜。

  「妾身蕭倩,見過道長。」

  黎言清強忍著笑意,心中暗道:看來,聶遠道那小子,最終還是沒能瞞住。

  他也對著蕭倩,抱了抱拳,回了一禮。

  「貧道黎言清,道號青陽。」

  蕭倩伸出手,朝著對面的座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黎言清也不客氣,直接走到她對面坐下。他不等蕭倩斟酒,便自顧自地提起酒壺,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為她面前那隻空著的酒杯,滿上了一杯。

  蕭倩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伸出纖纖玉手,將那杯酒端了起來。

  「請。」黎言清舉起酒杯,說道。

  兩人對飲一杯。

  「聶才子與我說,」蕭倩放下酒杯,看著黎言清,「道長才是真正有才華之人。今夜月色正好,妾身還想再討一首詞,不知,道長可否應允?」

  黎言清喝完杯中酒,哈哈一笑。

  「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美酒,倒也無不可。」

  他腦中飛快地思索著,最終,鎖定在了蘇軾那首千古絕唱,《水調歌頭》。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起筆,飽蘸濃墨,一揮而就。

  寫罷,他將那篇詞稿,拿予蕭倩看。

  蕭倩看得仔細,看得認真,一雙美目,在那一行行字句之間,流連忘返。

  黎言清心中暗道:倒真是個喜愛詩詞的女子。

  只聽得她口中,輕聲地念著。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最後一句之上,反覆地斟酌、品味著。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情,雖只有一瞬間,卻依舊被黎言清敏銳地捕捉到了。

  但他並未多想,權當她是見了這應景的詞句,心有所感,思念起了遠方的某個人。


  蕭倩小心翼翼地將那篇詞稿收好,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又為黎言清斟滿一杯酒,讚嘆道:「,好詞!道長真乃才華橫溢之人!」

  黎言清也不推辭,直接受了這讚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皮頗厚。

  --

  二人喝得開心,一邊論著詩詞,一邊賞著窗外的明月。蕭倩似乎也很是高興,臉上一直掛著動人的笑意。

  她忽然站起身,對著黎言清,盈盈一拜。

  「道長詞句,解了妾身心中鬱結。為表謝意,妾身願為道長,單獨舞上一曲。」

  黎言清聞言,也是欣然接受。

  蕭倩退到廂房中央,深吸一口氣,隨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絲竹之聲,緩緩地舞動了起來。

  有一說一,近處觀舞,與之前在岸邊遠觀,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更何況,這一曲,還是只為他一人而舞。

  黎言清原本搞不清楚,為何世間會有那般「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痴人。但眼下,看著眼前這番景象,他竟也覺得,若是此刻有人前來打擾,自己怕是也會心生不悅。

  她舞得極美。

  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抬手,都與窗外的月色、與這滿室的酒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飄逸的水袖,仿佛化作了天邊的流雲,那婀娜的身姿,又好似月宮中的仙子。

  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身在人間,還是早已置身於那天上宮闕。

  一曲舞畢,她收斂身形,微微欠身。

  「好!」黎言清由衷地大讚一聲。

  就在這時,忽地,一陣嘈雜的騷亂之聲,從船艙之外傳了進來,打破了這廂房內的寧靜。

  黎言清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站起身,便要出門查看。

  「蕭姑娘,」他對著蕭倩說道,「怕是有壞事的人來敗雅致了。」

  --

  黎言清推門而出,只見聶遠道正一臉焦急地守在門口。

  見他出來,聶遠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道長,你還捨得出來啊?」

  黎言清瞥了他一眼,反嗆道:「若是在裡面的是你,怕是這船沉了,你也要拉著人家姑娘,做一對亡命鴛鴦。可惜,現在既不能亡命,你與她,也不是鴛鴦。」

  聶遠道被他這番毒舌的話,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沒有再理會黎言清的調侃,內心雖有些受傷,臉上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有東西來了,」他指了指自己袖中那正不斷震動的尋鬼尺,沉聲說道,「震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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