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腦後有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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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腦後有反骨

  咸陽宮。

  朱標看完了奏疏,起身去大殿活動。

  黃子澄在一旁陪著溜達。

  朱標突然問道:「昨天許生第一天去當值,他都做了什麼?」

  黃子澄笑道:「聽說打了宣寧侯的族人,審了幾個小案子。」

  朱標哈哈大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燒了宣寧侯的屁股?強項令啊!」

  朱元璋從外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寒氣:「許生的第一把火,燒的可不是宣寧侯的,是老四的屁股。」

  朱標、黃子澄他們急忙上前見禮。

  朱元璋擺擺手:「你們繼續走,咱是剛下朝走這裡。」

  朱標吃了一驚,不由地感嘆道:「許生和四弟八字不合嗎?他們怎麼老是有衝突?」

  朱元璋遞過卷宗:「是一件去年的舊案子。」

  朱標雙手接過,先看了許克生的陳情,才放下心:「不是老四,是老四的侍衛。」

  朱標沉吟片刻,請示道:「父皇,這個案子就讓刑部去審,讓上元縣旁聽?」

  朱元璋皺眉道:「北平府已經有結論了,還要折騰嗎?」

  朱標卻說道:「這個案子從北平府遷延到應天府,影響不小,關係到四弟的聲譽,還是讓刑部給個結論吧?

  」

  朱元璋略一思索就同意:「善!燕王五日後就返程了。就讓刑部今天開堂問話。」

  朱標當即表示贊同。

  ?!

  黃子澄怔住了。

  這個時間也太匆忙了。

  傳喚案子的苦主和嫌疑犯的時間都很緊張,尤其是百里慶,居無定所。

  更不要說從北平府調卷宗,詢問證人、勘探兇案現場了。

  ~

  上元縣衙。

  今天需要審理的案子只有一件,審完後許克生回到了公房,命人叫來了林司吏。

  林司吏負責的是工房。

  但是許克生問的卻是三班衙役:「你是縣衙的老人了,這些捕快有能用的嗎?本官想派一些人出去打聽一些事。」

  林司吏回道:「縣尊,有幾個人做事很穩妥,可以撒出去的。」

  林司吏報上名字,許克生拿筆記了下來。

  等林司吏退下後,許克生將這七個人全部叫來了,「本官給你們一個任務,就是出去打聽太僕寺的馬場霸占農田的事情。只打聽上元縣境內的。」

  給他們支了一些行動經費,讓他們今天就出去行動。

  ~

  許克生送走了捕快,開始批閱公文。

  其中一份公文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是一個保長上奏的:「李家堂村牛十六頭,悉染疾。獸醫束手無策。」

  一個村子的牛全都生病了,這是得了牛瘟。

  許克生心生疑惑,牛瘟在冬天得的十分少見。

  看了一下當天的日程安排,下午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不如今天去看看。

  李家堂村就在棲霞山下,現在出發,傍晚可以趕回來。

  ~

  許克生簡單收拾一番,正準備召集兩個衙役隨同,刑部來了公文,要求他下午去旁聽審訊。

  許克生看著公文,心中十分意外。

  朝廷什麼時候如此高效了?

  公文里還附帶了一個牌票,傳百里慶下午到刑部大堂問話。

  ???

  許克生不由地皺起了眉,刑部不該自己去通知苦主和嫌疑人嗎?

  怎麼讓我去傳百里慶?

  百里慶行蹤不定,去哪裡通知?

  如果他不到場,刑部審案必然對他不利,他之前就白忙活了。

  李家堂村暫時去了了。

  幸好是冬天,牛瘟病發緩慢,早兩天治、晚兩天治問題不大。

  但是百里慶要找到。

  尋思片刻,許克生決定回去問問「王大錘」。


  她屬於江湖,知道一些不一樣的路子,也許能找到百里慶。

  許克生沒讓後院的老蒼頭去家裡取飯,而是自己回了一趟家。

  周三柱在幫他收拾行囊,他也想回去看一眼。

  ~

  董桂花看他回來的早,不由地笑道:「幸好午飯提前做好啦。」

  許克生笑道:「送去書房吧,今天在家吃。」

  清揚拿著一把瓜子晃晃悠悠地過來,身上穿的是周三娘的衣服,有些寬大,掛在身上松松垮垮,有點懶散的韻味。

  許克生詢問道:「清揚,知道百里慶住哪裡嗎?」

  清揚搖搖頭:「奴家不知道。」

  她的自稱很有趣,明明是個道士,卻經常自稱「奴家」,惱怒了就自稱「爺」。

  「哦,罷了。」許克生有些失望。

  「不過,奴家可以幫你打聽。」

  許克生掏出牌票遞了過去:「下午刑部開堂審案,他要在未時初趕到。」

  清揚接過牌票:「試試吧。不過要借你的驢子代步。」

  許克生大方地擺擺手:「隨便用。」

  清揚將牌票收好,換了一身道袍出門了。

  等許克生吃過午飯,清揚還沒有回來。

  京城上百萬人口,找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不知道她找的順利嗎?

  ~

  過了午時,許克生帶著龐主薄和幾個衙役到了刑部。

  今日主審的是刑部左侍郎張漢,陪審的還有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員。

  許克生官位最小,上前給各位上官見禮。

  眾人都很客氣,客套一番後許克生坐在了末席。

  龐主簿他們則留在了外面。

  張鐵柱已經被帶來了,跪在堂下等著候審。

  燕王府來的是一個叫謝平義的幕僚,有些矮胖,正躬身站在一側,等候開堂。

  許克生記得他的兒子叫謝品清,今年鄉試落榜了。

  百里慶遲遲沒來,眾人都在等候。

  眼看時間一點一點接近未時,如果百里慶不來,下午就是缺席審判,對他十分不利。

  許克生心中有些焦慮,難道清揚沒有找到他?

  有衙役高聲叫道:「未時初!」

  時間到了,該審案了。

  張侍郎咳嗽一聲,坐直了身子。

  ~

  龐主簿從一側走到許克生身邊,附耳低語。

  張侍郎拿起驚堂木拍了一下,開口正要說話。

  許克生大聲道:「張侍郎,百里慶已經到了衙門外面,但是燕王府的侍衛攔住了他,不僅不讓他進入大堂,還企圖帶走他。」

  大堂鴉雀無聲。

  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員都看著面前的案子,默不作聲。

  謝平義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許克生,這個縣令的頭皮這麼硬?

  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面,給燕王府一個下不來台?

  張侍郎叫來一旁的書吏:「去將將百里慶接進來,今天開堂是聖意,任何人不得阻攔。」

  片刻後,書吏將百里慶帶進大堂。

  看到他的模樣,眾人不由地皺了皺眉。

  兩旁的衙役更是忍不住捂住口鼻,酸臭味太重了。

  百里慶蓬頭垢面,本就破爛的衣服經過剛才的撕扯幾乎成了布條子掛在身上,臉上還淤青了一塊。

  許克生知道,那塊淤青是清揚昨夜打的。

  但是在場的官員們不知情,都將這筆帳記在了燕王府的頭上。

  百里慶跪在張鐵柱一側,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張鐵柱跪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

  ~

  張侍郎見人已經到齊了,當即拍了一記驚堂木:「開始審案!」

  「帶原告!」

  百里慶被帶上來,跪下施禮。


  張侍郎再次拍了一記驚堂木:「說吧,你有什麼冤情。」

  百里慶將案子詳細說了一遍,還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攤開后里面是他的妻子的帶血的衣服別看他穿的破爛,遺物卻保存的很好。

  百里慶強忍著悲痛,講述的條理清晰,應該是私下演練過無數次了。

  當時在場的除了兩名死者,只有張鐵柱,並且百里慶的妻子身中十二刀。

  許克生認為,張鐵柱是兇手基本可以實錘了。

  他看到燕王府的幕僚謝平義站在一旁,神情平淡,一幅智珠在握的樣子。

  張侍郎詢問了百里慶幾個問題。

  「當時你在哪裡?」

  「小人那天當值。」

  「那你怎麼知道的案情?」

  「小人看到了案發的現場,也聽到了目擊證人的證言。」

  「退下吧。」

  ~

  等百里慶退到堂下,又傳喚了張鐵柱。

  張鐵柱上來後,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辭。

  是百里慶的妻子勾引他,因為他拒絕的不留情面,女人自殺了,捅了自己很多刀,還瘋一般殺了自己的兒子。

  百里慶跪在外面,拳頭攥的咔吧響。

  張侍郎又詢問了他幾個問題。

  「當時你為何在百里慶的家裡?」

  「百里的妻子請小人幫忙拎水。」

  「拎水之後為何不走?」

  「小人告辭的時候,百里的妻子糾纏了上來。」

  「既然你說他的妻子是自殺,為何你不制止?」

  「小人當時嚇懵了。」

  張鐵柱回答的很勉強,但是也能自圓其說。

  除了女人捅了自己十二刀,其中一刀還在心臟。

  張侍郎讓他退下。

  之後張侍郎看著陪審的三位官員:「各位都如何看?」

  大理寺、都察院的兩位官員都不置可否,意見十分含糊,將最終決定權全部推給了張侍郎。

  張侍郎又詢問許克生:「許縣尊,有何看法?」

  許克生拱手問道:「張侍郎,當年北平府上報刑部的卷宗還在嗎?」

  張侍郎微微頷首:「在。本官已經看過了,但是和今天的詢問比,只多了證人的證言。證人說是只聽到了張鐵柱呼救的聲音。」

  張侍郎擺擺手,示意書吏將之前的卷宗送給幾位陪審的官員翻閱。

  等輪到許克生,他直接翻到證人一欄,證詞和張侍郎所說完全一致。

  尤其是最後一句:「凶宅已易主,且經葺治,舊跡盡湮,不可復勘矣。」

  許克生的心沉了下去。

  現場被破壞了,證人改口了。

  今天的案子麻煩了。

  ~

  張侍郎請三名官員到了二堂商討案情。

  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員認為,沒有可靠的證據證明張鐵柱是兇手。

  許克生還勉強掙扎了一句:「一個女人用刀子自殺的很罕見,用刀子還不是抹脖子,而是捅自己十二刀更有罕見。」

  「捅自己的心臟,力氣大到穿透了身體,幾乎聞所未聞。」

  張侍郎點點頭:「許縣尊說的是,這是個疑點。但是現在的證據不足以證明,張鐵柱就是兇手。」

  面對藩王的勢力,他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換做普通的侍衛,張侍郎早就命衙役用刑了。

  今天卻只是問話,態度十分溫和,顯然是忌憚背後的燕王。

  張侍郎站起身:「三位,請吧。本官要宣判了!」

  回到大堂,四個人各自落座。

  張侍郎拍了一記驚堂木:「肅靜!」

  「經本部詳查,此案證據薄弱,鏈節殘缺,無一鐵證可定罪。《大明律》有訓:罪寧失出,不可失入。」今既存疑,便不當刑求。」

  「張鐵柱當堂開釋。」


  「退堂!」

  許克生憐憫地看向百里慶。

  百里慶沒有惱怒、大鬧,反而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絕望地嘟囔道:「妹子,俺對不起你!俺又沒討個清白!」

  張鐵柱卻喜形於色,急忙磕頭謝恩:「謝青天大老爺還了小人清白。」

  百里慶如同觸電一般,猛然跳了起來,對著張鐵柱拳打腳踢:「俺弄死你個畜牲!」

  兩旁的衙役急忙上前將兩人分開。

  張鐵柱也凶性大發:「百里慶,別以為爺怕你了,你————」

  謝平義走了過來,咳嗽一聲:「回府!」

  謝平義比張鐵柱矮了一頭,腳步虛浮無力。

  張鐵柱卻像老鼠見了貓,頓時閉上嘴,老老實實跟著其他王府侍衛向外走。

  百里慶眼睛紅的幾乎要滴血,死死地看著他。

  張鐵柱走出大堂,突然回頭,十分得意地沖百里慶笑了笑,張張口似乎在說什麼,但是沒有聲音。

  許克生看懂了他的口型:「人就是我殺的!」

  龐主簿帶著上元縣的衙役進來了,許克生吩咐道:「將百里慶帶出去。」

  如果百里慶在刑部鬧起來,按律要打板子、進監牢,嚴重的要服苦役。

  百里慶有些失魂落魄,磨磨蹭蹭不願意走。

  能在刑部審理,機會難得,他不想就這麼走了。

  許克生眼睛的餘光卻看到,謝平義轉過身朝大堂走去。

  不知道為何,許克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當即上前踹了百里慶一腳:「還不快出去?!這是刑部大堂,你想吃板子嗎?」

  百里慶看著怒目而視的許克生,心中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許克生是願意幫他的極少數官員之一。

  百里慶聽話地快步向外走。

  謝平義回到大堂上,大聲道:「張侍郎!」

  張侍郎正在和大理寺、都察院的兩個官員說話,謝平義的突然一嗓子嚇了他們一跳。

  張侍郎心中不悅,一切都成了慢動作。

  吃力地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右手搭上了鬍鬚,才不緊不慢地問道:「堂下何人喧譁?」

  謝平義拱手道:「在下燕王府主簿謝平義,拜見張侍郎。」

  「何事?」張侍郎依然不緊不慢。

  「啟稟侍郎,百里慶乃是燕王府侍衛,後因此案糾纏不休,污衊同袍,被王府驅逐,後改任北平府某處巡檢司巡檢。」

  「嗯。」張侍郎只是應了一聲。

  「百里慶一沒有公務,二沒有路引,無故離開北平府。現在他屬於流民,按律當抓捕歸案,交給有司懲罰。」

  大堂的眾人都愣住了,眾人都先入為主,認為百里慶是乞丐。

  沒想到還有這一層的厲害。

  眾人都盯著謝平義,這是狠辣的角色,顯然是要趕盡殺絕。

  張侍郎不想做這個惡人,百里慶已經夠慘了。

  但是百里慶違反了朝廷的律法,他也不敢放水,只得吩咐下去:「將百里慶暫時看押,交應天府驗明身份。」

  等刑部的衙役追了出去,哪還有百里慶的影子。

  謝平義拱手告退,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許克生,冰冷的目光竟然帶著挑釁。

  ~

  夜色降臨。

  上元縣後衙,許克生搬過來住了。

  書房冰冷,沒有一點暖意。

  許克生握筆的手如冰塊一般,已經握不住筆了。

  今天搬的匆忙,三叔雖然送了木炭、火盆,但是沒有出煙的爐子。

  許克生知道炭氣傷身,甚至致命,就沒有燒。

  他放下毛筆,準備搓搓手,一個人影飄了進來,嚇得許克生眼睛都瞪圓了。

  是穿著道袍的「王大錘」。

  許克生忍不住叫道:「你走路能重一點嗎?」

  「能!」清揚笑道。

  許克生:

  」


  」

  清揚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坦然坐下:「下午的審判,百里慶敗了官司?」

  「是的。」許克生點點頭。

  清揚低聲道:「想不想幫他一把。」

  許克生搖搖頭:「現在只是雙方各執一詞,我不能感情用事。」

  清揚眼珠一轉,「你難道不想知道真相嗎?」

  許克生乾脆地回道:「不想!」

  其實,從死者的十二刀,還有張鐵柱的自述,許克生傾向於判定張鐵柱就是兇手。

  「你!」清揚翻了翻白眼,「你真沒勁。」

  許克生看了看窗外。

  清揚輕輕擺擺手:「外面沒人。」

  許克生這才撇撇嘴道:「藩王殺人,陛下只是下旨斥責:現在藩王的侍衛殺人,竟然還要上公堂審問,已經很了不起了。」

  清揚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放過張鐵柱,燕王府也一樣會記你一筆帳的。」

  許克生想起了謝平義最後冰冷的眼神,那是威脅,是警告;

  還有百里慶癱坐在地上,萬念俱灰的樣子。

  許克生看了她一眼:「藩王府的侍衛失蹤了,刑部、應天府都會被驚動的。」

  清揚撇撇嘴:「然後呢?」

  許克生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在昏暗的燈光下竟然十分好看。

  清揚被看的臉紅,叉腰輕聲嗔道:「咄!」

  許克生忍不住笑了,難的看清揚的小女兒作態。

  「來,喝杯熱茶,咱們慢慢商量。」

  ~

  一個時辰後,清揚起身告辭。

  許克生挽留道:「宵禁了,你亂跑,後衙也有空房子的。」

  清揚搖搖頭:「冰窖子一般,奴家才不住呢。」

  看她拔腳要走,許克生叫住了她。

  許克生拿過一個燈籠,點亮裡面的油燈,」走吧,我送你。」

  清揚張口想拒絕,最後卻道:「好呀!」

  兩人並肩走到空蕩蕩的大街上。

  萬籟俱寂,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偶爾有巡街的兵馬司士兵,看到許克生的縣令官服都沒有上前盤查。

  清揚看著天上的一輪彎月,感嘆道:「月兒好美。」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長長的睫毛在抖動。

  ~

  許克生和清揚一起回家。

  清揚直接去了西院。

  董桂花詢問道:「二郎,今晚在家住,還是去縣衙?」

  「回縣衙。」許克生回道。

  董桂花想起了一件事:「二郎,白天魏國公府有個叫孫立的僕人來找您。」

  「哦?做什麼?」

  「說是治病的,」董桂花回道,「奴家看他有一條腿是瘸的。」

  瘤子?

  魏國公府?

  許克生有印象了,獸藥鋪子開業那天,孫立這小子就去了,還牽著一頭得了皮癬的牛。

  「最近太忙,如果再來找,讓他十天後再來。」

  許克生直接給支到了十天後。

  魏國公府的僕人,哪有眼前的事情重要。

  自己可是有兩個大案子要忙呢。

  ~

  周三娘裹的很臃腫,從西院過來了:「二郎,吃點宵夜嗎?」

  許克生擺擺手:「不吃了。」

  他只是要了一個曬簟(diàn),還有紗布和繩子。

  董桂花疑惑道:「二郎,這麼晚了,要這些做什麼?」

  許克生沒有解釋,反而是將她們趕了回去。

  清揚在西院廊下催促:「你們兩個快回來吧,男人的事,別問了。」

  董桂花、周三娘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都聽話地回去了。

  三個女人進了屋子,一陣嬉笑打鬧。


  ~

  許克生拿起鐵鍬,在南牆挖出一個瓦罐。

  雖然是用沙土掩埋的,但是已經結了冰,吭吭哧哧挖了半炷香才挖出來。

  許克生拎著瓦罐去了書房。

  瓦罐裡面是馬蠅的蛹,本來是作為獸藥材儲備的,冬天正好用上。

  馬蠅的蛹在藥方里又叫「小虻蟲」,味苦,性微寒,有小毒。

  可以化解瘀血阻滯,一般用於治療雌性牲口的生育問題。

  藥性沒有馬蠅強,但是毒性也比馬蠅弱。

  許克生將曬簟放在書房的地上。

  所謂曬簟,就是竹子編的很淺的竹筐。

  在筐里灑了一層干土,將蛹全部倒上鋪勻了,之後又灑了一層干土。

  喝了一口水,猛地噴了出去。

  水霧緩緩落在曬簟的土上。

  噴了三口之後,許克生用紗布罩上曬簟,邊緣用繩子紮緊。

  忙完這一切,許克生才挑著燈籠準備出門。

  清揚聽到動靜,從西院過來送行。

  許克生叮囑道:「我回來之前你們不要開書房的門,更不要進去。火炕白天也不要停火。」

  清揚重重地點點頭:「奴家告訴她們。」

  許克生一個人回了衙門。

  滿天星斗,夜色靜謐,街上迴蕩著他沉穩的腳步聲。

  夜風如刀子一般掠過,他的兩腮滾燙,心在怦怦亂跳。

  許克生忍不住摸了摸棉帽里的後腦勺,這裡一定有一塊是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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