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桂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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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桂榜

  天色晦暗。

  咸陽宮前,朱標剛結束六字延壽訣的最後一個式子,緩緩收功。

  剛要招呼眾人回去,卻看到父皇踏著寒霜正大步走來。

  朱標急忙帶著眾人前去迎接。

  朱元璋連聲催促:「標兒,快進宮。你剛出了汗,別受了風。

  父子倆一前一後去了書房。

  朱元璋仔細打量兒子,欣慰地說道:「標兒,你最近恢復的很好!臉上都有點血色了。不像之前,蒼白的嚇人。」

  朱標笑道:「兒子感覺也好多了,沒有過去那麼嗜睡,飯量都漲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幸好有許生的醫術。」

  朱標突然想到,今天是應天府鄉試發榜的日子,不由地笑道:「也不知道許生中舉了嗎?」

  朱元璋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遞了過去:「中了,第十九名。」

  朱標接了過去,竟然是許克生鄉試卷子的抄本。

  「中了就好。父皇,兒子考慮給他一個閒職,方便他出入宮廷。」

  朱元璋擺擺手:「你看著辦吧。

  「6

  接著他點點考卷,」標兒,你看他的策論。」

  朱標翻到最後的卷子,掃了一眼內容,不由地有些驚訝:「他竟然————兒子以為他會寫畜牧、農耕之類的。」

  「沒想到,他竟然寫治水的!」

  「真是出乎意料啊!」

  朱標連聲感嘆。

  「這小子總有不同尋常的舉動。」朱元璋笑著站起身。

  朱元璋去上朝了。

  朱標回到寢殿靠在窗前,隨手翻看許克生的策論。

  看了開頭,不由地微微頷首:「「江河,農耕之命脈。無水則廢,有水則興。」這句話概括的好!」

  朱標本以為許克生是老生常談,沒想到第一句話就高屋建領,立刻勾起了他的興趣,當即認真讀下去。

  ~

  天光未透,晨霧繚繞。

  秋風帶著浸入骨髓的蕭瑟許克生早早起床了。

  先去廊下晨練,然後草草吃了早飯,之後就一個人坐在書房。

  面前攤著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收了書,拿著毛筆想寫字,卻因為心裡焦躁寫不下去。

  今天鄉試發榜,他的心裡焦躁不安。

  最後乾脆丟了書,放下毛筆,在窗下坐著發呆。

  西院傳來董桂花的嬌嗔,周三娘的嬌笑。

  還有「王大錘」沙啞的聲音,似乎在羨慕周三娘豐腴的身材。

  許克生卻一人獨坐,等候黎明。

  時間似乎被黏住了,窗外的夜色遲遲沒有退去,一切都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院外的腳步聲、車輪聲漸漸多了。

  京城在漸漸甦醒。

  百姓走出家門,踏著滿地白霜開始了繁忙的一天。

  賣水夫來了又走。

  窗外的夜色終於散去,院子裡的阿黃從一個朦朧的影子,漸漸可見清晰的狗頭。

  許克生正在發呆,一輛牛車停在了門外。

  周三柱再次送來了蔬菜、米麵。

  「二郎,怎麼沒去看榜?」周三柱驚訝道。

  他今天來送菜,更是來等張榜的結果,族人都在等候許克生中舉的喜訊。

  「三叔,不用去這麼早,不會張榜這麼早的。」

  「也是,」周三柱笑道,「這兒離貢院這麼近,隨時去都行。」

  ~

  許克生幫著卸了貨,將周三柱請進書房。

  周三柱注意到桌子上有一本帳簿,」二郎,鋪子的生意怎麼樣?」

  「還行,」許克生笑道,「每天都能賣出幾百文的藥。」

  「好啊!」周三柱一拍大腿,「衛博士的獸藥鋪子,一個月都不一定有你的一天賣的多。」


  「還行吧。」許克生笑道。

  雖然收入遠不如許克生的預期,但是相比其他獸藥鋪子,這家已經一枝獨秀了。

  給周三柱倒了一碗茶,許克生說道:「三叔,這個鋪子以後就你來管吧。」

  「啊?」周三柱有些意外,「為什麼?」

  「我忙不過來。」

  「俺,俺不懂哩。」周三柱有些彷徨。

  「三叔,族裡的帳一向都是你管的,」許克生笑著鼓勵道,「那你管鋪子肯定沒問題的。」

  見周三柱依然在猶豫,許克生勸導:「您十天半個月去看一次。盤帳有專業的帳房,不用擔心。章延年、慧清道姑你都認識的,我已經和他們交代過了。」

  「那,好吧。」周三柱答應下來。

  許克生又叮囑道:「現在鋪子還缺坐堂醫,我會請衛博士找幾個獸醫去輪值,咱們按市場價給費用。」

  周三柱一一答應下來。

  許克生交代了經營上的問題,以後自己偶爾給製作一些丸劑,月底查一次帳就足夠了。

  周三柱小心地問道:「二郎,俺聽說朝廷不讓官員、貴人們經商,你是擔心這個嗎?」

  許克生解釋道:「朝廷主要禁的是四品以上的官員,還有勛貴、藩王他們。我現在連官都不是,暫時沒有問題。」

  周三柱放心了,不由地笑道:「要是能升到四品以上,不做生意也沒什麼。」

  許克生卻搖搖頭,低聲道:「無論我做什麼,咱們的生意都不能停。不僅不能停,還要悄無聲息地擴張,做大做強。

  許克生不經意間流露出一點野心。

  他從一開始就決定兩條腿走路,權、錢他都要,以仕途為主,同時也兼顧賺錢。

  一方面他主抓科舉,希望開局能在官場謀得一個身份;

  另一方面就是賺錢,錢是最好的硬通貨。

  如果舉人是他進入仕途的敲門磚,那獸藥鋪子就是他賺錢的起點。

  如果這次科舉順利,他必將進入仕途。以後自己出賺錢的思路、技術或產品,安排族人去實現。

  朝廷不喜官員從商,以後的生意也必須放在族人名下。

  不如就現在開始就切割,避免事到臨頭,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眼下沒有更合適的掌柜、帳房,只能讓三叔先撐著,至少三叔不會坑他。

  ~

  兩人正說著話,衛博士來了。

  一身漿洗筆挺的棉衣,梳理整齊的頭髮,不知何時起他開始乾淨起來。

  「煥然一新啊!」許克生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最近開始注意容貌了,不會是有外心了吧?

  衛博士哈哈大笑:「家有河東獅,咱可不敢。還是老師說的對,作為醫生自己首先要乾乾淨淨的。」

  許克生和衛博士去書房,一路上吩咐道:「鋪子還缺乏坐堂醫,你聯絡幾個同道去鋪子輪流坐堂,坐堂的費用你來定。」

  衛博士滿口答應:「學生認識幾個醫術不錯的獸醫,都很缺錢呢。找個機會引薦給您?」

  許克生擺擺手:「獸藥鋪子是三叔在管,你定個值班表,之後告訴他和慧清道姑就好了。」

  「師父,鋪子你給族裡了?」

  「只是三叔幫著照看。」許克生解釋道,「鋪子事實上還是我的。」

  「老師,現在————」

  衛博士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再次傳來敲門聲。

  許克生一開始以為是邱少達來了,但是看阿黃搖頭擺尾賤兮兮的樣子,來的竟然是它的熟人。

  可是「王大錘」正在隔壁的院子呢。

  許克生想不出會是誰,急忙叫住了要去開門的衛博士,自己去打開了門。

  ~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女道姑靜立門外,神情如古井,目光有些冷,平靜中不怒自威。

  這是一個陌生的面孔,許克生問道:「道長,何事?」

  女道姑沒有理會,反而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師父!」

  許克生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叫聲,嗓音沙啞難聽。


  許克生回過頭,身後的一幕,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昔日鬼馬精靈的「王大錘」,正扯著袖子扭捏地站在一側,像一個做壞事被母親抓到的少女,羞澀又無比乖巧。

  呃,她現在就是少女。

  許克生這才知道,面前的女道姑竟然是「王大錘」的師父,守靜觀的方丈木秀道長。

  聽「王大錘」說過,師父將她撫養長大,既然她的師父,也像她的母親。

  許克生急忙拱手施禮:「晚生給方丈請安。」

  木秀只是微微點頭:「安!」

  「王大錘」扭捏地上前,挽著師父的胳膊低聲道:「師父,您怎麼來了?」

  木秀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都三天沒回去了,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腿被打斷了?」

  「王大錘」臉紅了,晃蕩著師父的胳膊,低下頭不說話。

  許克生第一次見她的小女兒作態,和十天前她在屋頂張弓搭箭的樣子完全對不上。

  董桂花過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方丈光臨寒舍,請進院喝一杯茶吧?」

  木秀道長沒有拒絕,帶著「王大錘」一起去了西院。

  ~

  許克生回了書房,繼續和衛博士、周三柱閒聊。

  有了這兩位的陪伴,許克生沒有清晨那麼焦灼了。

  西院不時傳來木秀道長的聲音,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無奈:「清揚,把腳放下來,坐直了,別躺著。小娘子一定要腰板挺直地坐著。」

  「清揚,不要再吃了,自打我來你這小嘴就沒停過。你看看你這臉,小心長雙下巴。」

  「哎呀,你這衣服怎麼又髒了?還沒髒?你自己看看,這不是油點子嗎?」

  「清揚,喝點水吧?不喝水皮膚干。」

  「清揚,————

  」

  許克生終於明白,為何「王大錘」喜歡留在這裡。

  他和衛博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走,看榜去。」

  ~

  兩人出門,恰好邱少達趕來了。

  三個人結伴沿著秦淮河去貢院。

  許克生、邱少達的話很少,三個人一路上幾乎是悶頭趕路。

  盞茶時間,他們已經到了貢院,大門外擠滿了人,大多是穿著襴衫的生員。

  榜單已經公布了,被圍的水泄不通。

  幾家歡喜幾家愁,貢院外笑聲、叫喊聲、嚎陶大哭聲雜糅在一起,喧囂如菜市一般。

  有人顧盼自雄,和朋友們高談闊論,這種人肯定是中舉了;

  有人臉色漲紅,帶著無盡的屈辱和失落,這種就是落榜生了。

  桂榜高懸,區區一方黃紙,寥寥一百個姓名,字裡行間卻寫盡了人間榮辱。

  同樣是寒窗苦讀的秀才,人生卻在這裡分野。

  邱少達一把抓住許克生的衣袖,低聲道:「老許,我腿軟,走不動了。」

  昔日豁達的小胖子,現在眼神里只有慌亂。

  許克生笑道:「我扶你?其實我的心快跳出來了。」

  衛博士招呼他們:「老師,邱兄,你們在此等候,我去看榜。」

  沒等他過去,曹大錚紅光滿面地和幾個同學走了過來。

  看他架著肩膀、志得意滿的樣子,許克生笑道:「他肯定中了。

  邱少達撇撇嘴:「他都不會走路了!」

  曹大錚已經遠遠地大叫:「老許,你中了,第十九名。」

  衛博士笑逐顏開,當即拱手道喜。

  邱少達急忙問道:「老曹,我呢?」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曹大錚沒提他的名字,難道落榜了?

  曹大錚果然搖搖頭。

  邱少達長嘆一聲,像霜打的茄子,臉色瞬間灰敗下來:「時也!命也!」

  曹大錚卻說道:「我就看了三十名以前的,後面的沒看。」

  邱少達重新燃起了希望,笑罵道:「你不能一口氣說完啊?!我那水平,何曾想過進前三十?」


  有同學叫道:「曹兄榮登五經魁,尚書科的。」

  許克生、邱少達拱手道喜。

  曹大錚笑的嘴巴要咧到耳朵根上,「同喜!同喜!」

  邱少達站不住了,提起袍子就朝榜單快步走去:「我去看看。」

  ~

  曹大錚又羅列了幾個中舉的同學:「彭國忠第十一,王————」

  許克生四處看了一圈,沒看到彭國忠的身影,自從他的老婆懷孕,他變得行蹤不定了。

  曹大錚笑道:「老許,別找了,我來的早都沒見到。有同學看到了他,來的特別早,榜單一公布他就走了。」

  許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

  榜單是宵禁結束不久之後公布的,彭國忠如果從鄉下家裡趕來,估計現在能到。

  他竟然在城裡住了一夜。

  為了看榜單住一宿,對他的家庭可是一筆不能忽視的開支。

  何況他的老婆又有孕在身?

  彭國忠變得越來越神秘了。

  和幾個同學聊了片刻,邱少達遲遲沒有回來。

  許克生放心不下,不會是落榜了承受不住吧?

  和曹大錚打個招呼,許克生朝榜單擠了過去。

  邱少達還在榜單前一個一個人名查找,緊張的滿頭大汗,神情十分惶恐。

  「老邱,我來幫你一起看。」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空洞無力的。

  邱少達急忙道:「我是從三十名向下看的。你從後朝前看吧。」

  許克生答應一聲,擠到榜尾,從最後一名開始向前看。

  他只是看了兩眼,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老邱!」

  周圍有人低聲道:「可憐,又瘋了一個!」

  許克生不以為意,反而笑道:「老邱,你又多了一個名號。」

  「什麼意思?」邱少達抬起頭,滿臉茫然。

  「你以後可以叫「孫山上人」。」

  「我中了?」邱少達急忙朝許克生的方向擠來,「我中了?!」

  許克生點著榜單:「第九十九名!」

  邱少達心跳的十分劇烈,「我看看,我看看!」

  他急忙湊過去,榜單上清晰地寫著:「第九十九名,江寧縣,邱少達」。

  應天府這一屆錄取一百名舉人,邱少達倒數第二。

  恰好最後一名又戲稱「孫山」。

  邱少達才不在乎是多少名,當即仰天大笑:「我中了!」

  「我中了!」

  小胖子在榜單前手舞足蹈,完全不顧周圍看榜人的感受。

  不少人紛紛側目,投以白眼。

  許克生急忙架著他朝外走。

  邱少達一路上突然變成了話癆,喋喋不休地說道:「老許你知道商人的難吧?官欺、民訛、種賴,官面上要是沒人,就是給別人賺錢「」

  「說起來————唉!一把辛酸淚!」

  「現在好了,俺老邱家也有舉人了!」

  「以後自家賺的錢能多留一些了,也不怕見官了。」

  ~

  曹大錚正在和人高談闊論,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

  他的身邊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是喜笑顏開,激動的不能自已。

  中舉的都暫時留下了,他們要等到午時去拜謝座師,下午應天府衙還有慶賀的酒宴。

  看到邱少達紅光滿面、咋咋呼呼的樣子,眾人都知道他中了。

  「老邱,多少名?」

  曹大錚大聲問道。

  邱少達挺起胸膛,大聲回道:「請叫我孫山上人」!」

  眾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都齊聲大笑,紛紛稱讚他的好運氣。

  曹大詢問眾人的打算:「各位,還有準備會試的嗎?我是肯定要進考場的。

  曹大錚躊躇滿志,馬上有大半的人附和。

  許克生卻擺手道:「我就到此止步了。」

  早對四書五經膩歪了,不可能再苦讀去讀進士。

  何況中了進士極有可能被留在京城,舉人才會遠離京城,去偏遠的地方猥瑣發育。

  邱少達一拍巴掌:「俺也一樣!舉人足矣,考個鳥毛的進士!」

  眾人都會心地笑了。

  又有幾個人表示不考了。

  許克生大概算了人數,準備參加會試的占了八成,「進士」的功名更吸引人。

  邱少達已經徹底滿血復活,目光在四周逡巡,最後疑惑道:「老彭怎麼沒來?」

  有同學解釋道:「他來的早,看了榜單就走了。他也說會參加會試。」

  許克生之前聽彭國忠提起過,要參加會試的。

  他想起上次獸醫鋪子開業,彭國忠一身簇新的衣服,腳上的鹿皮靴子,許克生推測彭國忠家的經濟條件早已經改善了。

  邱少達疑惑道:「等下要拜謝座師的,他難道不來了嗎?」

  中舉不去拜謝座師,很容易被人認為是不尊師。一旦傳揚出去,對彭國忠日後的發展會很不利。

  許克生猜測道:「有事暫時去忙了吧?他這麼嚴謹的性子,不會不參加的。」

  衛博士提醒道:「各位有志入仕途的,需要先去吏部登記造冊,列入候選的名單。」

  曹大錚志得意滿,反而安慰一般地笑道:「我朝舉人就可以出仕,各位提前進了官場,以後別忘提攜在下。」

  許克生笑著應和一聲,心中卻沒有多高興。

  在老朱的朝廷當官,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老朱殺官太狠了。

  一旦出了問題,或者老朱認為你有問題,那就有可能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

  一個綠袍小官在招呼新舉人集合,一起去拜謝座師。

  小官指揮眾人在貢院門前排成東西方向的長隊。

  許克生、邱少達不緊不慢地過去。

  邱少達問道:「老許,你想去哪裡?」

  許克生笑道:「我是朝廷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哪怕是偏遠荒涼之地,咱也是甘之若飴的。」

  邱少達一挑大拇指:「老許豁達!」

  他又接著說道:「我最想去蘇杭,如果能分到這些地方就美了。離家近,很多縣都十分富裕,只要不作死,很容易出政績。」

  許克生提醒道:「邱兄,蘇杭也有不少窮縣的。」

  邱少達點點頭,「咱知道。咱們應天府的舉子,一般會分去北方的陝、晉、湖廣,或者南方的雲貴、

  兩廣、閩越之地。」

  邱少達搖頭嘆息:「都不如應天繁華啊!」

  許克生安慰道:「到任了就好好干,有了政績你就會不斷升遷,最後你就回京城擔任尚書了。」

  邱少達忍不住笑了,拱手戲謔道:「托許兄吉言,在下可就等著這一天了!」

  兩人正說笑,邱少達突然指著前方,低聲道:「老彭來了!」

  許克生也看到了,彭國忠不知道何時冒頭的,一身舊棉衣、舊的靴子,已經走到了隊伍的前面,和熟悉的同年打了招呼,然後找到第十一名的位置站住。

  按照名次排隊,許克生是第十九名,位置靠前,和倒數的邱少達分開了。

  一百名考生,排隊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場面亂糟糟的,紛亂無序。新舉人還在興奮之中,小官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嘈雜之中。

  綠袍小官氣的臉色紫漲,最終還是忍了。眼前的這些人難保不出幾個大員,還是別給自己挖坑了。

  許克生百無聊賴,轉頭眺望南方。

  天高雲淡,天幕在遠方和山野交匯。

  看不到的盡頭,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嶺南!

  在京城束手束腳,有金手指也不敢亂用。

  嶺南就不一樣了,那兒天高皇帝遠,正是自己積蓄實力的寶地。

  今天。

  自己離嶺南又近了一大步。

  現在朝廷缺官員,但是去吏部候補一樣要等候,等候補到了也不知道會被丟到哪裡去。

  許克生不想耽誤時間,更不想讓吏部的官吏隨便安置。

  萬一將自己丟去北平府,豈不是羊入狼口。

  他打算走太子的關係,直接將他扔去嶺南。

  太子康復的很好,快要放棄輪椅了,以後有戴院判就足夠了。

  太子會支持的吧?

  幸好自己的藉口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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