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炆殿下是病了,還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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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炆殿下是病了,還是中毒了?

  連綿三天的秋雨終於停了。

  秋日高懸中天,陽光洗滌了京城的潮氣。

  許克生穿過東華門,向咸陽宮走去。

  一路上沒有樹,陽光曬去他的一身潮氣。

  剛到咸陽宮門前,就在宮門前遇到了戴思恭。

  自從許克生去了馬場,兩人有大半個月沒有見面了。中間都是書信聯繫。

  「院判!」

  「啟明,太子殿下正在議事,先去公房坐。」

  兩人去了公房,不等許克生索要,戴思恭已經吩咐人去取近半個月的醫案了。

  許克生接過醫案,想起了去馬場之前遇到的戴思恭的徒弟的麻煩,於是順口問道:「院判,章醫生現在忙什麼呢?」

  「延年?這小子自己也開了藥鋪,開始做藥材生意了。」

  「生意怎麼樣?」

  「不行。」戴思恭嘆了口氣,「大量需要藥材的,一般都有穩定的供應商。」

  「他還剛開始,慢慢來吧。」

  戴思恭突然眼睛一亮:「啟明,你不是要開獸醫店嗎?」

  「是的,院判,我正盤算著什麼時候開業呢。請人算的黃道吉日我都不太滿意。」

  「啟明,你的藥材是誰供應的?」

  「我還沒找呢。」

  「讓劣徒給你供應吧?」戴思恭熱切地問道,「延年這孩子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人品絕對沒問題。」

  許克生不由地笑了,「我這也是糊塗了,一個勁地發愁去哪找供應商,卻燈下黑,竟然沒想到章醫生。」

  戴思恭聞言大喜,許克生的獸藥店肯定不缺生意。

  章延年有這一家就能有飽飯吃了。

  戴思恭拱手道謝:「啟明,多謝!」

  許克生又問起了太子的近況。

  戴思恭神情有些凝重:「身體在轉好,飯量在增長,心悸的次數在減少。」

  「依然有些怕冷,有時候會頭疼。」

  「只是,殿下有些處理朝政的時間太久了。雖然老夫和院使一再勸諫,但是收效甚微。」

  許克生心裡有數了,拿起醫案仔細看了一遍。

  對太子最近的情況有了詳細的了解,許克生又和戴思恭聊了後續的用藥,還有輔助的針灸、按摩。

  「院判,不如將參湯去掉,改為在藥方中增加山參。」

  「老夫贊同,」戴思恭爽快地同意了,「參湯喝多了,又會有些燥。殿下現在的狀況,每晚補一次就夠了。」

  藥方之前調整過,從四味藥,增加為九味藥。

  今天又增補了兩個藥材黃芪、肉桂,一共十一味藥材。

  許克生最後強調:「太子每天活動的次數、時間都要延長,身體好了,食慾跟著增長,會康復的更快。」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紛雜的說話聲。

  戴思恭聽了幾句,放下了毛筆:「啟明,大臣議事結束了,咱們等一會就進去。」

  ~

  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許克生和戴思恭拿起各自的聽診器,起身準備出去,外面再次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外面傳來內官、宮女跪拜的聲音:「奴婢叩見太子妃娘娘。」

  許克生兩人又站住了,相視而笑,只能放下聽診器。

  等太子妃走了再說吧。

  許克生心生疑惑,太子妃來,一般都有宮人打前站,提前通知一聲,需要避讓的大臣也方便退讓。

  這次怎麼突然就來了?

  戴思恭走到窗前坐下,」啟明,來曬曬太陽吧。下了這幾天雨,衣服都潮乎乎的。」

  許克生端著茶杯、糕點過去,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無比地愜意。

  許克生眯著眼,看著碧藍的天空,不由地感嘆道:「南方的秋天雨水就是太多了。這個季節本來就讓人傷春悲秋,再加上陰雨連綿,人就更容易抑鬱了。」

  戴思恭哈哈笑道:「你是單身啊,要是每天一睜眼,一大家子人等著你吃飯,你就不抑鬱了。


  「」

  ???

  許克生聽出了他的畫外音,不是要提親吧!

  現在可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許克生連忙擺擺手:「我現在就挺好。那種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晚生想一想都累。」

  戴思恭微微頷首,笑道:「啟明啊,有一天你會想過這種生活的。」

  放下茶杯,戴思恭主動換了一個話題:「啟明,說說吧,在東郊馬場你是如何治療馬瘟的?」

  許克生說了馬瘟的症狀,自己的治理方式。

  戴思恭聽的很認真。

  兩人還辨證了期間用的幾個關鍵的藥方。

  兩人正聊的火熱,寢殿的一個宮女來了,」許總領、戴院判,太子殿下有請。」

  ~

  許克生、戴思恭起身領了令旨。

  兩人都有些不解,太子妃還在,太子讓我們去做什麼?

  莫非————

  太子又不舒服了?

  兩人匆忙拿著聽診器,跟著內官去了寢殿。

  等他們進了寢殿,太子妃已經不在了,只有一側牆邊的珠簾晃動。

  太子也沒在床上,而是靠在窗前的軟榻上。

  太子的神情很平淡,看不出有哪裡不舒服。

  許克生卻意外地發現,寢殿只有張華在,其他宮人都退下了。

  寢殿竟然只有太子、「哼哈二將」、張華三個人,還有珠簾後的太子妃。

  ?!

  屏退左右,這是有大事,或者隱秘的事。

  許克生有些撓頭,希望不要是皇族的那些隱私爛事。

  許克生、戴思恭兩人上前躬身施禮:「晚生(臣)恭請太子安!」

  朱標微微頷首,「安!」

  許克生自從中間因為舔磚的事回來了一趟,自此有半個月沒有見太子了。

  太子今天的氣色還行,雖然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是至少有了一點血色。

  但是許克生心裡有些犯嘀咕,太子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過去自己和院判來了,太子要麼滿面春風,要麼愁眉苦臉,今天卻看不出神情。

  太子和洪武帝一樣,當他們喜怒不形於色的時候,一般是在處理朝政。

  叫自己和院判來,難道和朝政有關?

  朱標招手叫道:「炆兒、熥兒,你們兩個過來。」

  看到兩位殿下,許克生明白了問題所在。

  戴思恭更是失聲道:「二殿下,您————您這是怎麼了?」

  不用太子解釋,他們就明白了原因。

  因為朱允炆病了。

  只見他的臉上、手上都起了大塊的紅斑,甚至還有一些地方出現了水皰。

  朱允炆的眼淚在打轉:「院判,我,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渾身不舒服,起了這些紅斑。」

  戴思恭急忙上前給他把了脈。

  許克生注意到,朱允熥有些惶恐不安,低著頭畏畏縮縮,不敢說話。

  ~

  戴思恭把了脈,又詢問了發病時的狀況:「二殿下,現在感覺哪裡不舒服?」

  朱允委屈道:「現在,這些發紅的地方又痛又癢。」

  朱允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哽咽著哭起來。

  戴思恭的眉頭皺了起來,病情有些棘手。

  「太子殿下,老臣建議,先用金銀水浸泡、濕敷。」

  朱標微微頷首:「可以。」

  一旁的值班御醫立刻下去準備。

  戴思恭又問道:「二殿下,這是在哪裡發的病?

  朱允炆回道:「是在書房。當時我在看書,三弟在對面練字。」

  戴思恭又問道:「殿下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朱允炆想了想,說道:「沒吃東西,就喝了一杯水。」

  朱標突然問道:「水是誰給你倒的?」


  「是三弟幫著倒的。」朱允炆哽咽道。

  寢殿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戴思恭感覺有些窒息,惶恐地低下頭。

  許克生心裡咯噔一下。

  就他們兄弟二人?

  朱允熥幫著倒了一杯水,然後朱允炆突然就病了?

  這很難不讓人去看朱允熥,難道是他搞的鬼?

  朱允通當即跪下了:「父王,兒子當時倒了兩杯水,一杯自己喝,另一杯給了二哥。」

  朱標看了看他,示意宮女將他攙扶起來:「好了,我知道與你無關。」

  朱允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心中恐懼、委屈,忍不住也哽咽起來。

  許克生也徹底明白了,為何寢殿空蕩蕩的。

  太子的一個兒子突然病了,病發的時候只有另一個兒子在。

  如果傳揚出去,「爭儲」的流言又會增加新的素材。

  ~

  寢殿裡迴蕩著「哼哈二將」的啜泣。

  朱標被吵的有些頭大,可是一個兒子病了,另一個兒子受委屈了,哭幾聲是應該的,他不忍心呵斥。

  許克生在一旁安靜地站著,沒有貿然上去給朱允炆把脈。

  自從太子的病情轉危為安之後,他已經多次聽到關於兄弟二人爭儲的傳聞。

  許克生對這種傳言都是不予理會的。

  與自己何干?

  捲入皇家的是非,那不是作死嗎?

  其實,縱觀朝中的重臣,也只有小部分勛貴態度比較明確,其中主要是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這類勛貴。

  藍玉是朱允熥的舅姥爺、常升是朱允熥的二舅。

  因為血緣的關係,他們這一派系必然支持朱允通。

  其他重臣就沒人願意摻合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朝廷立儲,決定權在陛下那裡,太子會有一定的建議的機會。

  朱允炆兄弟要爭儲,不需要拉攏大臣,培育自己的勢力,只需要在「孝」字上做文章就足夠了。

  許克生判斷,朱允炆就是生病了。

  ~

  朱允炆哭訴道:「痒痒!又疼又癢!」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撓。

  戴思恭急忙勸阻:「殿下,萬萬別撓。撓破了之後就會留疤,也不好治。」

  朱允炆哪會聽他的?

  為了止癢,他的雙手忙活的歡。

  戴思恭苦笑道:「二殿下,撓破了就不好用藥了。」

  朱標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呵斥,珠簾後已經傳出了一聲咳嗽。

  聲音不大,朱允炆卻嚇得一哆嗦,立刻停止了撓癢。

  許克生還在琢磨朱允炆的病情。

  他不相信是下毒。

  藍玉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毒死老朱的孫子,這是拿三族的性命做賭注。

  並且從病情看,朱允炆的皮膚看似嚇人,其實並不嚴重。

  ~

  戴思恭已經退到了一旁。

  朱標吩咐道:「許生,你去把個脈。」

  許克生上前,看到朱允炆伸出的右手,右手腕幾乎被紅斑覆蓋了,」二殿下,換左手吧。」

  朱允炆抽泣了幾聲,疑惑道:「許相公,把脈不是都把的右手嗎?」

  許克生解釋道:「二殿下的右手有傷,事急從權吧,左手一樣可以發現問題的根源。」

  朱允這才換了左手。

  許克生把了脈,但是沒有聽心跳。

  他問了一個問題:「二殿下,請說一下,發病之前的半個時辰,您都做了一些什麼?」

  朱允炆仔細想了一下,回道:「溫習上午先生講的課,習字。就這兩件事。」

  許克生看了看他,這個答案似乎是選擇性的,肯定還有事瞞下去了。

  他還想追問,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太子就在一旁,朱允炆不會說的。

  許克生退了回去。

  綜合剛才戴思恭提的問題,許克生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看得出來,朱允炆忍的很痛苦。

  許克生低聲詢問院判:「在金銀花里加一點黃柏吧?」

  戴思恭略加沉吟便同意了:「殿下,老臣贊同許生的提議,可以在金銀花里再放一些黃柏。」

  朱標吩咐了下去,之後問道:「院判,許生,炆兒是怎麼了?」

  戴思恭示意許克生回答。

  許克生躬身道:「太子殿下,二殿下的病情屬於風濕熱毒,是一種日曬瘡,或者風毒腫。」

  「脈搏跳動較快,一息超過了五至,且輕按即得。這是邪氣亢盛而正氣不虛的表現。」

  戴思恭也跟著回道:「太子殿下,老臣贊同許生的診斷。」

  ~

  御醫送來了金銀花、黃柏煮的藥湯,滿滿一小桶,足有五斤多重。

  經過試毒後,戴思恭指揮醫士給朱允敷藥。

  看得出來,朱允炆忍的很辛苦,眼淚一直吧嗒吧嗒在掉。

  先用紗布在藥水浸泡,擰去大部分水分後,敷在紅斑的地方。

  朱允炆卻抱怨道:「沒有止癢,還是癢的厲害。」

  朱標有些不悅了,「堂堂男兒,一點癢都忍不住嗎?」

  朱允炆嚇得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甚至連眼淚都止住了。

  朱允熥站在一旁更是尷尬,二哥發病的時候,只有他在,還給二哥倒了一杯水。

  ~

  許克生在一旁看著醫士敷濕紗布,發現發病的部位主要集中的臉、脖子、雙手和手腕。

  朱充炆的身上也有紅斑,但是症狀輕了很多。

  許克生問道:「二殿下,身上起紅斑的地方,感覺癢嗎?」

  朱允炆仔細體會了片刻,回道:「也癢,但是不如臉上、手上、手腕上癢的厲害;」

  「同樣也有刺痛,也不如臉上這些地方的疼。」

  戴思恭在一旁安慰道:「問題不大,一劑藥應該就可以退了。」

  許克生點頭贊同:「後半夜就會全消了。」

  看到兩個神醫都如此篤定,朱允炆終於不那麼緊張了。

  ~

  珠簾後。

  呂氏卻皺起了眉頭。

  兒子突然生病,還病的這麼蹊蹺,她不由地想的有些多。

  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兒子就突然病了。

  如果兒子病之前吃了東西,還可以推到食物上。

  可是兒子只喝了三弟遞給他的水。

  呂氏心中懷疑,到底是病,還是中了毒?

  如果是前者,請御醫開個方子就好了。

  如果是後者,會是誰?

  那燒水的宮人、送水的宮人,還有倒水的朱允熥,都有嫌疑。

  太子玉體漸安,東宮爭儲的苗頭更盛了。

  如果這次能將水攪合渾了,對自己的兒子就很有利了。

  雖然不能明著對準朱充熥,但是將燒水、送水去書房的宮人抓起來拷打就足夠了,自會有人將朱充熥捲入進來的。

  在以「孝」治天下的時代,涉嫌「殺兄」的人是沒有資格爭儲的。

  她沒在景陽宮叫御醫,而是帶兒子來咸陽宮,找戴思恭、許克生看病,一是對他們醫術的信任,更重要的,是要將事情鬧的大一點。

  知道的人多了,她才好操作後續的動作。

  呂氏叫來了貼身的一個宮女,低聲囑咐了幾句。

  宮女屈膝領命後,朝珠簾外走去。

  ~

  許克生正看著御醫給朱充敷藥,珠簾後出來一個宮女。

  雖然相貌普通,但是舉止落落大方。

  上前走到太子面前,跪下施禮:「太子殿下,奴婢想請教戴院判、許總領一個問題。」


  朱標清楚,其實這是太子妃想問,「問吧。」

  宮女起身,又朝戴思恭、許克生屈膝施禮道:「奴婢拜見院判、總領。」

  許、戴二人拱手還禮。

  宮女接著就問道:「請問「風濕熱毒」是由內而生,還是從外入侵?」

  許克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從外而內,就是風邪。

  如果是由內而外,其實就是中毒了,或者吃了不該吃的食物。

  但是朱允炆已經說了,沒吃什麼,只是喝了水。

  戴思恭沉吟了一下,回道:「在下只能診斷是風邪入體,至於是由內,還是由外,還需要和太醫院的御醫一起辨證。」

  「二殿下的病情目前診斷並不嚴重,只需要一劑藥即可。

  許克生聽出來,院判搶先回答,最後還將他摘了出來,都是對他的保護。

  在心存感激之餘,心中也嘆息不已。

  太子妃是愛子心切,還是想借題發揮呢?

  這個問題太扎心了。

  自己早就決定遠離東宮的「爭儲」,必須堅定地置身事外,沒想到今天就零距離接觸了。

  過去以為「哼哈二將」的爭儲方式就是「盡孝」,沒想到今天就見識了其他手法。

  珠簾後,呂氏並不奇怪戴思恭的回答。

  太醫院的御醫個個人老成精,都是尾巴尖都白了的老狐狸。

  但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也足夠了。

  如果許克生也是如此圓滑的答案,她準備回了景陽宮就命令梁嬤嬤抓人。

  現在,就看許克生的答案了。

  呂氏不由地握了握小拳頭,心跳的有些快了。

  ~

  一旁,朱允熥的頭垂的更低了。

  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沒想到只是一杯水,竟然引出這麼大的麻煩。

  朱標皺了皺眉,對這個問題有些不滿。

  宮女看向許克生:「許總領如何看?」

  戴思恭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許克生,自己回答的含糊,既是不願意摻合宮斗,也是沒有絕對的把握,診斷病情是由內而生,還是由外入侵。

  畢竟病情不重,一劑藥就可以解決了,和稀泥就可以過去了。

  他知道許克生的脾氣,一定也會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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