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周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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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克生攙扶起董百戶,

  「百戶,先讓我想想辦法。」

  方百戶也見許克生身體撐不住了,上前勸道:

  「老董,不妨請他歇息片刻。硬撐著繼續,萬一出了差錯反而不美。」

  董百戶無奈,只好起身道:

  「老方說的是。」

  他攙扶許克生出屋透風,侍衛立刻搬來一個凳子,

  「許郎中,快請坐!」

  許克生沒客氣,緩緩坐了下來。

  身子放鬆下來,汗猶如開了閘門一般,立刻又出了一頭虛汗,大口喘著粗氣。

  這次不僅更累了,而是心跳的有些快,肺也不太舒服。

  許克生嘆了口氣,要自己清理腹部的傷口,估計得先給自己開副藥,不然撐不住。

  方、董兩個百戶對視一眼,都十分擔憂,許克生累成這個樣子,後續的治療是大問題。

  許克生肚子一陣嘰里咕嚕的叫。

  他才想起來,午飯沒吃,現在都過午了。

  周三娘說送一盆雞湯來的,

  想到美食,許克生更餓了,胃裡有些燒,

  想立刻起身去吃飯,可是兩腿酸軟,第一次竟然沒站起來。

  他不由地苦笑幾聲,堅持鍛鍊了一個月了,有成效,但是甚微。

  董百戶急忙詢問,

  「許郎中,要更衣嗎?」

  許克生虛弱地說道:

  「麻煩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一個砂鍋,裡面燉了雞湯?」

  方百戶大喜,

  「雞湯好啊!吃了雞湯你就精神了!」

  董百戶更是一疊聲地催促手下:

  「快去看看!沒有就現燉!」

  侍衛去了廚房,很快端了一個砂鍋出來,還拿了筷子、勺子。

  董百戶親自搬來一張桌子,放在許克生面前。

  許克生向眾人告了罪,拿起勺子嘗了一口,鮮香美味,立刻勾起了他的饞蟲。

  自從秋收,他吃的就是麵餅、鹹菜、水煮青菜,

  偶爾炒個菜,還不如不炒。

  湯還是溫的,他立刻連吃帶喝,吃的酣暢淋漓。

  ~

  董百戶看著砂鍋里的內容,不由地讚嘆,

  「山參、當歸、黃芪、紅棗,哦,還有鹿茸片。」

  「不愧是郎中,這鍋雞湯大補!」

  方百戶笑道:

  「這裡就他會吃,花錢也大方。」

  不過年不過節,普通人家誰會捨得燉一鍋雞湯備著?

  只有壯勞力生病了,早晨才會沖一碗雞蛋湯。

  沒人覺得許克生奢靡了,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唯獨方主事,越看越不對勁。

  砂鍋好眼熟!

  他的心裡咯噔一下,溜達過去,裝作看許克生吃什麼,朝砂鍋里看了看。

  砂鍋左耳有一個豁口,正是自家的!

  再看一眼參片,那是王嬸獨特的切法,

  王嬸是旋切,參片薄如髮絲,又帶著細緻的紋路,猶如一朵花。

  自家的老山參一直珍藏著不舍用,過冬的時候才讓王嬸切一片,泡一個冬天。

  現在,單他看到的就三片了。

  你們怎麼不放整根啊?

  方主事心疼的快哭了。

  砂鍋、雞、山參……肯定都是自家的。

  這一鍋至少一百文!

  這也不單是錢的事!

  頭上的四方平定巾似乎變了顏色。

  方主事只覺得一股老血湧上喉嚨,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雙手握拳,強忍著憤怒,

  現在不能鬧,鬧起來國公府的侍衛都會站許克生。


  這筆帳先記著。

  他突然發現,記了許克生很多帳了。

  ~

  董百戶焦躁的心如火烤,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但是又不敢催促。

  方百戶見老兄弟難受,想著幫襯一把,於是上前問道,

  「克生,你感覺能撐到哪一步?」

  許克生解釋道,

  「腹部是個大手術,我估計能堅持清創,但是沒力氣縫合。」

  「縫合?」方百戶問道,「上次你給史老大家的牛縫大腿的傷,算是吧?」

  許克生點點頭,

  「是的,就像縫衣服一般。」

  方百戶一拍巴掌,大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找個女子來幫忙不就行了?」

  許克生搖搖頭:

  「剛才我也想到了,但是女人膽小,萬一見血就手軟了怎麼辦?」

  方百戶笑道,

  「軍漢的女人,比你想像的膽子大。」

  方主事捻著鬍子,十分嚴厲地說道:

  「許克生,你不會以為你的縫線比女人還強吧?」

  許克生沒有搭理他。

  董百戶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許郎中,不如請一位女娘來試試?」

  侍衛們都不想拖延,紛紛附和,其中方主事的聲音最大。

  ~

  許克生無奈,只好大聲詢問圍觀的村民。

  「村里誰的針線活最好?」

  圍觀的都是在家做家務的老人,他們推薦了「周三娘」。

  方主事有些懵了,他只想別人家的女人來,卻不想自己的小妾拋頭露面。

  方主事想拒絕,可是張張口,卻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董百戶急忙問道:

  「老方,周三娘是哪位?」

  「俺小嬸娘。」方百戶撓撓頭,有些尷尬。

  董百戶看向方主事,拱手道:

  「主事,行個方便?」

  方主事陪著笑,爽快地答應了,

  「沒問題!」

  雖然心裡很不願意,但是在高不可攀的國公府面前,他沒有勇氣說「不」。

  ~

  侍衛陪著方主事去請人了。

  許克生對董百戶道:

  「等三娘來了就開始。」

  董百戶終於不那麼焦慮了。

  許克生吃了一半就飽了,又去給湯瑾下了幾針,刺激生機。

  針下的很穩,幸好有雞湯。

  ~

  侍衛牽著馬來了,馬鞍上斜坐著周三娘。

  她戴了帷帽,輕紗遮住了俏麗的容顏。

  院門口,她不用攙扶,自己輕盈地跳了下來。

  董百戶迎上前,也上前拱手道謝,和周三娘客套了幾句。

  方主事從遠處氣喘吁吁趕來,正看到周三娘拎著裙角進了屋。

  許克生正在處理一些細小的傷口,看到周三娘,急忙上前叉手施禮,

  「三娘,對不住啊!是在下體力不支,請您來幫忙縫合。」

  周三娘屈膝還了禮,爽快地同意了:

  「好呀!」

  許克生謹慎起見,還是問道:

  「你怕見血嗎?」

  周三娘眼睛笑成了彎月,

  「家父可是屠戶,奴家自小就見多了。」

  許克生笑道:

  「那您稍等片刻,我銀針取了,之後咱們就開始。」

  看著雙目緊閉的湯瑾,周三娘低聲驚呼:

  「傷的這麼重?」

  她感覺腳底有些黏,低頭看了一眼,竟然是血,周邊的地面一圈暗紅色的血。


  她急忙提提裙角,心中十分擔憂,

  牲口出這麼多血,也活不下去了。要是救不活,許克生會被遷怒嗎?

  ~

  許克生取了銀針,再次把脈。

  脈象比剛才稍微強了一些,雖然細如絲,但是變得更有力、更平穩。

  病人嘴唇發白,體溫偏低,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許克生皺眉沉思,如果不輸血,湯瑾會更加危險。

  周三娘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思考的他,陽光照在英俊的臉上,絨毛都清晰可見。

  許克生沉吟片刻,對方百戶道:

  「麻煩將你家的兩個椰子取來,稍等要用。」

  椰子在驢身上,驢在百戶家的驢棚里,這話沒毛病。

  「好。」

  方百戶立刻轉身去了。

  他沒去徵詢叔的意見,老叔肯定會同意的。

  方主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堵的難受。

  一次巴結國公府的機會,就這樣被逆侄勾結外人給搶走了!

  老夫的御賜椰子!

  老夫的好侄兒!

  ~

  許克生又叫來董百戶,比劃了一下高度,

  「做一個木架子,椰子能固定在上面不掉。」

  「現在安排!」

  董百戶答應的很乾脆。

  他不知道椰子能幹嘛,但是有要求您儘管提,必須滿足!

  一切為了小公子!

  許克生繼續道:

  「去砍一些筷子粗細的蘆葦,將中間捅開,暫定十根。」

  「長度?你們的一條手臂長即可。」

  「誰的手臂?誰去就用誰的手臂啊!」

  ~

  該處理腹部的傷了。

  許克生的目光透過輕紗,直視周三娘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會流很多血。還有外翻的皮肉、內臟、腸子。」

  周三娘心裡有一點噁心了,咽咽唾沫又壓了下去,今天不能露怯!

  看醫書,哪如在許郎身邊做事。

  周三娘堅定地點點頭,

  「放心啦!」

  她的表情很嚴肅,聲音很甜糯。

  許克生放心了,

  「那咱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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