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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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上一個健壯的黑臉軍漢,穿著嶄新的緋色軍服,狹長的眼睛緊盯著許克生幾人。

  碗口大的馬蹄飛快地砸在地面上,隆隆的馬蹄聲在村莊迴蕩。

  只是一人一馬,卻跑出了凜然的氣勢。

  老驢被嚇得亂躲,夾著尾巴瑟瑟發抖。

  方百戶卻跳了起來,欣喜地衝出了院子,

  「老董!」

  騎士一直衝到他面前才拉起韁繩,戰馬嘶鳴著,猛地抬起前腿,身體幾乎直立,

  前蹄從方百戶面前划過,又重重落下,砸起一堆煙塵。

  方百戶沒有退讓,反而迎了上去,

  「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騎士跳下馬,苦笑道:

  「老方,幸好你在家。」

  許克生注意到,他的胸口、前擺有不少深色的斑,

  隨風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些斑是血跡!

  方百戶回頭解釋:

  「叔,克生,這是俺戰友董百戶,在信國公府當侍衛。」」

  許克生放下醫療包,叉手見禮。

  方主事聽到「國公府」,立刻一骨碌爬了起來,敏捷的像年輕人。

  老臉已經笑成了一朵雛菊,拱手見禮,十分恭敬,

  「老夫是之遠的叔叔,忝列吏部主事……」

  董百戶卻一把扯住方百戶,眼淚滾滾掉下,

  「兄弟,俺遇到了滅門大禍!」

  方百戶嚇了一跳,男兒有淚不輕彈,兄弟遇到大麻煩了。

  「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方主事嚇得差點跳起來,嫌惡地瞪著董百戶,

  都要滅門了,還跑來做什麼?

  這不是牽連我們嗎?

  董百戶哽咽道:

  「一早陪小公子進山打獵,沒成想遇到了一群野豬,事發突然,……」

  就在他的哽咽中,眾人聽明白了。

  小公子去山裡打獵,他的馬跑的快,被野豬給拱了。

  信國公有個庶子在京城,叫湯瑾,應該是他了。

  許克生有些同情地打量董百戶,不會是早晨看的那撥人吧?

  湯瑾要是被豬拱死了,這人肯定要被懲處,也難怪他哭。

  只是許克生的同情很有限。

  他對方家人保持距離,他們的朋友也是。

  ~

  方百戶急了:

  「你們回去請御醫啊?怎麼來這兒了?」

  董百戶慘然一笑,

  「小公子受傷太重了,不能再顛簸,已經派人去城裡請御醫。」

  「你這靠近官道,想在這兒暫時安置。」

  方百戶一拍胸脯,

  「這裡的場地你隨便挑。」

  「只怕……」董百戶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方百戶更急了,

  「只怕什麼?」

  董百戶哭的更厲害了。

  方百戶不明所以,只好拍著他的後背安撫,拍的啪啪作響。

  如果不是熟悉他的脾氣,會以為他在打人。

  許克生低聲解釋:

  「這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兩個多時辰。」

  方百戶明白了,應該是小公子撐不了這麼久了。

  他憐憫地看著兄弟,

  以為在國公府很風光,沒想到一出事就要命,還有可能是全家的命。

  方百戶安慰道:

  「別怕,到時候你兒子我養了!」

  「你父母就是俺老方父母,俺給他們養老送終。」

  「……」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安慰。

  董百戶更難過了,幾乎要嚎啕大哭。


  許克生不喜歡看熱鬧,拿著醫療包就走。

  ~

  方百戶看到他,如夢初醒一般,猛拍一記董百戶,

  「俺有郎中!」

  董百戶被拍的一個趔趄,努力睜開被眼淚粘住的長眼,

  「誰?」

  他看向方主事,老先生還是一位神醫?

  方百戶大聲招呼,

  「小秀才!」

  許克生站住了,深深看他一眼。

  要是治療失敗,方百戶也會這麼哭嗎?

  方主事也醒悟過來,

  御醫趕不及了,他們又需要郎中!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如果今天能治了小公子,那就是榜上了信國公的大腿。

  這要是巴結上了,自己灰黯的仕途瞬間金光燦燦!

  從五品的員外郎算個屁啊!

  老夫必須混個侍郎!

  尚書也不是不可能!

  方主事徹底被官位迷了心竅,立刻指著許克生,脅肩諂笑道:

  「此子醫術甚佳!」

  為了抱上大粗腿,他老臉都不要了,直接搶了侄兒的詞。

  接著又呵斥道:

  「許克生,還不過來給董百戶見禮?」

  ~

  董百戶上下打量許克生,不禁搖搖頭,太年輕了!

  方主事見他不信,急忙湊過去解釋,

  「董百戶,此子醫術高超,在千戶所都很有名氣的。」

  方主事有些急了,說的唾沫四濺。

  董百戶卻不為所動。

  許克生淡然道:

  「在下是獸醫。」

  董百戶懵逼了,驚訝地看看方主事叔侄,

  老子都這樣了,你們推薦獸醫?

  他把著方百戶胳膊的手緩緩放下了。

  落難了,就不是兄弟了?!

  方百戶有些尷尬,急忙道:

  「他是獸醫,也是人醫,鄉下嘛,有個郎中就不錯了,人又比牲口強多少?」

  董百戶決定走了,冷冷地應付了一句,

  「醫術如何?」

  方百戶撓撓髮髻,

  「這麼說吧,老子還沒發現他治不了的病。」

  !!!

  董百戶眼睛亮了,急忙問道:

  「和『王叫驢』比呢?」

  許克生不由地笑了。

  之前聽方百戶提起過「王叫驢」,是當年的一個軍醫,十分擅長刀傷科,

  但是脾氣賊臭,話不投機他會罵人,看人不順眼也會罵人,病人多了會罵病人,

  病情複雜了更會將病人罵的狗血噴頭,一邊治療一邊罵,讓病人遭受傷痛和精神的雙重折磨。

  但是他醫術太好了,將士們對他又愛又恨。

  因為他嗓門大,背地裡都叫他「王叫驢」。

  方百戶一擺大手,

  「和俺們許郎中比,王叫驢那就只是頭牲口!」

  「當真?」董百戶眼睛亮了。

  「你看俺老方說過謊嗎?」

  董百戶一把推開他,上前就給許克生一個長揖,

  「兄弟,救救在下一家老小!」

  他說的很坦誠,不說救救小公子,說救他一家子。

  這下許克生反而有些難以開口。

  方主事在一旁呵斥道:

  「還不快還禮!太沒禮貌了!」

  許克生淡然道:

  「我跟你去看看吧。」

  他沒有動,這個禮他受之無愧。

  湯瑾來了百戶所,懂醫術就成了原罪,不是躲起來就能平安無事的。


  不如去看看,說不定對自己也有幫助。

  ~

  董百戶牽著馬帶路,眾人快步來到了村口。

  許克生環顧侍衛,就是早晨碰到的那撥人。

  當時他們意氣風發,是整條官道的主宰。

  現在個個滿臉死灰,像等死的囚徒。

  馬車上平躺著一個華服小胖子,衣服上血跡斑斑,面色蒼白,雙目緊閉。

  嘶!

  方百戶叔侄都倒吸一口涼氣。

  哪你娘的傷員?

  這不是一具屍體嗎?

  方百戶有些後悔了,這還救個屁!

  自己不該多嘴的!

  都怪該死的兄弟情!

  看到湯瑾,董百戶的情緒又低落了,

  「許郎中,請吧。」

  侍衛看到郎中如此年輕,都絕望地嘆了口氣。

  許克生上前搭脈,湯瑾手腕冰冷。

  幸好能感覺到細微的脈搏,人還活著。

  許克生環顧眾侍衛,

  「小公子的傷勢你們都清楚的,即便是我出手,風險也很大。」

  「多大把握?」董百戶低聲問道。

  「五五之間吧。」許克生說了一個保守的數據。

  董百戶咬咬牙,

  「那就拜託了!」

  這個數已經超過他的預期了,他以為只有兩三成的可能。

  許克生繼續道:

  「我有一個條件!」

  方主事想巴結國公府,許克生也想利用他們一把。

  富貴險中求,今天就搏一把。

  方主事不屑地冷哼一聲,竟然和國公府談條件,真是不知死活啊!

  「請講!」

  董百戶的心提了起來,不會獅子大開口吧?

  許克生沉聲道:

  「我今年報考了上元縣的童生試,有個老王八從中阻撓,被縣令給壓下了。」

  董百戶放心了,還以為多大的事,

  不等許克生說完,他就一拍胸脯,

  「你盡心幫小公子治療,不管結果如何,俺都保證讓你考試。」

  「好!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董百戶接口道。

  他和方百戶不一樣,他是讀過書的。

  許克生很滿意,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都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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