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方主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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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天光微明,許克生結束了晨練。

  從縣衙報名回來五天了,每天都是鍛鍊、學習,過的很充實,

  寫的文章每一天都在進步,書法也在穩步提高。

  百戶所的牲口都很懂事,最近沒有一個生病的。

  現在,他渾身水撈的一般,衣服全部被汗浸透了,滿頭大汗。

  他在院子慢走休息,手還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他感覺到晨練是有效果的,雖然身體變化很細微,極其緩慢,

  但是他隱隱感到了進步,至少做家務的時間長了一點。

  偶爾有村民路過,和他打招呼,許克生都笑著揮手回應。

  一個少女從門口走過,拿著鐮刀,穿著厚厚的粗布衣裳。

  是董桂花。

  算起來好多天沒見她了。

  現在農忙了,她跟著父母每天早出晚歸。

  看到許克生,她轉身進了院子,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他,

  「你練習的這個叫什麼?」

  「六字延壽訣。」

  「嗯,看樣子挺好使的,」董桂花點點頭,「你的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少了。」

  「是嗎?」許克生笑道。

  「是呀。」董桂花猛點頭,「你剛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大家都說你……」

  她沒有繼續說,只是嘿嘿樂了。

  許克生也笑了,有效果就好!

  剛來的時候,方百戶都擔心他活不長,收了周家的錢才留下他。

  ~

  董桂花看了眼廚房,

  「你怎麼吃飯的?」

  「三叔送了不少餅子,我自己能炒菜的。」許克生解釋道。

  董桂花抿嘴樂了,院子還是那麼亂,估計炒的菜也就毒不死人了。

  她將一個草編的兜子遞了過去,

  「給你了。」

  許克生接了過去,兜子拳頭大小,十分精緻。

  「奴家編的哦。」董桂花很得意。

  「嗯,嗯,心靈手巧!」許克生誇讚了一句。

  董桂花樂的眉開眼笑。

  兜子是滿的,許克生打開了看了一眼,

  一顆顆黃色的果實,野櫻桃大小,竟然是野生的菇涼。

  董桂花笑道:

  「不知道書上怎麼說,這裡叫它『端泡』。」

  「謝謝!我小的時候也吃過的。」許克生誠摯地道了謝,這袋野果子勾起了他對童年的回憶。

  少女拿著鐮刀匆忙走了。

  看著遠去的矯健身影,許克生拿起一顆菇涼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讓他不由地眯起了眼。

  ~

  許克生去了廚房。

  現在的一日三餐變得簡單了,因為他制定了菜單。

  每次做飯不糾結了,按照菜單去做就好了,七天一個輪迴。

  好賴先不說,至少不用苦惱吃什麼了。

  煮了兩個雞蛋,在餘燼上烤了窩頭片,

  他現在手法嫻熟多了,雞蛋煮熟了,窩頭片兩面金黃,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院外有婦人客氣叫道:

  「小秀才?」

  許克生出了廚房,竟然是王嬸。

  這次王嬸規矩地站在籬笆外,沒有擅自闖進來。

  許克生迎了出去。

  王嬸掏出一捧銅錢,雙手奉上,

  「這是上次的診金。」

  許克生有些意外,當時沒要診金,是考慮喝了主婦的茶,以為就這麼抵扣了。

  「五文就夠了。」

  畢竟沒有開方子,貓只是飲食出了問題。

  王嬸回道:

  「三娘說了,多的錢留著做複診。」


  許克生當即收下錢,小貓弱不禁風的樣子讓他放心不下。

  ~

  吃了早飯,許克生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面前攤開了一本範文,這是上次去縣衙報名順便買來的。

  範文一共五冊,分別對應童生試的四書文、五經文、策論、雜文寫作和試帖詩。

  雖然價格很貴,竟然比五經還貴,但是許克生覺得物有所值。

  每一篇文章都很優秀,和之前看的範文相比,完全高了幾個檔次。

  許克生愛不釋手,恨不得吃飯都要捧著。

  現在他就是用這套範文的題目練習,先學習範文,之後自己寫,再對照範文尋找問題。

  中間累了就練習六字延壽訣,恢復了精力就繼續學習。

  他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散步都在構思文章。

  一切為了科舉!

  只有考上功名,才能從衛所這個桎梏里走出去,才能有更大的天地,更多的選擇。

  衛所的僵硬、封閉,留在這裡當最底層的屯戶,只會被吃干抹淨。

  算算日子,上元縣衙也該審核結束,謄寫名單了吧?

  ~

  上元縣衙。

  晨光穿過窗欞,照在前堂公房的桌案上。

  縣令杜鍾岳在看一封信,是吏部的方主事寫來的。

  看著信,杜鍾岳的黑臉膛更黑了。

  方主事在信中提到,今年有一個考生,來路不明。

  考生叫許克生,信中還詳細寫明了地址:

  留守右衛後千戶所左一百戶所。

  方主事沒說許克生不能考試,只說請杜鍾岳詳查。

  禮房的書吏一早就送來了報名的各類文書,杜鍾岳從中抽出了許克生的。

  仔細審查了兩遍,他完全挑不出毛病。

  杜鍾岳明白方主事的小算盤,既想阻止許克生考試,又不想落人把柄。

  看著百戶所的同意文書,杜鍾岳心中有氣,

  既然不想讓許克生考試,那你侄子不開具同意文書即可,為何推到本官這裡?

  方主事滴水不漏,風險全部留給了上元縣。

  杜鍾岳不由地低聲罵了一句,

  「老狗!」

  如果按照方主事的意思辦,萬一許克生鬧起來,上元縣就背鍋了。

  他和方主事只是面熟,私下並無往來。

  兩人也都是正六品的文官,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方主事是吏部的驗封清吏司的,負責爵號的管理,和官員考核無關。

  可是杜鍾岳擔心的是,明年他的任期就滿了。

  方主事也許幫不上忙,但是要是從中使壞,一個吏部的主事完全就是幾句話的事。

  ~

  文書最上面是書吏填寫好的浮票,上面寫了考生的姓名、試場座次、彌封編號、面部特徵……

  等縣令用了官印後,書吏會將浮票貼在考卷的外面。

  考試的時候,考官會對比考生和浮票,驗明身份。

  杜鍾岳將許克生的浮票拿了出來,和方主事的信並列放在一起。

  看著兩份文件,他捻著長髯犯了難,稀疏的鬍子被他連著揪掉了幾根。

  不理會?

  理會?

  無論哪一種都要擔著干係。

  也不知道許克生是怎麼得罪了方主事。

  糾結良久,他才長嘆一聲,將許克生的浮票放在了一邊。

  先扣押下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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