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只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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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主事捻著鬍子,呵呵笑了,

  「年輕人,稍安勿躁!」

  該給錢,可是被一個軍戶追著要,就太丟臉了。

  主事既尷尬又惱怒,轉頭瞪了侄子一眼,

  「不是讓你給的嗎?」

  方百戶撓撓頭,

  「是,咱給忘了。」

  他從懷裡掏出錢袋子,倒出十文錢,轉手遞給了許克生,

  「拿好了!」

  方百戶的眼睛瞪向了董小旗。

  許克生一直很恭謹,今天如此孟浪,肯定是董小旗在背後攛掇的!

  這賊廝,就知道錢,還教壞了孩子!

  許克生轉手遞給董小旗兩枚,

  董小旗剛要伸手接,卻看到方百戶要吃人的眼神,急忙縮回手,這錢燙手,

  「那啥,克生啊,這錢別,別要了。」

  許克生自己留下八文,在瓦盆里丟了兩枚:

  「鹽、溫水值兩文錢,知道用鹽水值五文錢,後續康復建議三文錢。」

  方主事冷眼旁觀,明白沒人攛掇,

  一個窮措大,竟然也敢和六品官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方主事捻著鬍子,沒有當場發作。

  自己理虧,怕鬧大了影響自己的仕途。

  年輕人還不知道權力的威力,老夫會慢慢告訴你的。

  啪!

  方主事猛拍驢屁股,老驢抬起蹄子,不急不忙地走了。

  ~

  「窮酸餓醋!」

  方百戶唾了董小旗一句,拔腳去給主事送行。

  董小旗急赤白臉地解釋,

  「百戶,這,不是小人讓要的!」

  軍漢們見沒事了都散了。

  董小旗看著突然空蕩蕩的四周,心裡有點懵。

  為了治驢,自己又是餵藥,又是餵精料,還有鹽巴。

  自己一夜都沒睡踏實。

  藥和精料是百戶所的,可是鹽巴是自家的。

  結果還被老僕訛詐,辛苦了一圈最後還惱了方百戶。

  七尺的壯漢,現在卻委屈地想哭。

  ~

  瓦盆里的銅錢在陽光下閃著光,顯得異常刺眼。

  「許克生!」

  董小旗怒吼一嗓子,臭小子多嘴啊!

  最後還是沒吼下去,長嘆了口氣,叮囑道:

  「你記住了,以後別和上官要診金,不然你要吃大虧的。」

  「方主事是看在百戶的面子上,才沒有當場發難。」

  許克生知道他第一句是肺腑之言,也是這個時代的生存智慧。

  在飲虹橋下給胖子診脈,他就沒有提及診金。但方主事不一樣,那是他的生死仇敵,該拿的錢一文都不能少。

  至於第二句,他就當小旗在放屁。

  董小旗又拍拍他的肩膀:

  「走,去我家,讓你嬸子包餃子吃。」

  許克生已經聞到了炒臘肉的香味,

  「就在我家吃吧,有現成的。」

  董小旗忍不住大笑,

  「你一個光棍,有什麼現成的?」

  「和叔瞎客氣……」

  他的眼睛突然瞪圓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前面,

  「桂……桂花?」

  他看到女兒端著一個瓦盆從廚房裡出來。

  董小旗忍不住揉揉眼睛,真的是女兒!

  女兒轉身又進了廚房!

  他狐疑地看著許克生,

  「她……怎麼在你家?」

  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上心頭,他的眼神要擇人而噬。

  咱拿你當子侄,你這是要……

  小杆子!


  你作大死啊!

  許克生急忙解釋,

  「小妹來找我,請我幫忙治驢,她幫我做一頓飯,這是交易。」

  「交易?」小旗的拳頭捏的卡吧作響。

  「交易,必須是啊。」

  董桂花端著一盤菜出來了,大聲問道:

  「驢好了嗎?」

  許克生急忙招手,

  「好了。」

  「好了來吃飯呀!」董桂花叫道,「站那說什麼呢?邊吃邊聊不行嗎?」

  董小旗這才信了,是交易。

  不等許克生邀請,他已經悶頭進了院子,看著一大盆麵條,冷哼一聲,

  「餵豬呢,這一大盆水面?」

  董桂花愣了,

  「爹,是小秀才說的,要做你的份。」

  董小旗不說話了,拉開凳子一屁股坐下。

  看著韭菜炒雞蛋,董小旗又嫌棄道:

  「他家韭菜很久沒割了,老的能當繩子,白糟蹋雞蛋!」

  「咱家的韭菜,他家的雞蛋。」董桂花解釋道。

  出了女兒,還出了菜?

  小旗喘了一口悶氣。

  直到女兒端出一碗臘肉,他才舒坦一點,這個自家沒有。

  董桂花拿來兩個大海碗,先給親爹撈了一碗麵,

  「驢是怎麼好的?」

  「上午就好了。」董小旗拿起了筷子。

  董桂花看著許克生,

  「小秀才,還是你厲害!」

  呼嚕!

  董小旗吃了一大口面,惡狠狠地嚼了起來。

  許克生咳嗽一聲,

  「廚房有酒,拿最小的那種罈子。」

  董小旗瞪了他一眼,

  「你沒長腿啊?」

  許克生:

  「……」

  不領我情,吃我家飯,還瞪我!

  真是沒禮貌的老登!

  幸好董桂花手腳麻利,很快捧來酒,還順手拿了兩個酒碗。

  許克生擺擺手,

  「給小旗吧,我不喝酒。」

  董小旗嗡聲道:

  「不喝酒好。」

  一斤多的黃酒,勉強夠他過酒癮。

  董桂花笑道:

  「爹,你不是說不喝酒不是男人嗎?」

  董小旗瞪了她一眼,

  「給爹剝幾瓣蒜。」

  ~

  董小旗一口面,一口菜,一口蒜,偶爾來幾口黃酒,吃的十分香甜。

  許克生也終於能安心吃兩口,董桂花手藝很好。

  雜糧面做的很筋道,菜也很香。

  許克生招呼董桂花一起吃。

  董桂花卻擺擺手,

  「你們吃吧。」

  出力的人才能吃乾飯,女孩很懂事。

  她看著院子不由地皺眉道:

  「真亂呀!」

  說著話,她開始動手收拾起來。

  董小旗看在眼裡,憋悶在心裡。

  雖然是交易,許克生也幫著省下一頭驢,但是看著女兒忙裡忙外,他的心裡就極不痛快。

  自己都捨不得使喚的女兒,現在卻忙的飛起。

  董小旗化憤懣為力量,一盆麵條他一個人吃了大半。

  少吃一口他都會更難受。

  ~

  董小旗吃了面,喝光了酒,菜也一掃而空,這才滿足地放下筷子,難得吃一次飽飯。

  許克生也跟著放下了筷子,吃的慢就是等小旗呢。

  董桂花上前收拾桌子。


  「讓他自己刷!」董小旗站起身,「跟我回家!」

  之後便不容分說,帶頭走了。

  看董桂花在猶豫,許克生低聲,

  「快走吧。我能刷。」

  董桂花看出了不對:

  「你倆怎麼了?」

  「你爹更年期。」許克生一攤手,十分無奈。

  「啥旗?別瞎說!我爹是『小旗』。」

  董小旗在籬笆外大聲咳嗽。

  董桂花只好解下圍裙,跟著走了。

  ~

  許克生洗刷乾淨,去籬笆旁找了一個破敗的水盆,清理掉裡面的枯枝、泥土。

  又撿了半個破碗,拎著破盆出了院子。

  走到剛才栓驢的地方,那裡有老驢尿的一個水坑。

  忍著噁心,舀了大半盆驢尿。

  之後將盆藏在了旱廁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用樹枝遮擋起來。

  忙完一切,許克生才回了院子。

  洗澡,換身乾淨衣服,

  燒水,泡茶,

  然後回屋,在書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八股文範文。

  自己的背誦沒有問題,現在缺的就是寫時文的經驗。

  傳聞是九月份開考,必須儘快熟悉八股的手法,無非是「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

  許克生挑了一篇,仔細揣摩其中的格式、行文,漸漸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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