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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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子澄吃了一驚,太子怎麼隨便讓一個獸醫給把脈?

  且不說許克生醫術如何,太子的健康可是帝國的秘密,豈能隨便讓一個屯軍就探知了?

  他剛要開口勸阻,卻被朱標一個眼神制止了。

  許克生當即婉拒道:

  「晚生的醫術過於粗陋,並且只學了獸醫。敢請貴人另請高明。」

  自己就是一個屯兵,可不想沾染貴人的因果。

  朱標的手沒有縮回去,而是安慰道:

  「獸醫也是醫嘛,放心聽脈。」

  病牛的康復情況還要等幾天才能知道,既然許克生剛才也給人看病了,那就讓他再把次脈,現場看看水平到底如何。

  黃子澄明白了朱標的意圖,見許克生推辭,便鼓勵道:

  「不要多慮,剛才你不是給很多人看病了嗎?」

  許克生坦然地回道:

  「那些是尋常百姓,貴人可是千金之軀。」

  朱標、黃子澄都呵呵笑了。

  兩個老狐狸可不是一句馬屁就能糊弄的。

  黃子澄直白地說道:

  「只是想看看你的本事,不是你開了方子,咱們就要按方抓藥的。」

  一眾侍衛都怒了。

  太子殿下讓你看病,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竟然還推三阻四?

  不想活了?

  侍衛們目光不善,凜然的殺意撲面而來。

  只等太子一聲令下,就將許克生拿下,讓他知道冒犯太子的嚴重後果。

  許克生卻神情淡然,不卑不亢,瘦弱的身軀紋絲不動,

  微風吹拂長衫,勾勒出他嶙峋的瘦骨。

  許克生直接無視了朱標伸出的右手。

  朱標很欣賞他的姿態,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有骨氣!

  這是個很好的讀書種子。

  朱標哈哈笑了,再次安慰道:

  「你放心把脈,錯了咱也不怪你,畢竟從醫不是你的本業。」

  他將右手又朝前伸了一些,幾乎觸到了許克生的肋骨。

  他的話語十分溫和,態度也十分堅決。

  許克生看局勢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這黑胖子一定要試探咱的醫術了。

  無奈,他只好告了罪:

  「那晚生就獻醜了。」

  他伸出左手托著朱標的手腕,右手伸出兩根手指搭了上去。

  心中連連嘆息,在封建王朝,沒有權勢就沒有人權吶!

  ~

  剛才見面的時候,許克生出於職業敏感就觀察了胖子,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臉色紅潤,身子有些胖,大明初年全國就沒幾個胖子,這說明他養尊處優;

  眼裡有血絲,掛著黑眼圈,說明睡眠不足,壓力比較大;

  今天太陽和煦,胖子卻額頭有虛汗,走下橋那幾步都顯得疲倦,說明近期十分勞累,至於是案牘勞形,還是其他緣故,暫時不得而知。

  朱標神色平靜,任由許克生把脈。

  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況,因為自己即將北巡,父皇特地命令御醫診斷過,除了有些勞累,沒其他任何問題。

  御醫只是叮囑注意休息,開的是滋補調元的方子,

  用藥主要是野山參、鹿茸、大棗、陳皮、秋菊之類的。

  屬於吃了無害,不吃也亦可。

  ~

  許克生半閉著眼,仔細體會朱標的脈搏,絲毫不知道時間的流逝。

  黃子澄卻皺起了眉頭,怎麼把脈這麼久?

  把脈一般感覺脈搏跳動五六十次就該結束了,也就是二三十息的時間。

  現在過去一百多息了,許克生還沒有鬆手的意思。

  小郎中不會睡著了吧?

  黃子澄有些急了,心中猶豫要不要咳嗽一聲,提醒一下,卻又擔心驚擾太子,影響脈象。

  朱標卻不急不躁,岳峙淵渟,呼吸悠長。


  終於,許克生放開朱標的手,結束了診脈。

  雖然心中有了結論,他還是裝模作樣地問道:

  「請問貴人,平日裡十分勞碌嗎?」

  朱標微微頷首,

  「算是吧。」

  作為儲君,他每天從一睜眼就開始忙碌,一直忙到半夜裡閉眼睡覺。

  父皇為國操勞,身為太子也不能太安逸了。

  許克生含糊道:

  「貴人只是過於勞累,壓力似乎也有些大,只需要合理安排公務時間,注意休息即可。」

  朱標微微頷首,

  「善。」

  這和御醫的診斷基本一致。

  黃子澄暗自搖頭,太子本就沒病,卻把了這麼久的脈,年輕人還得多練啊。

  朱標淡然道:

  「給咱開個方子吧。」

  侍衛早已準備好了筆墨。

  許克生揮筆而就。

  朱標心中沒有任何期待,

  肯定和御醫一般,也是溫和滋補的。

  自己需要補嗎?

  自己是吃的太好了,需要餓幾頓才是正經吧?!

  ~

  許克生雙手奉上,

  「晚生才疏學淺,只能給貴人開這個方子。」

  侍衛上前接過,轉呈給朱標。

  朱標隨意瞥了一眼,當即怔住了,急忙接過去。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許克生沒有用任何藥材,而是寫了六個字:

  「噓、呵、呼、呬(sī)、吹、嘻」。

  朱標知道,這是南朝隱士,著名的「山中宰相」陶弘景提出的六音養生。

  略一思索,朱標就明白了。

  這個六音養生的功效,其實和昨天御醫開的調元養生方一般,有病沒病都可以來幾下。

  黃子澄在一旁瞥了一眼,不由地微微笑了。

  他猜測,肯定是許克生沒看出什麼,只能用這個老少咸宜的方子來糊弄過關。

  不過他沒有戳破,想聽許克生如何圓的合理。

  許克生解釋道:

  「貴人感覺勞累的時候,可以試著練習這六個字。如果感覺胸悶,或者頭疼,每日申時可在室外快走、慢跑或習武。」

  他沒有說什麼難懂的陰陽五行、醫學,而是用大白話解釋了一番。

  朱標微微頷首,

  「善!」

  朱標比較滿意,這個方子算對症下藥了。

  許克生肯定是猜測到自己身份不簡單,並不缺滋補的方子,才想到這麼文雅的醫案,也算用心了。

  短短的時間,許克生能想到用六音養生來應對,不僅知識廣博,還挺機靈。

  年輕人舉止穩重,不慌不亂,又敏捷聰慧。

  朱標頓時起了愛才之心,重心長地叮囑了一番:

  「珍惜時光,好好讀書。」

  許克生的內核不是懵懂的少年,他揣測到了「領導指示」中的內涵:

  搞獸醫是誤入歧途,讀聖賢書吧,去搏個功名!

  許克生雖然不完全贊同,但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眼前的胖子是在好心規勸,

  「晚生記下了!」

  朱標看他一點就透,心中十分滿意。

  ~

  許克生見事情了了,就拱手告退。

  朱標卻又道:

  「剛才治牛的方子,方便留下嗎?」

  他準備帶回去,讓太僕寺的官員研判真假。

  過幾天如果病牛康復了,就讓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也去試方子。

  只是現在醫術很多不傳之秘,所以還要詢問許克生的意願。

  堂堂太子,總不能巧取豪奪。

  許克生卻爽快地應下了,


  「可以。」

  醫者仁心,如果能惠及大明更多的牛馬,許克生是樂意的。

  侍衛再次奉上筆墨,這次甚至抬來了一張桌子。

  許克生略一思索,就下筆書寫起來。

  他深知現在的醫療水平,所以事無巨細,

  從術前準備,到術中如何切口,清理腹腔,縫合,消毒,術後護理,各種可能的突發情況,各種注意事項、不良反應、……

  朱標在一旁觀看,醫案條理十分清晰,心中暗自讚嘆,

  「即便是太醫院,也罕有這麼詳細周到的醫案!」

  毛筆字字大行稀,縱然許克生思維敏捷,儘可能精煉語句,也密密麻麻地寫了三十多張紙。

  這可是四尺長、兩尺寬的大幅紙。

  大半個時辰後,許克生放下了筆,又出了一頭一身的虛汗。

  要不是剛吃了兩個金餅,現在估計要累暈過去了。

  朱標命侍衛將醫案小心收著。

  許克生卻提醒道:

  「這種手術死亡率太高,要慎用!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用!」

  朱標有些失望。

  原以為只要膽囊病就可以的。

  不過轉頭他也釋然了,動刀子是大傷元氣,能不動當然是上佳的選擇。

  朱標微微頷首,

  「知道了。」

  ~

  許克生終於退下了。

  黃子澄見朱標要將六音養生的方子收起來,急忙請求道:

  「殿下,這方子能否讓臣觀看一番?臣見下面還有一些附註,想看看許克生寫了什麼。」

  六音養生並不是罕有的方子,本不需要注釋的。

  許克生是畫蛇添足,還是另有新意?

  黃子澄心裡貓爪一般難受,想立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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