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怒疑雲,霧林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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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風怒疑雲,霧林聚首

  多恩海的夜霧裹著咸腥,像一塊浸了冷水的濕布壓在風怒角的海面。

  戴蒙騎著貪食者懸在高空時,能清晰看見下方海水泛著的冷光一那光里沒有戰船殘骸的黑影,沒有激戰過後的血污,只有浪濤拍打暗礁的細碎聲響,偶爾掠過幾隻夜鳥的翅膀,連風裡都少了白日裡硝煙的灼味。

  這平靜太反常了。

  求援信里寫得明明白白:

  多恩沙蛇奧芭婭·沙德率五十艘大船、三千傭兵突襲風怒角,博洛斯·拜拉席恩率隊攔截,雙方互有損傷,邊疆地村莊更是被燒殺二十七人。

  可此刻展現在他眼前的風怒角海域,卻像從未經歷過戰火一除了遠處幾處礁石上還沾著焦黑的木屑,約莫是前幾日信中所提激戰的殘留,不過此刻卻連半片破碎的船帆都看不見。

  「那群多恩沙蛇的船呢?」戴蒙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裡的護符。此刻貼在胸口,卻沒能驅散他心裡的疑雲。

  石階列島的戰事在戴蒙腦海里迴蕩:三城同盟艦隊的副將雷迪布·因特洛科斯戰死,主將司令密爾親王「螃蟹餵食者」克拉哈斯被俘,就連援軍「狹海之王」雷查里諾被囚,泰洛西僱傭的傭兵折損過半,就連密爾的連發弩船沉了近二十艘————

  多恩與三城同盟本是互相利用的盟友,如今三城同盟慘敗,奧芭婭·沙德沒理由還像求援信里寫的那樣「猛攻風怒角」

  除非,這一切本就是個幌子。

  貪食者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翅膀輕輕扇動,帶起的風攪散了身前的霧團。

  戴蒙順著黑龍的視線望去,西側海平面上,突然亮起幾點微弱的火光,像幾顆漂浮的星子,正順著多恩海的流嚮往南移動。

  「灰影,去看看。」戴蒙輕聲下令。淺灰色的小龍立刻俯衝而下,翅膀幾乎貼著海面,龍息偶爾噴出一小簇,在霧裡燒出短暫的亮痕一依舊是聯合艦隊訓練時梅麗亞斯教它的偵查技巧,用龍焰的餘溫標記目標位置。

  沒過多久,灰影就飛了回來,嘴裡叼著一塊染血的麻布,上面繡著馬泰爾家的貫日金槍徽記,邊緣還沾著些乾枯的海草。

  顯然是多恩船艦上的東西,卻不是主力艦隊的樣式布料單薄,更像是劫掠船常用的粗麻布,而非軍用船的厚帆布。

  「果然是小規模劫掠————」戴蒙心裡的猜測更甚。

  那個狡猾的奧芭婭·沙德怕是早就知道三城同盟潰敗的消息,此刻留在風怒角,不過是想借著「猛攻」的假象,牽制聯合艦隊的注意力,順便用小規模劫掠騷擾風暴地,讓博蒙德公爵首尾不能相顧。

  「殿下!前方似乎有風暴地的巡邏艦!」下方瓦列利安銀船上的呼喊聲穿透夜霧,打斷了戴蒙的思緒。

  他低頭望去,三艘掛著拜拉席恩家黑底寶冠雄金鹿旗的長船正從霧裡駛出,船首的撞角泛著冷光,最前面那艘的桅杆上,隱約能看見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

  「是羅蘭·柯林頓!」戴蒙認出了那是鷲巢堡的旗幟—一紅底上的銀色獅鷲紋章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只見下方羅蘭站在船首,手裡握著那柄曾在比武大會上輸給戴蒙的長劍,正指揮船員追擊前方三艘灰漆快船—

  那些船身狹長,正是多恩常用的劫掠船,船帆上的貫日金槍徽記被夜霧染得模糊,卻依舊透著幾分囂張。

  「貪食者,逼停它們!」戴蒙下令。黑龍展開雙翼,漆黑的龍焰落在多恩劫掠船周圍的海面,海水被燒得沸騰,冒著白色的蒸汽,瞬間擋住了劫掠船的退路。

  灰影則靈活地繞到船首,龍息噴在船帆上,帆布瞬間起火,船身失去動力,在浪里打轉。

  羅蘭見狀,立刻指揮長船靠攏,風暴地的士兵們舉著武器跳上劫掠船,很快就將船上的多恩水手制服。

  當他抬頭看見高空的貪食者時,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對著戴蒙高聲喊道:「小戴蒙殿下!你怎麼來了!」

  「收到博蒙德公爵的求援信,帶了幾艘銀船來支援。」

  戴蒙騎著貪食者落在羅蘭的長船甲板上,黑火劍的劍鞘輕輕撞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博洛斯怎麼樣?風怒角的情況到底如何?」

  羅蘭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海水:「博洛斯受傷了,前幾日我們攔截多恩沙蛇主力時,被那個沙蛇的親衛用長矛挑傷了肩甲,現在在霧林城養傷。不過奇怪的是,自從博洛斯受傷後,多恩人就沒再發動大規模進攻,只剩這些小規模劫掠船時不時來騷擾,我們一追,他們就往多恩海方向跑,等我們撤退,他們又回來————像群甩不掉的蒼蠅。」


  戴蒙點點頭,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他拍了拍羅蘭的肩:「先把俘虜押起來,我跟你們去霧林城一博蒙德公爵和風暴地的主力在哪?」

  「博蒙德公爵帶著老一輩領主們在邊疆地跟多恩主力對峙。」羅蘭一邊指揮士兵押解俘虜,一邊解釋,「邊疆地的石盔城、盛夏廳等地最近總遭多恩傭兵劫掠,公爵怕他們繞後偷襲風怒角,只能分兵駐守。我們這幾個在聯合艦隊裡的,聽從您和貝爾隆親王那日的命令,一離開石階列島,就跟看博洛斯回援風怒角,後面更是沒想到剛再撞上多恩沙蛇的主力,博洛斯就傷了,我只能把風暴地年輕一代的大家都召集到霧林城,等著後續支援。」

  夜霧漸濃,羅蘭的長船在前領航,戴蒙的船隊和貪食者緊隨其後,朝著霧林城的方向駛去。

  風怒角的雨林在夜色里像一片巨大的黑影,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與船帆的獵獵聲、海浪的拍擊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夜航獨有的旋律。

  約莫一個時辰後,霧林城的輪廓終於在霧裡浮現。

  這座梅泰林家族的家堡坐落在雨林南部,城牆是用灰黑色的岩石砌成,上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門樓頂端的貓頭鷹塔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梅泰林家族的紋章,灰底上的白色長角貓頭鷹,此刻塔尖的火把亮著,像一雙警惕的眼睛,注視著海面的動靜。

  戴蒙騎著貪食者落在霧林城的碼頭時,立刻被一群熟悉的身影圍了上來。

  「小戴蒙殿下!你可算來了!」洛倫特·格蘭德森打著哈欠走過來,黃底黑獅紋的袍擺輕輕掃過碼頭的碎石,「這幾天天天追多恩的劫掠船,我都快困死了一你要是再不來,博洛斯那傢伙怕是要拖著傷肩親自出海了。」

  「博洛斯怎麼樣?」戴蒙問道,自光掃過人群,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博洛斯—

  他穿著件寬鬆的黑綠勁裝,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依舊握著那柄寬刃劍。

  不過當他看見戴蒙望過來時,立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這點傷算什麼!等我傷好了,就帶著兄弟們,定要把那個什麼叫奧巴鴨多恩婊子的船燒個精光!」

  周圍的人紛紛笑了起來,也沒有人糾正博洛斯叫錯了奧芭婭的名字,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戴蒙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落木城的瑟古德·費爾和維里·費爾兄弟倆正靠在船舷上,手裡把玩著從多恩劫掠船上繳獲的短刀;

  黑港的艾里克·唐德利恩站在一旁,他的侍從克里斯頓·科爾握著劍柄,目光警惕地盯著海面,少年人的臉上滿是嚴肅;

  雨屋城的賈斯皮·威爾德穿著件藍色勁裝,正跟伊斯蒙島的安德魯·伊斯蒙討論著什麼,兩人手裡都拿著張風怒角的地圖;

  石盔城的拜倫·史文則靠在一棵橡樹上,他是喬漢娜·史文的堂兄,此刻正擦拭著把長劍,劍鞘上的黑白天鵝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塔斯島的艾德溫·塔斯站在稍遠的地方,他是布戴米爾和布蕾妮的弟弟,穿著件銀白色的輕甲,見戴蒙望過來,立刻躬身行禮,眼神里滿是敬佩。

  還有些生面孔,在羅蘭的介紹下,戴蒙也一個個認了出來:

  之前巡遊時沒有見到的梅泰林伯爵長子麥可·梅泰林,穿著灰底白貓頭鷹紋的袍服,手裡拿著本《維斯特洛通史》,顯然是個愛讀書的貴族子弟;

  莢原城的羅賓·比茲伯利,身材高大,手裡握著柄長劍,相貌俊美,皮膚白皙宛如女郎;

  夜歌城的布萊斯·卡倫,他是博洛斯未婚妻埃琳娜·卡倫的弟弟,穿著件明黃色勁裝,劍鞘上的黑色夜鶯,以及英俊的外表可以說是完美提現他們家族的箴言「甜美如歌」;

  豐收廳的阿斯坦·賽爾彌,手裡捧著個銀酒壺,正給眾人倒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還有其他的年輕風暴地貴族子弟也都一一在列其中————

  「都是咱們風暴地的年輕一代,」羅蘭走到戴蒙身邊,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豪,「博洛斯受傷後,大家都主動趕來支援,有的從塔斯島,有的從豐收廳,還有的從黑港城,只用了不到三天就聚齊了—雖然人不算多,但都是願意為風暴地拼命的兄弟。」

  戴蒙看著眼前的眾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去年在鷲巢堡狩獵時,博洛斯、羅蘭、洛倫特他們圍著篝火烤肉的場景;


  想起巡遊時,在石盔城,拜倫·史文的父親史文伯爵熱情地為他設宴,雖然別有用心,但是當時伯爵小女兒偷偷塞給他點心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想起在塔斯島,布蕾妮和布戴米爾還有艾德溫的父親卡梅隆伯爵說「塔斯家的劍永遠為朋友出鞘」

  這些記憶像串在一起的珍珠,此刻在霧林城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珍貴。

  「那個奧芭婭·沙德現在在哪?」戴蒙轉向羅蘭,語氣變得嚴肅,「她的主力艦隊大概還有多少人?斷臂角那邊多恩人的防守如何?」

  提到多恩沙蛇,眾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洛倫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指著多恩海的方向:「奧芭婭帶著主力撤回了灰怖堡—一那是馬泰爾家的監獄城堡,建在岩礁上,易守難攻。她留了大概三十艘船在那裡,還有兩千左右的傭兵,每天只派三五艘劫掠船來騷擾,我們追得緊了,她就把船撤回灰怖堡,用弩炮和蠍子弩防守,我們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她很狡猾,」布萊斯·卡倫補充道,「每次劫掠都挑我們防守薄弱的村莊,搶了糧食和牲畜就跑,從不戀戰。我們試過設埋伏,可她的斥候太靈活,每次都能提前察覺,讓我們撲空。」

  戴蒙摸了摸下巴,心裡的推斷逐漸清晰:「她不是不想攻,是不敢攻。三城同盟在石階列島慘敗,她失去了牽制聯合艦隊的盟友,又怕我們從狹海派援軍過來,所以只能用小規模劫掠拖延時間,想等多恩本土派更多援軍—或者,她根本就是在等機會撤退。」

  眾人都是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麥可·梅泰林合上手裡的書,眼裡滿是贊同:「殿下說得有道理!我父親之前派人去多恩打探,說馬泰爾家的大部隊還在赤紅山脈附近,根本沒往風怒角調動——奧芭婭怕是早就知道三城同盟輸了,只是不甘心就這麼撤退,才用劫掠來撐場面。」

  「那我們怎麼辦?」羅賓·比茲伯利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總不能一直被她這麼騷擾下去,邊疆地的村莊已經損失慘重了。」

  戴蒙看向博洛斯,後者雖然受傷,眼神卻依舊銳利:「博洛斯,你覺得呢?」

  博洛斯站起身,忍著肩傷的疼痛,走到眾人中間:「我覺得小戴蒙說得對!那個什麼奧芭婭就是在虛張聲勢!我們不能再被動防守了,得主動出擊一灰怖堡雖然易守難攻,但它的補給線在多恩海,只要我們切斷她的補給,她遲早會撤退!」

  「可我們的船不夠多,」安德魯·伊斯蒙皺著眉,「我們現在只有二十艘長船,奧芭婭有三十艘,而且灰怖堡的弩炮和蠍子弩都很厲害,咱們硬著強攻肯定會吃虧。」

  戴蒙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後的瓦列利安銀船:「我還帶了三艘瓦列利安家的銀船來,都是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親自帶人改良過的,船身快,還架著特製的龍晶弩炮,肯定能穿透多恩船的防禦。再加上你們的二干艘長船,足夠切斷她的補給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堅定:「而且我們還有貪食者和灰影一巨龍的龍焰能燒了她的弩炮陣地,只要你們海上能牽制住她的劫掠船,我就能帶著龍直接攻進灰怖堡,逼那個奧芭婭撤軍。」

  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有了龍的支援,再加上瓦列利安的銀船,切斷多恩人的補給線似乎不再是難事。

  洛倫特拍著大腿笑道:「好!就按你說的辦!明天我就帶著人去多恩海偵查,摸清她的補給船路線!」

  「我也去!」瑟古德·費爾和維里·費爾兄弟倆同時說道,手裡的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還有我!」艾里克·唐德利恩上前一步,克里斯頓·科爾也跟著點頭,顯然是要跟自家少主一起行動。

  博洛斯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明天一早就行動!今晚大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讓那個什麼多恩的沙蛇婊子知道,咱們風暴地的年輕一代,可也不是好欺負的!」

  夜色漸深,霧林城的碼頭燃起了篝火。梅泰林家族的僕人送來烤肉和麥酒,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喝,一邊討論著明日的計劃。

  戴蒙靠在貪食者的身邊,灰影蜷在他腳邊,淺灰色的小龍偶爾蹭蹭他的手背,像是在撒嬌。

  他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聽著眾人的笑聲和討論聲,心裡突然想起了蓋蕊一若是她在這裡,肯定會笑著遞來一塊蜜糕,還會叮囑他小心多恩人的弩炮。

  他悄悄摸了摸懷裡的護符,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你又在想什麼呢?」博洛斯走過來,手裡拿著杯麥酒,遞給戴蒙,「是不是在想蓋蕊公主?


  」

  戴蒙接過酒杯,喝了一口,麥酒的醇香在舌尖散開:「是在想,等解決了奧芭婭,就能回君臨了。」

  博洛斯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用不了多久!等我們把多恩人趕回老家,我就帶著大傢伙跟你一起回君臨,到時候咱們再拉上大戴蒙,最好再叫上布蘭登去絲綢街喝一杯一這次我請客!」

  戴蒙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沒反駁。

  他知道,博洛斯雖然莽撞,卻是個重情義的人,這次風怒角的危機,若不是他回援時帶著眾人拼死攔截,否則若是但凡三城同盟在石階列島慘敗的消息慢傳一點,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篝火的光芒映在眾人的臉上,一個個年輕的眼裡滿是戰意,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熾熱起來。

  戴蒙抬頭望向多恩海的方向,月光下,灰怖堡的輪廓隱約可見,像一頭蟄伏在岩礁上的野獸。

  他知道,明日的戰鬥不會輕鬆,奧芭婭·沙德既然能成為馬泰爾家的沙蛇,必然有她的過人之處。

  但他並不畏懼—

  身邊有貪食者、灰影,以及追隨自己的大家,有風暴地的年輕兄弟們,還有遠方石階列島、君臨的牽掛,這些都是他勇往直前的動力。

  「明天,咱們就讓那群多恩的毒蛇們看看,風暴地年輕一代的風暴們,還有我們坦格利安的巨龍,可不是好惹的!」戴蒙舉起酒杯,對著眾人高聲說道。

  「好!」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碰撞的脆響在夜色里迴蕩,與龍的低吟、海浪的拍擊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風怒角夜空中最激昂的戰歌。

  霧林城的貓頭鷹塔上,火把依舊亮著,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照亮前行的道路。

  而戴蒙握著酒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儘快解決奧芭婭·沙德,回君臨見蓋蕊,兌現那場古瓦雷利亞式婚禮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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