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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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凱岩城「雄獅之口」的巨岩在暮色中漸遠,濱海大道的碎石路被夕陽鍍上一層金紅,像撒了把融化的野。

  貪食者展開黑龍翼,掠過沿岸的蘆葦叢,龍爪偶爾掃過海面,激起的水花在空氣中凝成細碎的冰粒一一西境的晚風雖比長城柔和,卻仍帶著日落之海特有的咸澀,吹得戴蒙的銀髮貼在頸間,也吹得隊伍里的侍從們縮了縮脖子。

  「盧伯特,你那銀勺再晃,小心被風颳進海里餵魚。」科林·賽提加勒住馬,指了指身旁幾乎把銀勺舉到頭頂的克萊勃家的「半野人」小子。

  盧伯特慌忙把那隻從烙印城順來的銀勺揣進懷裡,白色鎧甲的肩甲蹭得作響:「這可是馬爾布蘭家的手藝!你看這刻的燃燒之樹,比蟹半島的粗陶碗精緻十倍,丟了我心疼!」

  米斯·河文扛著之前荒冢城新得的北境戰斧,湊過來湊熱鬧:「大哥,光精緻有啥用?能劈鐵種不?上次海疆城我那老斧都卷刃了,這新傢伙還沒開過葷呢!」他說著就想揮斧劈向路邊的枯樹,卻被雷佛德·羅斯比一把按住:「你省省吧!上次在荒石城你那把老斧劈個灌木都差點砍到自己腳,真要劈樹,咱們隊伍得停半天給你找繃帶。」

  隊伍里爆發出一陣鬨笑,連一直騎著灰驢跟在隊尾的拉里斯·斯壯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黑袍下擺掃過沾著露水的野草,棕黑色的眼眸卻沒離開遠處的海岸線那裡隱約能看見幾艘蘭尼斯特的巡邏船,正沿著濱海大道的方向游弋,顯然是泰蒙德公爵特意安排的護送。

  「前面就是秧雞廳的地界了。」拉里斯忽然開口,灰驢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克雷赫家的領地多森林,小心路邊的野豬他們家先祖野豬殺手』克雷的故事,在西境傳了幾百年,據說現在林子裡還藏著比戰馬還大的凶豬。」

  話音剛落,梅莎麗亞突然指著前方的樹林:「公主殿下!你看那是不是野豬?」蓋蕊騎著夢火湊近,淡藍龍爪輕輕撥開樹枝,只見一頭棕黑色的野豬正拱著樹根,獠牙上還沾著泥土,見了龍影卻不躲閃,反倒哼哼著往樹林深處鑽。

  「果然是克雷赫家的地盤,連野豬都這麼橫。」戴蒙笑著拍了拍貪食者的脖頸,黑龍低鳴一聲,沒去追那野豬它昨晚在凱岩城吃了太多肥羊,此刻正懶得動彈。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林突然開闊,一座依海而建的石堡出現在視野里一—秧雞廳的輪廓比想像中更粗獷,棕褐色的石牆爬滿常春藤,堡頂的旗幟上,棕底黑白相間的野豬紋章在風中獵獵作響,像頭隨時會撲下來的凶獸。

  「戴蒙殿下!蓋蕊公主!」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堡門口傳來,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迎上來,他穿著件繡著野豬紋的棕袍,腰間別著把銅柄劍,臉上的絡腮鬍里還沾著些麥酒沫,正是秧雞廳伯爵勃頓·克雷赫。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皮甲的騎士,個個膀大腰圓,其中一個少年尤其惹眼比成年騎士還高半頭,肩寬背厚,手裡攥著把野豬牙做的匕首,見了戴蒙一行,眼睛亮得像燃著的炭火。

  「早就聽說殿下的巨龍和偉業!」勃頓一把抓住戴蒙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戴蒙都微微皺眉,「蟹半島幫克萊勃家奪回輕語堡,谷地率諸侯聯軍解月門堡之圍,河間地調停布雷肯與布萊伍德,海疆城和蘭尼斯特港燒得那群鐵種哭爹喊娘-這些事,我們西境的酒館裡現在天天有唱!」

  戴蒙剛要開口,勃頓就拽著他往堡里走:「快請!我親自給殿下烤了野豬,是我家泰伯特昨天剛獵的,肥得流油!還有我珍藏的麥酒,比蘭尼斯港的紅酒還烈!」

  秧雞廳的庭院裡早已擺好了宴席,長桌從堡門一直鋪到海邊,烤野豬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混著海風的咸澀,引得米斯直流口水。

  幾個侍女端著陶碗穿梭其間,碗裡盛著野果與麵包,偶爾有騎士起鬨,讓勃頓伯爵講講「野豬殺手」克雷的故事,場面熱鬧得像過節。

  「這是我次子泰伯特。」勃頓把身後的少年推到前面,泰伯特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泰伯特·克雷赫,願為戴蒙殿下效命!我聽說您的追隨者個個英勇,盧伯特爵士劍劈野人,米斯爵士能扛著戰斧沖入鐵種中,我也能!上次獵野豬,我個就把它掀翻了!」

  盧伯特聞言挑眉,剛想調侃兩句,就見泰伯特猛地站起來,攥著野豬匕首指向旁邊的木樁:「殿下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給您露一手!」說著就想衝過去,卻被勃頓把拉住:「你急什麼?殿下還沒答應呢!」

  戴蒙看著泰伯特眼裡的熱切,又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追隨的戰士,還有前世戴倫那身材高大、實力強勁的御林鐵衛羅蘭·克雷赫,他跟少年的樣貌是如此相像,右肩的黑色三頭龍烙印忽然微微發燙。


  他抽出黑火劍,瓦雷利亞鋼的劍刃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輕輕搭在泰伯特的肩上:「我接受你的效忠,泰伯特。但也請你記住,我的追隨者不僅要勇猛,更要守護弱者就像你父親說的,克雷赫家勇壯無雙』,這份勇,也可以用在守護他人之上。」

  泰伯特的臉瞬間漲紅,重重點頭:「殿下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我泰伯特·克雷赫,以克雷赫家「勇壯無雙』的箴言起誓,願追隨您左右!您指哪,我就打哪!鐵種也好,野人也罷,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願用劍劈開所有敵人!」

  他說著就去搶米斯手裡的戰斧,嚷嚷著要「比一比誰的力氣大」,米斯也不含糊,扛著戰斧就跟他走到空地上,兩人你來我往,引得眾人拍手叫好泰伯特雖壯力氣也大,卻沒米斯這個跟著戴蒙巡歷數經血火那股河間地野小子的狠勁,幾個回合就被米斯逼得後退,反倒笑得更歡了。

  蓋蕊坐在戴蒙身邊,手裡拿著塊烤野豬肉,淡紫色眼眸里滿是笑意:「沒想到克雷赫家的人也這麼爽朗,比君臨的貴族可愛多了。」梅莎麗亞也跟著點頭,白金捲髮上沾了些烤豬的油星,她偷偷把一塊野果塞進戴蒙手裡:「殿下,解膩。」

  庭院裡的氣氛逐漸推向高潮,盧伯特開始講海疆城抗鐵種的事,休整父米斯·河文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插句嘴,把自己的戰斧揮得虎虎生風;

  拉里斯·斯壯靠在火塘邊,看著灰驢跟克雷赫家的戰馬搶石槽里食物,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

  蓋蕊和梅莎麗亞酒足飯飽後則是坐在一旁,小聲聊著秧雞廳的森林,梅莎麗亞還拿出從仙女島帶的貝殼,跟蓋蕊一起拼出個小銀船的形狀。

  而就在這秧雞廳的宴會漸入高潮時,凱岩城的密牢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正沿著石階往下。

  密牢的鐵窗正透著慘澹的光。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穿著件墨紅禮服,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裡泛著冷光,站在那座剛好能裝一個人的鐵牢前牢里躺著的,正是蘭尼斯特港之焚的主謀,鐵群島阿爾頓大王的三子達袞·葛雷喬伊。

  達袞渾身都是燒傷的結痂,有的地方還在滲血,舊疤痕疊著新傷口,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連動一下都費勁,見泰蒙德進來,卻還梗著脖子,聲音嘶啞得像破鑼:「蘭尼斯特家的雜碎!有本事給個痛快!」

  泰蒙德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兩個穿紅甲的衛兵立刻上前,用鐵鏈套住達袞的脖子,硬生生把他從牢里拖出來。

  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禮服外面還穿著件黑色皮袍,領口的金色雄獅紋章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

  達袞的頭髮糾結成一團,渾身的燒傷結痂層層疊疊,舊疤痕上又添了新傷,有的地方又滲出血來,他被鐵鏈拖在地上,每蹭過一塊碎石,就發出一聲悶哼,卻仍咬著牙,沒哼一聲。

  「把他給我拉起來。」泰蒙德的聲音冷得像西境的冰,衛兵立刻拽著鐵鏈,把達袞提起來按在鐵牢的壁上。

  達袞的頭無力地垂著,卻突然抬起眼,藍灰色的眸子裡滿是嘲諷:「蘭尼斯特家的膽小鬼,只會躲在密牢里折磨人?要有種給本大爺個痛快啊!」

  泰蒙德沒理他,只是繞著達袞走了一圈,手指輕輕划過石壁上的刻痕那是歷代囚犯留下的印記。「你以為你毀的是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是蘭尼斯特的顏面?是西境的尊嚴?不,你毀的是我蘭尼斯特家三十年的大業!」

  他猛地揪住達袞的頭髮,迫使他抬頭:「我祖父林曼公爵死後,蘭尼斯特家就退出了七國權力中樞!我當海政大臣,是想以此為跳板等貝爾隆王儲繼位後,接他的國王之手!

  因為你,我辭職後甚至跟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達成協議,推舉他的好友萊昂諾·斯壯接替我一一就為了讓我的孫輩未來在他的時候能進御前會議!

  結果呢?你一把火燒了蘭尼斯特港,讓我成了君臨的笑柄,只能狼狽辭職!

  我的大計,被你推遲了幾十年!」

  達袞啐了口血沫,冷笑:「你們蘭尼斯特家的金子再多,也擋不住我們鐵群島的長船!就你還想當什麼狗屁國王之?做夢!」

  「做夢?」泰蒙德鬆開,達袞重重摔在地上,「蘭尼斯特有債必償。」他對衛兵使了個眼色,「加大刑量,但別讓他死了一一我要讓他看著,蘭尼斯特家如何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看著未來鐵群島的崽子們,一個個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衛兵們立刻上前,鐵鏈的摩擦聲與達袞的悶哼聲在密牢里迴蕩。

  泰蒙德轉身就走,黑色皮袍掃過石階上的血跡,沒有回頭一—對他而言,達袞不是敵人,是「債」,一筆必須慢慢討還的債。


  自攛掇戴蒙·黑火奪取鐵王座碰壁後,他就一心想著借著海政大臣的職務未來接任國王之手御前首相,結果現在這個鐵種的一把火就徹底讓自己和蘭尼斯特家西境失去了待價而沽的權利,只能為了未來徹底倒向貝爾隆一家。

  不過我們的這位西境雄獅怎麼也沒有想到戴蒙這一世的野心更大,騎上黑龍的黑火早已不再局限於那把鐵王座,他的野心在狹海對岸,在於拯救未來異鬼威脅下的維斯特洛。

  夜色漸深,秧雞廳的宴會終於散去。戴蒙站在海邊的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日落之海,貪食者和夢火蜷縮在不遠處的沙灘上,龍息在夜色中凝成白汽。

  蓋蕊和梅莎麗亞走過來,蓋蕊披著件克雷赫家送來的繡著野豬紋的羊毛斗篷,梅莎麗亞手裡則是拿著塊新繡的手帕,上面繡著濱海大道的風景。

  「今天在想什麼?」蓋蕊靠在他身邊,淡紫色眼眸里映著星光。

  「在想明天的路。」戴蒙指著河灣地的方向,「高庭的提利爾家,河灣地的諸侯,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我們的巡禮,還沒結束。」他頓了頓,看向梅莎麗亞里的帕,「這是你繡的?」

  梅莎麗亞點頭,把手帕遞給他:「想著把沿途的風景繡下來,以後回憶起來也有個念想。」

  戴蒙接過手帕,指尖划過繡線,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自穿越龍石島而來的,他見過背叛,見過戰爭,卻也收穫了蓋蕊的陪伴,梅莎麗亞的細心,還有泰伯特這樣的新追隨者。這些羈絆,比權力更重要。

  「明天一早出發。」戴蒙握緊手帕,紫眸里滿是堅定,「去河灣地,看看高庭的玫瑰,也讓他們知道,真龍的火焰,不僅能燒野人和鐵種,還能照亮七國的每一寸土地。」

  遠處的秧雞廳里,勃頓伯爵還在跟騎士們喝酒,泰伯特和米斯、盧伯特湊在一起,比劃著名白天的比試,笑聲順著海風飄來。拉里斯·斯壯的灰驢發出一聲滿足的嘶鳴,像是在為明天的旅程蓄力。

  濱海大道的夜風吹過,帶著烤野豬的香氣,也帶著對未來的期盼。戴蒙知道,河灣地的玫瑰或許嬌艷,但也藏著荊棘;提利爾家的微笑背後,或許也有算計。但只要身邊的人還在,只要龍焰還在,他就不怕因為他是戴蒙·黑火,是從紅草原歸來的黑龍,他的火焰,絕不會輕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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