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臨冬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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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臨冬城的雪

  國王大道在雪後愈發乾淨,馬蹄踩在結冰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混著龍翼掃過寒風的低鳴,在北境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戴蒙騎著貪食者飛在隊伍前方時,遠處的臨冬城終於刺破晨霧一一那座由「築城者」布蘭登建造的古老城堡,兩道厚重的灰石城牆像巨人的臂膀,將內堡緊緊環抱,城牆上的雉葉間飄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幟,銀灰色的狼影在白雪映襯下,透著幾分肅穆與威嚴。

  「那就是臨冬城。」威廉·達斯丁勒住馬,聲音裡帶著敬畏,「北境的心臟,八千年了,從來沒被攻破過。」

  蓋蕊騎著夢火跟在旁邊,淡藍色的龍翼收攏了些,護住懷裡的梅莎麗亞:「比想像中更壯觀。聽說裡面有溫泉?」

  「是呢!」貝倫從書里抬起頭,鏡片上沾著雪粒,「書里寫,臨冬城的溫泉水通過管道流進房間,冬天比南方的城堡還暖和。」

  隊伍行至城門下,卻沒見到預想中的艾拉德公爵。迎接眾人的是個穿著棕灰色皮甲的男人,面容剛毅,下頜線緊繃,腰間掛著柄飾有冰原狼紋章的長劍一一正是去年比武大會因妻子產子遲到的班揚·史塔克爵士。

  他身邊站著位穿著褐色裙裝的婦人,懷裡抱著個裹著強裸穿著皮襖的幼童,裙角繡著洛克家族的紋章,正是班揚的妻子萊莎·洛克夫人。

  「戴蒙殿下,蓋蕊公主。」班揚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家兄艾拉德公爵去年去參加比武大會時,過頸澤不慎落水,所以由在下代去,回來卻沒想到兄長凍傷了腿,此後便臥病在床,只能靠輪椅行動,實在不便迎接,還望殿下海涵。」他側身讓出位置,「這是內子萊莎,還有犬子瑞肯,剛滿一歲。」

  萊莎夫人抱著瑞肯屈膝行禮,幼童的小臉紅撲撲的,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貪食者的方向,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母親的衣襟。

  戴蒙的自光落在那幼童身上,心中微動一一他清楚記得,這位褪裸中的瑞肯·史塔克,正是未來那位在血龍狂舞中率軍南下、被稱為「北境之狼」的克雷根·史塔克的父親。

  「不必多禮。」戴蒙翻身下馬,黑火劍的劍鞘輕撞在石板上,「公爵大人身體要緊,我們怎會介意。」

  他看向班揚,忽然明百羅德瑞克·達斯丁臨行前的矚託一一艾拉德公爵長子次子早天,妻子難產離世,如今臥病無嗣,作為弟弟的班揚便是第一繼承人,北境諸侯難免心思浮動,達斯丁家的「斧子隨時待命」,既是表忠心,也是在為班揚撐腰。

  去年比武大會上布蘭登·史塔克曾提過史塔克家的傳承糾葛:前任公爵艾德瑞克是前前任公爵阿里克的長孫,卻無嗣早逝,爵位才落到阿里克二兒子的長子艾拉德手中。如今艾拉德臥病,讓北境的繼承線更加脆弱不堪。

  「戴蒙小兄弟!你果然來了!」

  一聲爽朗的呼喊突然從城門內傳來,打斷了戴蒙的思緒。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走來,穿著件黑色皮甲,腰間別著把冰原狼骨柄的匕首正是去年在比武大會上與戴蒙切、臨別時贈他匕首的布蘭登·史塔克。

  他還沒等戴蒙反應,就從身後一把摟住少年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戴蒙微微跟跪。

  「你小子怎麼不提前梢個信?」布蘭登大笑著,拍了拍戴蒙的背,「我還以為你要等盛夏才來,特意讓廚房醃了鹿腿,就等跟你喝幾杯!」

  戴蒙笑著拍開他的手:「怕你又像上次一樣,為了喝酒誤了正事。」

  「這次不會!」布蘭登指了指班揚,「我可是跟班揚保證了,今天只陪你,不喝酒!」話雖這麼說,他的自光還是不自覺地向城內,顯然早已惦記看麥酒的滋味。

  班揚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戴蒙道:「布蘭登是我的遠房侄子,性子最是爽朗,平時我們都是姓名相稱,殿下別見怪。」他側身引路,「快進城吧,家兄在大廳等著,溫泉已經備好,先暖暖身子。」

  走進臨冬城的城門,戴蒙才真正感受到這座古城的獨特一一與南方城堡的華麗不同,臨冬城的建築透著古樸的厚重感,灰石牆壁上爬著耐寒的藤蔓,腳下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依舊堅實。

  城內的庭院錯落有致,幾個少年正在校場上練習劍術,見了戴蒙一行,紛紛停下動作,好奇地望著兩頭巨龍。

  「這邊走。」班揚引著眾人穿過一道拱門,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鬱鬱蔥蔥的神木林一一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神木林,臨冬城的魚梁木長得格外粗壯,樹幹泛看銀白色的光澤,樹葉間漏下的陽光落在地面的積雪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林中央的那棵巨樹尤為顯眼,樹皮上刻著的人臉早已模糊,卻仍透著股古老的氣息。

  「這是臨冬城的心臟。」班揚望著神木林,語氣帶著敬畏,「八千年來,史塔克家的每一代領主,都會在這裡祈禱。」

  蓋蕊牽著梅莎麗亞的手,輕聲感嘆:「這裡的比奔流城的神木林更有靈氣唉。」

  穿過神木林,前方的主堡漸漸清晰。

  與外牆的厚重不同,主堡的牆壁上隱約能看到細小的管道,熱氣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那是溫泉水的管道,讓這座北境城堡在寒冬中也能保持暖意。

  大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談話聲,還夾雜著木柴燃燒的啪聲。

  「家兄就在裡面。」班揚停下腳步,對萊莎夫人遞了個眼神,「你先帶公主殿下去客房,我陪王子殿下見艾拉德。」

  萊莎夫人點頭,抱著瑞肯對蓋蕊笑了笑:「公主殿下,請跟我來吧,房間裡的火塘已經燒好了,還有熱牛奶。」

  蓋蕊看了眼戴蒙,見他點頭,便跟著萊莎夫人離開了。梅莎麗亞猶豫了一下,對戴蒙道:「我去看看公主殿下,一會兒再去大廳找您。」

  戴蒙點頭,跟看班揚與布蘭登走進大廳。大廳比想像中更寬敞,石牆上掛看史塔克家族歷代領主的畫像,從「築城者」布蘭登到前任公爵艾德瑞克,每一幅都透著北境人的堅毅。

  大廳中央的火塘燒得正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正望著門口一一他約莫四十歲,面容蒼白,頭髮已有些花白,卻仍能看出年輕時的英氣,正是艾拉德·史塔克公爵。

  「戴蒙殿下。」艾拉德的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領主的威嚴,「歡迎來到臨冬城。北境的冬天冷,快坐,喝杯熱麥酒暖暖身子。」

  戴蒙走上前,躬身行禮:「公爵大人不必多禮,叨擾了。」

  「哪裡的話。」艾拉德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史塔克家與坦格利安家,從來都是盟友。當年托倫王屈膝,換來了北境的安寧,如今你們來,也是為了這份安寧。」

  他看向布蘭登,「布蘭登跟我說了去年比武大會的事,殿下的武藝超群,竟連他這頭北境「狂狼」都讚不絕口。」

  布蘭登立刻接話:「可不是!」他拍了拍腰間的匕首,「這狼骨柄匕首本是一對,另一把就是我給殿下的『戰土之禮」

  艾拉德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戴蒙道:「讓殿下見笑了,布蘭登就是這性子。」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聽說殿下在河間地解決了布雷肯與布萊伍德的紛爭,還擊退了進犯海疆城的鐵民?」

  「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戴蒙端起僕人遞來的熱麥酒,暖意順著喉嚨淌下,「河間地的安穩些,對北境也有好處。」班揚·史塔克默默說道,「起碼北境渡過長冬的糧食大部分都要從河間地買。」

  「說得是。」艾拉德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我這身子不爭氣,北境的事,多虧了班揚和布蘭登。羅德瑞克·達斯丁的話,班揚已經告訴我了,達斯丁家的心意,史塔克家記著。」

  班揚補充道:「最近有些諸侯私下議論繼承的事,有了達斯丁家的支持,那些心思也該收一收了。」

  戴蒙點頭,他知道,艾拉德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諸侯的支持,達斯丁家的「斧子」,無疑是給北境的穩定加了道保障。

  正說著,蓋蕊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貝倫一一少年手裡還捧著書,顯然是在客房裡也沒放下。

  「公爵大人。」蓋蕊微微行禮,淡紫色的眼眸掃過大廳,「臨冬城比我想像中更暖和,溫泉管道果然名不虛傳。」

  「公主喜歡就好。」艾拉德笑了笑,「廚房已經備好了晚飯,都是北境的特色,有烤鹿腿、燉紅菜,還有用溫泉水做的麵包,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暮色漸深,臨冬城的大廳里漸漸熱鬧起來。

  火塘里的柴火啪作響,麥酒的醇厚與烤肉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史塔克家的族人、戴蒙的追隨者,還有達斯丁家的威廉與貝倫,圍坐在長桌旁,談笑著北境的風土、河間地的趣事。

  布蘭登時不時舉杯敬酒,說著比武大會的事,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班揚則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幾句北境的習俗;

  艾拉德公爵雖身體虛弱,卻也偶爾開口,講述史塔克家的古老傳說。

  戴蒙坐在長桌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臨冬城的暖意,不止來自溫泉,更來自史塔克家人的坦誠與熱情。

  這座八千年的古城,見證過無數風雨,卻依舊像冰原狼一樣,在寒冷中守護著屬於自己的溫暖與堅韌。

  夜深時,宴席散去。戴蒙站在主堡的露台上,望著遠處貪食者與夢火的身影一一黑龍與藍龍蜷縮在空地上,龍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與臨冬城的燈火交相輝映。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像條銀色的帶子,橫跨天際。

  「您在想什麼?」梅莎麗亞走了過來,披著件厚實的黑色斗篷,掀開厚實的兜帽,漏出她頭那白金色的捲髮。

  「我在想,」戴蒙的目光從頭頂綴滿寒星的夜空收回,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的臉龐一一那曾如凝脂般細膩、白得像初融牛奶的肌膚,今日卻被這臨冬城的冬夜與寒風凍出兩片淺淺的紅,連鼻尖都泛著粉,「臨冬城的雪,會不會比南方的雨,更能讓人看清自己。

  梅莎麗亞的笑聲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棉絮,她往戴蒙身邊挪了挪,肩頭幾乎挨著他的胳膊:「至少這裡的人,不會像佛雷家那樣藏著心思。」這話旁人聽了或許只當是尋常感慨,可她與蓋蕊心裡再清楚不過一一剛離開李河城那幾日,戴蒙夜裡對著篝火沉默時,眼底藏的悔意,哪是一句「仁慈」就能掩過去的。

  遠處的神木林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混著寒風的低語,像在訴說著臨冬城的過往與未來。

  而戴蒙知道,他們的巡禮,才剛剛開始一半,而臨冬城的雪與史塔克家的暖意,將成為這段巡遊七國的旅程中,最難忘的印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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