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舊事
第169章 舊事
老道這一脈，喚作妙。
按其自言，妙讖一脈傳人，本事未入門前，只看書學藝，受師傅言傳身教。
自己所猜所想均作不得數，不可示人。
入門後，便以眼力立身，體察入微，洞察真象，可混飯食，運氣好能得富貴。
技藝增長，方才逐漸以師門立身之基的本事入世，可占玄算卦。
及至入了化境，如老道師祖那樣的地步，則有大手段，無可名狀。
「事兒就發生在某一任先師身上，他老人家年輕時入世，有占玄算卦的本事。」
老道虛著眼，緩聲說著師門古籍上典故。
「有一晚，他夜宿富商家，受主人家熱情招待，飯至半途，又來一過路客，同食。」
「夜間歇息時，先師與過路客被安置在同一廂房下榻，過路客言說他乃朝廷捕頭，為追殺當年一強盜而來。」
「強盜在和平世道時做起了買賣，將自己變成了富商——」
沈季耳邊是老道言語，緩緩翻開了下一頁。
「過路客令先師抵緊房門，自己出去對付富商與家丁。」
「可先師早先看過了，那富商手無繭，體無力，哪兒有作惡的本事呢？」
「原來富商全靠著一門異術，養得小鬼」，以此廝殺害人，他驅動小鬼」時，念的咒詞便在這了。」
沈季看去，竟是看得明白的語句。
「世有惡，魂無味，大浮屠小羅剎淨世還清——」
吳不明瞥老道一眼。
「此音完全不同。」
老道正色解釋道：「先師落腳於南，當地百姓口音略有差異，老道曾見過那邊的人，打過一段日子交道，」
「若以他們口音念起咒詞，便與寨主交給老道的差不多。」
正因著此中的彎彎繞繞，老道初看時也難有頭緒。
直至其翻書查閱，搜腸刮肚不可得，夜裡昏沉即將睡去時，才靈光一現察覺。
沈季見他篤定的表情，心頭已信了八九成。
旁的不說，老道於見識博聞一項，堪稱沈季所識者之最。
「這般說來，《冥山勾魂》一法，所借所謂冥冥中之力，便是「小鬼」的助力？」
好生霸道的小鬼。
沈季從前聽聞的民間傳言，小鬼多是纏人之物。
就沒有似他這般，隔空出手間，借小鬼之力輕易能取孱弱之人性命的。
老道提醒道：「先師在富商彌留祈求救命之際，詢問小鬼」之事，得知所謂小鬼」實際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形象。」
「其真身不詳，先師最後是這般說的。」
沈季看至最後一段，微微頷首。
老道的那位先師此前偷摸扣開窗紙，看到那小鬼」也不過一團慘綠幽黑的模糊形象。
吳不明卻敏銳察覺了另外一事。
「等等！區區一介捕頭，能拿下那富商！？」
「是靠其勇武與血氣。」沈季道。
這般說來，那所謂的小鬼」，也並非想像中那般可怖。
至於與其相關的咒詞，為何會出現在《冥山勾魂》這本功法中，是否還在他處有所記錄，均屬未知。
那小鬼」又是否做白活，不收工錢呢？
沈季思忖著，竟覺其中頗有耐人尋味之感。
預料之中的糧荒還是出現了。
天降暴雨，糧食收成大減，並青城中已鬧起了糧荒。
百姓搶購，豪強囤積哄抬糧價的場面已然出現。
更有甚者，洪水泛濫，糧食絕收的地方，已出現了流民，官府派出的官兵已到半途。
李懷前來臥虎寨道別。
「這邊的活動，由夏吳兩位供奉維持，在下陪同內子前往大青林，暫避風波。」
沈季與吳不明皆是側目。
「時局亂世，朝廷救濟前，變數頗多，我還道二公子會趁機運作賺利——」
吳不明捋須道。
此乃並青城中豪強一貫的行事風格，李懷從小身在此中，自然也懂。
不過眼下他卻搖頭。
「內子身骨素來欠佳，並青城中可以預見的，定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還是不要令她留在城中。」
吳不明頓了頓。
「大青林狀況好些？」
他還沒有收到那邊的山賊回信。
李懷點頭，「富庶地，要好上不少。
道過別後，李懷便騎馬往山外去，那位燕府千金，也該在出來的路上了。
陳牛與王老六從三鄉鎮回來，告知了鎮上狀況。
鎮上已無多少吃食出賣了，倒是許多青壯找出獵弓與柴刀，要結伴入山，狩獵野豬與小獸。
眼下山裡頭野豬泛濫，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減遏。
「封山吧。」
沈季對吳不明道。
「免得卷進不必要的麻煩中。」
吳不明點頭，果斷轉身出門。
隨後，臥虎寨的山賊盡數回縮，山腳拉起了拒馬，挖起壕溝，哨塔在山石樹木間隱現。
三鄉鎮的百姓自然發現了平時的山道再無巡邏山賊，空空蕩蕩的叫人心慌。
沿途走下去，就見著了將自己封鎖得嚴嚴實實的臥虎山。
饒是如此，平時也沒幾人從周邊走。
皆因臥虎寨隱隱約約的傳聞。
那山裡頭，是養著巨大猛虎的，糧荒時，天知曉山賊給猛虎餵的什麼。
而隨著一陣凍風吹過，十萬大山正式入冬，就連偶爾抄近道的寥寥幾個三鄉鎮青壯也沒了蹤影。
不知是扛不住嚴寒，躲於家中，還是換了別的找糧路子。
老道與吳不明時常遠眺，偶爾會見得零星的細小人影從遙遠處鑽入山中。
老道嘆著氣。
「雲鶴前日出去看過，說是有流民已跟官府起了流血衝突吶。」
有山妖在，他們從雲鶴那兒得些簡單的消息，並不成問題。
吳不明搖頭，「不鬧不行，入了冬，不鬧的，還未等朝廷救濟下來，就先缺食凍死了。
老道收回目光，「聽聞前些日子，黑沙山來了伙山賊？」
「嗯。」吳不明道：「都是生手，運著好些糧食，不知搶的哪兒的。」
「大抵只是過路，稍後會偷摸轉道他處吧，就他們這些人，可守不住糧食——」
兩人說著話，慢慢退回了寨子裡。
大白日的，寨裡頭鼾聲四起。
日子不好過，山賊也節衣縮食，減少活動。
唯有似古猛這般的頭目，還在全力練功，爭取再進一步。
沈季獨坐聚義堂，取出了萬家的龍虎抱胎丸，仰頭吞下。
濃烈得幾乎無法化解的血腥味在口腹散開，沈季強忍不適，驅動血肉，瘋狂掠奪此中養料。
大亂的局勢中，山中隔世，諸事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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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這一脈，喚作妙。
按其自言，妙讖一脈傳人，本事未入門前，只看書學藝，受師傅言傳身教。
自己所猜所想均作不得數，不可示人。
入門後，便以眼力立身，體察入微，洞察真象，可混飯食，運氣好能得富貴。
技藝增長，方才逐漸以師門立身之基的本事入世，可占玄算卦。
及至入了化境，如老道師祖那樣的地步，則有大手段，無可名狀。
「事兒就發生在某一任先師身上，他老人家年輕時入世，有占玄算卦的本事。」
老道虛著眼，緩聲說著師門古籍上典故。
「有一晚，他夜宿富商家，受主人家熱情招待，飯至半途，又來一過路客，同食。」
「夜間歇息時，先師與過路客被安置在同一廂房下榻，過路客言說他乃朝廷捕頭，為追殺當年一強盜而來。」
「強盜在和平世道時做起了買賣，將自己變成了富商——」
沈季耳邊是老道言語，緩緩翻開了下一頁。
「過路客令先師抵緊房門，自己出去對付富商與家丁。」
「可先師早先看過了，那富商手無繭，體無力，哪兒有作惡的本事呢？」
「原來富商全靠著一門異術，養得小鬼」，以此廝殺害人，他驅動小鬼」時，念的咒詞便在這了。」
沈季看去，竟是看得明白的語句。
「世有惡，魂無味，大浮屠小羅剎淨世還清——」
吳不明瞥老道一眼。
「此音完全不同。」
老道正色解釋道：「先師落腳於南，當地百姓口音略有差異，老道曾見過那邊的人，打過一段日子交道，」
「若以他們口音念起咒詞，便與寨主交給老道的差不多。」
正因著此中的彎彎繞繞，老道初看時也難有頭緒。
直至其翻書查閱，搜腸刮肚不可得，夜裡昏沉即將睡去時，才靈光一現察覺。
沈季見他篤定的表情，心頭已信了八九成。
旁的不說，老道於見識博聞一項，堪稱沈季所識者之最。
「這般說來，《冥山勾魂》一法，所借所謂冥冥中之力，便是「小鬼」的助力？」
好生霸道的小鬼。
沈季從前聽聞的民間傳言，小鬼多是纏人之物。
就沒有似他這般，隔空出手間，借小鬼之力輕易能取孱弱之人性命的。
老道提醒道：「先師在富商彌留祈求救命之際，詢問小鬼」之事，得知所謂小鬼」實際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形象。」
「其真身不詳，先師最後是這般說的。」
沈季看至最後一段，微微頷首。
老道的那位先師此前偷摸扣開窗紙，看到那小鬼」也不過一團慘綠幽黑的模糊形象。
吳不明卻敏銳察覺了另外一事。
「等等！區區一介捕頭，能拿下那富商！？」
「是靠其勇武與血氣。」沈季道。
這般說來，那所謂的小鬼」，也並非想像中那般可怖。
至於與其相關的咒詞，為何會出現在《冥山勾魂》這本功法中，是否還在他處有所記錄，均屬未知。
那小鬼」又是否做白活，不收工錢呢？
沈季思忖著，竟覺其中頗有耐人尋味之感。
預料之中的糧荒還是出現了。
天降暴雨，糧食收成大減，並青城中已鬧起了糧荒。
百姓搶購，豪強囤積哄抬糧價的場面已然出現。
更有甚者，洪水泛濫，糧食絕收的地方，已出現了流民，官府派出的官兵已到半途。
李懷前來臥虎寨道別。
「這邊的活動，由夏吳兩位供奉維持，在下陪同內子前往大青林，暫避風波。」
沈季與吳不明皆是側目。
「時局亂世，朝廷救濟前，變數頗多，我還道二公子會趁機運作賺利——」
吳不明捋須道。
此乃並青城中豪強一貫的行事風格，李懷從小身在此中，自然也懂。
不過眼下他卻搖頭。
「內子身骨素來欠佳，並青城中可以預見的，定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還是不要令她留在城中。」
吳不明頓了頓。
「大青林狀況好些？」
他還沒有收到那邊的山賊回信。
李懷點頭，「富庶地，要好上不少。
道過別後，李懷便騎馬往山外去，那位燕府千金，也該在出來的路上了。
陳牛與王老六從三鄉鎮回來，告知了鎮上狀況。
鎮上已無多少吃食出賣了，倒是許多青壯找出獵弓與柴刀，要結伴入山，狩獵野豬與小獸。
眼下山裡頭野豬泛濫，也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減遏。
「封山吧。」
沈季對吳不明道。
「免得卷進不必要的麻煩中。」
吳不明點頭，果斷轉身出門。
隨後，臥虎寨的山賊盡數回縮，山腳拉起了拒馬，挖起壕溝，哨塔在山石樹木間隱現。
三鄉鎮的百姓自然發現了平時的山道再無巡邏山賊，空空蕩蕩的叫人心慌。
沿途走下去，就見著了將自己封鎖得嚴嚴實實的臥虎山。
饒是如此，平時也沒幾人從周邊走。
皆因臥虎寨隱隱約約的傳聞。
那山裡頭，是養著巨大猛虎的，糧荒時，天知曉山賊給猛虎餵的什麼。
而隨著一陣凍風吹過，十萬大山正式入冬，就連偶爾抄近道的寥寥幾個三鄉鎮青壯也沒了蹤影。
不知是扛不住嚴寒，躲於家中，還是換了別的找糧路子。
老道與吳不明時常遠眺，偶爾會見得零星的細小人影從遙遠處鑽入山中。
老道嘆著氣。
「雲鶴前日出去看過，說是有流民已跟官府起了流血衝突吶。」
有山妖在，他們從雲鶴那兒得些簡單的消息，並不成問題。
吳不明搖頭，「不鬧不行，入了冬，不鬧的，還未等朝廷救濟下來，就先缺食凍死了。
老道收回目光，「聽聞前些日子，黑沙山來了伙山賊？」
「嗯。」吳不明道：「都是生手，運著好些糧食，不知搶的哪兒的。」
「大抵只是過路，稍後會偷摸轉道他處吧，就他們這些人，可守不住糧食——」
兩人說著話，慢慢退回了寨子裡。
大白日的，寨裡頭鼾聲四起。
日子不好過，山賊也節衣縮食，減少活動。
唯有似古猛這般的頭目，還在全力練功，爭取再進一步。
沈季獨坐聚義堂，取出了萬家的龍虎抱胎丸，仰頭吞下。
濃烈得幾乎無法化解的血腥味在口腹散開，沈季強忍不適，驅動血肉，瘋狂掠奪此中養料。
大亂的局勢中，山中隔世，諸事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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