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台詞在嘴邊,就是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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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琛對這場戲非常看重。劇本寫得很有層次,既有父女間笨拙的關心,又有無法言說的傷痛和深沉的愛。演好了,絕對是催淚彈。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悶棍。

  飾演「父親」的演員,是林琛從表演系一位臨近退休、姓張的老師那裡「刷臉」求來的。張老師(張毅)演技沒得說,德高望重,但氣質…過於儒雅學術了,往那一坐,不像受傷的老工人,倒像在思考哲學問題的教授。而且他和熱巴之間,完全沒有那種父女間天然的羈絆感,客氣得像在排練師生小品。

  「Action!」

  病床(舊鐵架床充當)上,張老師(飾父親)靠著枕頭,臉色努力做出蒼白虛弱狀:「小迪…你怎麼來了?爸沒事…就是…就是有點累…歇兩天就好…」 台詞功底深厚,但眼神過於清明,缺乏病人的渾濁和強撐的疲憊。

  熱巴站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道具),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欲言又止:「爸…你別騙我了…王阿姨都告訴我了…你的腰…」 她的表演很認真,帶著熱巴特有的那種真摯感,但情緒更多是浮於表面的擔心,缺乏那種得知真相後心疼、自責、憤怒又必須壓抑的複雜層次。

  尤其是面對張老師那張過於「老師」的臉,她本能地有點拘謹,那種女兒對父親的親昵和心疼,始終差了一口氣。

  「卡!」林琛皺眉,「情緒不對!張老師,您現在是隱瞞病情怕女兒擔心,強顏歡笑!眼神要虛一點,聲音要弱一點,但又要努力裝出無所謂!熱巴,你知道真相了!你心疼!你生氣爸爸瞞著你!但你又不能發作,因為爸爸已經受傷了!那種又急又氣又心疼又無力的感覺!懂嗎?再來!」

  「Action!」

  「爸…」熱巴眼眶努力泛紅。

  「小迪…」張老師努力擠出慈祥的笑容。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努力表演的尷尬,就是沒有父女間該有的情感流動。

  「卡!還是不對!太刻意了!要自然!要像真父女那樣!」

  「Action!」

  熱巴醞釀情緒,剛想開口,看到張老師習慣性推眼鏡的動作(教授職業病),瞬間出戲…

  「卡!」

  「Action!」

  張老師想拍拍熱巴的手表示安慰,動作卻僵硬得像領導視察…

  「卡!」

  NG了十幾次!倉庫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之前的沙雕歡樂蕩然無存,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一次次失敗的沮喪。鎢絲燈發出的熱量似乎都變得燥人。

  張老師(張毅)也有些不耐煩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小林啊,不是我不盡力。這角色…和我本人差距太大了。而且我和熱巴同學…這…這確實沒什麼生活基礎啊。演父女,不是光靠技巧就行的。」

  熱巴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用力絞著衣角,臉色有些發白。巨大的壓力讓她感到窒息。她知道這場戲很重要,林導很看重,她也想演好。可越是著急,越是找不到那種感覺。面對張老師,她始終無法代入「父親」的角色,那些複雜的情緒像被堵在胸口,怎麼也爆發不出來。

  「對不起…導演…張老師…」熱巴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眶真的紅了,但這次是因為委屈和自責。

  林琛看著監視器里一次次失敗的素材,又看看疲憊的張老師和快哭出來的熱巴,眉頭擰成了死結。錢的壓力還沒解決,藝術追求又卡在了最關鍵的溫情戲上!這場戲要是拍不好,整部片子的情感內核就塌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一個頭兩個大。怎麼才能讓這兩個毫無「父女相」的人,演出感天動地的父女情?難道真要他現場認個乾爹?

  倉庫角落的「病房」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鎢絲燈發出的光暈似乎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張老師(張毅)靠在充當病床的鐵架床邊,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奈。熱巴站在離床一步遠的地方,低著頭,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小草,肩膀微微顫抖。

  NG的次數已經多到陳浩懶得在記錄板上畫「正」字了。每一次喊「Action」,都像在重複一場註定失敗的儀式。

  「熱巴!放鬆!別緊張!」林琛的聲音透過紙喇叭筒傳來,努力保持平穩,但細聽之下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看著張老師!他現在不是你老師!他是你爸!是你唯一的親人!他受傷了!還瞞著你!你什麼感覺?心疼?生氣?害怕失去他?把那種情緒釋放出來!台詞跟著情緒走!」


  熱巴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頭,努力看向張老師(張毅)。她試圖在張老師那張儒雅的臉上找到「父親」的影子,找到那種血脈相連的牽絆感。

  可是,沒有。只有張老師努力扮演的虛弱,和眼底深處那份屬於表演系教授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爸…」她張開嘴,聲音乾澀發緊,那句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的台詞就在嘴邊盤旋,「我…我…」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後面的話怎麼也吐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巨大的恐慌在蔓延——完了!又忘詞了!明明背得滾瓜爛熟的!

  她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清澈的大眼睛裡,水汽迅速匯聚,不是因為戲裡的情緒,而是因為極度的緊張、自責和怕讓大家失望的恐懼。

  「卡!」林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主要是對困境的),「詞!詞呢?!熱巴!集中精神!就一句台詞!『王阿姨都告訴我了!你的腰是為了給我賺學費才傷成這樣的!』 很難嗎?!」

  這句不算重的責備,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熱巴緊繃的神經。她猛地低下頭,一滴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對…對不起…」她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破碎,「我…我記不住…我太笨了…」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卻抹不乾淨洶湧而出的淚水。

  那種努力想做好卻一次次失敗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不是不想演好,她比誰都渴望演好!可面對張老師,面對林導越來越焦灼的目光,面對這場關乎電影成敗的關鍵戲份,巨大的壓力讓她完全失控了。

  現場一片死寂。

  張老師(張毅)看著泣不成聲的熱巴,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再說話。他理解新人的緊張,但這種狀態,顯然沒法繼續了。

  陳浩看著哭成淚人的熱巴,又看看帳本上那個刺眼的負數,感覺頭快炸了。

  孫濤等人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面面相覷,氣氛凝重得可怕。

  趙哲在監視器後,推了推眼鏡,默默地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哭泣的小人。

  林琛坐在監視器後,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抵著額頭。他眉頭緊鎖,不是因為熱巴的失誤,而是在飛速地盤算。

  錢!時間!這場戲!

  熱巴的狀態明顯崩潰了,強拍下去只會更糟。張老師的耐心也快耗盡了。租(蹭)來的場地時間有限。更重要的是,每拖延一天,那岌岌可危的負資產就在雪上加霜!

  「盒飯錢…今天的素盒飯成本是八塊一份…三十個人就是二百四…晚上還得一頓…明天…」 一串串數字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蹦躂,和監視器里熱巴哭泣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無比糟心的景象。

  他需要錢來解燃眉之急,更需要熱巴突破瓶頸,演好這場戲!兩座大山,同時壓頂!

  林琛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哭泣的熱巴,看向倉庫那扇布滿灰塵的高窗。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也在為這個草台班子嘆息。

  「收工。」林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打破了倉庫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家…都休息吧。這場戲…明天再說。」

  他站起身,沒有去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倉庫角落,拿起自己的舊外套。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新簡訊:

  「林導?考慮得如何?明天下午三點,『老樹咖啡』,見面聊聊?——徐錚」

  林琛看著那條簡訊,又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在低聲啜泣、被小雅輕聲安慰著的熱巴,眼神複雜。徐錚的橄欖枝?熱巴的眼淚?劇組的困境?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心頭。

  他默默收起手機,對著空氣,也是對著自己,低聲罵了一句:

  「艹!這導演…真他媽不是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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