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林風的「廢品利用」
路燈的光從窗玻璃上滑過去，那張被風掀起一角的圖紙還在地上躺著。我低頭看了眼桌上的出勤本，翻到新一頁，拿筆把「於海棠廣播稿」那行字劃掉，換上一行：「收集銅絲、木屑，試製切菜裝置。」
鋼筆在紙上劃出的聲音有點乾澀，我擰開筆帽，往筆尖哈了口氣，又寫了一遍。
這事兒得干。廣播裡說得熱鬧，什麼「知識照亮生活」，聽著挺玄，但真要照，也得有燈芯、有油。我現在沒工夫琢磨別人怎麼說，得先把東西做出來。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繞了三車間後頭的廢料堆。電機拆了殼，裡頭的銅絲早被人捋走過半，剩下一小段纏在鐵芯上，灰撲撲的。我掏出遊標卡尺，夾住一截裸線量了量，直徑零點八毫米，勉強能用。蹲下身，用鉗子一點點抽出來，繞在空螺母上收進工具包。
木料在木工角找。一堆邊角料里翻出塊厚約一公分的松木板，邊緣鋸得歪歪扭扭，但平整面夠大。我拿粉筆在上頭畫了個長方形，尺寸按家裡菜板的大小來。正要撿起來，眼角掃到板子背面有幾道釘痕，排成個「L」形，間距均勻。我指尖蹭了蹭，木紋被釘子壓得發黑，像是以前固定過什麼東西。沒多想，先收進包里。
下班回家，天剛擦黑。我從灶台邊取下菜刀，在砧板上剁了兩下土豆，試了試手感。刀沉，切絲得靠腕力，傻柱一天要切上百斤菜，手不得廢？
得省力。
我翻出工具包，把銅絲拆開，截成十厘米長的一段。這玩意兒當彈簧太軟，得定型。想起縫紉機匣子裡還有半瓶機油，滴兩滴在鑽頭上，再用手搖鑽在木板上打孔，果然順溜多了。孔打好，把銅絲彎成螺旋狀，穿進木框兩側的軸孔里，一端固定，一端連著壓杆。
試了試，回彈無力。
我拿鋼筆當芯軸，把銅絲一圈圈繞上去，塞進煤爐邊烤了三分鐘。取出後冷一冷，再裝回去。這回一按壓杆，彈簧「啪」地彈回來，力道足了。
還差個軸承。刀片來回滑動，光木頭磨著不行，得減少摩擦。
我拉開抽屜，秦淮茹前兩天送來的針線包還放著。打開一看，頂針在角落閃著銀光。拿起來，內壁光滑，直徑剛好能套住我削的那根木軸。拆下來一試，壓片上下滑動順暢多了。
晚上七點十七分，我切第一塊土豆。
壓杆一按，刀片落下，土豆絲齊刷刷斷開，粗細基本一致。我拿草稿紙記下：單次切片數四十七，耗時十八秒，手部疲勞指數低。
比手切快了一倍還不止。
我正準備收工，院門「哐」地一聲被推開。傻柱拎著個布兜進來，圍裙都沒解，站我門口喘著氣：「林風！你那廣播裡說的節能爐我沒趕上，這回可不能再落下。」
我沒抬頭：「什麼事？」
「聽說你鼓搗了個切菜的玩意兒？」他探頭往桌上瞅，「是不是就是這個？」
我點點頭。
「給我來一個。」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疊票，「十斤糧票，夠不夠？」
我搖頭：「用不著那麼多。」
「哎，你可別跟我客氣。」他把票往桌上一拍，「我天天切菜，這玩意兒能救命。」
「不是客氣。」我拿筆在紙上算，「材料是廢銅絲和木頭，成本算兩分錢；工時一小時，按技術員日薪折合一毛；機油、鑽孔損耗算一厘——總共一毛三。」
傻柱瞪眼：「你還真算？」
「當然。」我說，「你要十斤糧票，等於買十台。」
他撓頭：「那你說，要多少？」
「按黑市價，一毛三差不多換五斤糧票加兩斤肉票。」我抬頭，「你要覺得貴，我可以教你做。」
他愣了下，忽然咧嘴：「你這人，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不是不吃虧。」我說，「是不想讓人覺得技術不值錢。」
他不說話了，低頭翻票。五斤糧票，兩斤肉票，一張張攤在桌上，像交作業。
我收下，把組裝好的切菜器遞過去。
他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忽然說：「你這東西，不該賣給我。」
我挑眉。
「該擺在院裡，誰都能用。」他指著壓杆，「你看，這槓桿原理，不就是你教孩子們的？知識要是只換票，那不還是成了私貨？」
我沒答。
他把機器抱在懷裡，又嘟囔：「不過……我能先用著，總比沒有強。」
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下禮拜食堂燉白菜粉條，你要不要來嘗嘗？新切的菜絲，肯定細。」
我點頭：「行。」
他樂了，抬腳要走，褲兜里的票掉了一張。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塞回去。
我正要把工具收進包，聽見外頭腳步聲又停了。
傻柱探頭進來：「對了，秦淮茹今兒補了三件工裝，全是你的。她說你袖口老磨，得加層布。」
我一愣。
「她沒說別的？」我問。
「說了。」他撓撓頭，「說你這切菜器，要是能改小點，她也想換一個。」
我低頭看桌上的草稿紙，剛才記數據的那頁下面，還壓著一張畫了一半的圖——是頂針的截面結構。我拿筆在旁邊補了一筆，把軸承位加寬兩毫米。
然後翻到新一頁，寫下：「切菜器二代優化方案：縮小體積，適配家用；軸承改用金屬套管，提升壽命；手柄加防滑紋。」
寫完，我把紙折好，塞進工具包內層。
窗外，風把地上的圖紙又吹起來一點，這次它沒再落下，而是貼著牆根，慢慢捲成一團，被吹進了井台邊的煤筐縫裡。
我起身關窗，手剛碰到窗框，聽見院外有人說話。
「林風老師在家嗎？」是個女聲。
我沒應。
腳步聲走近，停在門口。
「我是秦京茹。」她說，「我……我想用五斤糧票，換一個切菜器。」
鋼筆在紙上劃出的聲音有點乾澀，我擰開筆帽，往筆尖哈了口氣，又寫了一遍。
這事兒得干。廣播裡說得熱鬧，什麼「知識照亮生活」，聽著挺玄，但真要照，也得有燈芯、有油。我現在沒工夫琢磨別人怎麼說，得先把東西做出來。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繞了三車間後頭的廢料堆。電機拆了殼，裡頭的銅絲早被人捋走過半，剩下一小段纏在鐵芯上，灰撲撲的。我掏出遊標卡尺，夾住一截裸線量了量，直徑零點八毫米，勉強能用。蹲下身，用鉗子一點點抽出來，繞在空螺母上收進工具包。
木料在木工角找。一堆邊角料里翻出塊厚約一公分的松木板，邊緣鋸得歪歪扭扭，但平整面夠大。我拿粉筆在上頭畫了個長方形，尺寸按家裡菜板的大小來。正要撿起來，眼角掃到板子背面有幾道釘痕，排成個「L」形，間距均勻。我指尖蹭了蹭，木紋被釘子壓得發黑，像是以前固定過什麼東西。沒多想，先收進包里。
下班回家，天剛擦黑。我從灶台邊取下菜刀，在砧板上剁了兩下土豆，試了試手感。刀沉，切絲得靠腕力，傻柱一天要切上百斤菜，手不得廢？
得省力。
我翻出工具包，把銅絲拆開，截成十厘米長的一段。這玩意兒當彈簧太軟，得定型。想起縫紉機匣子裡還有半瓶機油，滴兩滴在鑽頭上，再用手搖鑽在木板上打孔，果然順溜多了。孔打好，把銅絲彎成螺旋狀，穿進木框兩側的軸孔里，一端固定，一端連著壓杆。
試了試，回彈無力。
我拿鋼筆當芯軸，把銅絲一圈圈繞上去，塞進煤爐邊烤了三分鐘。取出後冷一冷，再裝回去。這回一按壓杆，彈簧「啪」地彈回來，力道足了。
還差個軸承。刀片來回滑動，光木頭磨著不行，得減少摩擦。
我拉開抽屜，秦淮茹前兩天送來的針線包還放著。打開一看，頂針在角落閃著銀光。拿起來，內壁光滑，直徑剛好能套住我削的那根木軸。拆下來一試，壓片上下滑動順暢多了。
晚上七點十七分，我切第一塊土豆。
壓杆一按，刀片落下，土豆絲齊刷刷斷開，粗細基本一致。我拿草稿紙記下：單次切片數四十七，耗時十八秒，手部疲勞指數低。
比手切快了一倍還不止。
我正準備收工，院門「哐」地一聲被推開。傻柱拎著個布兜進來，圍裙都沒解，站我門口喘著氣：「林風！你那廣播裡說的節能爐我沒趕上，這回可不能再落下。」
我沒抬頭：「什麼事？」
「聽說你鼓搗了個切菜的玩意兒？」他探頭往桌上瞅，「是不是就是這個？」
我點點頭。
「給我來一個。」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疊票，「十斤糧票，夠不夠？」
我搖頭：「用不著那麼多。」
「哎，你可別跟我客氣。」他把票往桌上一拍，「我天天切菜，這玩意兒能救命。」
「不是客氣。」我拿筆在紙上算，「材料是廢銅絲和木頭，成本算兩分錢；工時一小時，按技術員日薪折合一毛；機油、鑽孔損耗算一厘——總共一毛三。」
傻柱瞪眼：「你還真算？」
「當然。」我說，「你要十斤糧票，等於買十台。」
他撓頭：「那你說，要多少？」
「按黑市價，一毛三差不多換五斤糧票加兩斤肉票。」我抬頭，「你要覺得貴，我可以教你做。」
他愣了下，忽然咧嘴：「你這人，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不是不吃虧。」我說，「是不想讓人覺得技術不值錢。」
他不說話了，低頭翻票。五斤糧票，兩斤肉票，一張張攤在桌上，像交作業。
我收下，把組裝好的切菜器遞過去。
他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忽然說：「你這東西，不該賣給我。」
我挑眉。
「該擺在院裡，誰都能用。」他指著壓杆，「你看，這槓桿原理，不就是你教孩子們的？知識要是只換票，那不還是成了私貨？」
我沒答。
他把機器抱在懷裡，又嘟囔：「不過……我能先用著，總比沒有強。」
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下禮拜食堂燉白菜粉條，你要不要來嘗嘗？新切的菜絲，肯定細。」
我點頭：「行。」
他樂了，抬腳要走，褲兜里的票掉了一張。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塞回去。
我正要把工具收進包，聽見外頭腳步聲又停了。
傻柱探頭進來：「對了，秦淮茹今兒補了三件工裝，全是你的。她說你袖口老磨，得加層布。」
我一愣。
「她沒說別的？」我問。
「說了。」他撓撓頭，「說你這切菜器，要是能改小點，她也想換一個。」
我低頭看桌上的草稿紙，剛才記數據的那頁下面，還壓著一張畫了一半的圖——是頂針的截面結構。我拿筆在旁邊補了一筆，把軸承位加寬兩毫米。
然後翻到新一頁，寫下：「切菜器二代優化方案：縮小體積，適配家用；軸承改用金屬套管，提升壽命；手柄加防滑紋。」
寫完，我把紙折好，塞進工具包內層。
窗外，風把地上的圖紙又吹起來一點，這次它沒再落下，而是貼著牆根，慢慢捲成一團，被吹進了井台邊的煤筐縫裡。
我起身關窗，手剛碰到窗框，聽見院外有人說話。
「林風老師在家嗎？」是個女聲。
我沒應。
腳步聲走近，停在門口。
「我是秦京茹。」她說，「我……我想用五斤糧票，換一個切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