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槓桿原理的妙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傻柱走後,我順手把鐵條往工具包里一塞,拉鏈拉到一半,聽見門口窸窣響。抬頭,秦淮茹站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個窩頭,指節發白。

  「林工,」她聲音有點輕,「你真不吃?」

  我搖頭:「不吃。剛才那一下,又沒真出力。」

  她沒動,眼睛盯著我,像是不信。

  「槓桿省的是力氣,不是能量。」我順手翻開草稿紙,寫了兩行,「你看,我壓下去那段叫力臂,石頭那邊是重臂。力臂長,用的力就小。這不是變戲法,是算出來的。」

  她眨眨眼,沒懂,但把窩頭放桌上了。

  「你不吃,那……留著吧。」她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剛才那石頭,真有四百多公斤?」

  「468公斤。」我糾正,「誤差不超過三公斤。」

  她點點頭,走了。門關上那聲輕響,像是給剛才的事畫了個句號。

  可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院裡人還在看。二嬸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鍋鏟都沒放下;賈張氏半個身子藏在窗後,眼珠子轉得賊快;連平時不愛湊熱鬧的三大爺,也端著搪瓷缸子晃了出來,站在晾衣繩底下,假裝看天。

  我懶得理,回屋把草稿紙攤開,接著畫昨天沒畫完的支點承壓圖。筆尖剛落,門口影子一擋。

  三大爺杵在那兒,笑得像剛啃完糖瓜。

  「小林啊,」他嗓音拖得老長,「你這手絕活兒……是家傳的吧?」

  我沒抬頭:「不是。」

  「哦?」他往前湊半步,「那……得拜師不?磕個頭,敬杯茶,是不是就能學了?」

  我抬眼看他:「你想學?」

  「咳,」他咳嗽兩聲,擺手,「我這把年紀,學不動了。我是替我那小孫子問的。你要是收徒,規矩咋定?」

  我合上本子,抽出一頁畫好的槓桿圖,撕下來遞過去:「拿去。照著畫一遍,明天帶根木棍來,我教你算支點。」

  他愣了,伸手接,手指有點抖:「真……真教?」

  「教。」我說,「不收茶,不磕頭。明天你孫子要是真來,帶十個煤球就行。」

  他盯著那張紙,像看寶貝,嘴咧開又合上,最後憋出一句:「你這……還真是公家學問啊。」

  我笑了下:「物理是門課,不是手藝。」

  他沒再說話,捏著紙走了。走到自家門口還回頭看了眼,把紙往懷裡揣了揣。

  天快黑時,我收拾東西準備睡覺,聽見後牆外有動靜。探頭一看,傻柱在食堂後巷,拿根扁擔撬煤筐。底下墊了半塊磚,他一腳踩在扁擔尾,臉憋得通紅,煤筐紋絲不動。

  「角度不對。」我隔著牆說。

  他一激靈,回頭:「你……你咋在這兒?」

  「我在屋裡。」我說,「你支點太靠前,力臂短了。挪後二十公分試試。」

  他愣了兩秒,真把磚往前挪了點,再踩,扁擔「啪」一下彈起來,差點把他摔個跟頭。

  「操!」他罵一句,蹲下摸扁擔,「你咋知道我在哪?」

  「你飯盆放門口,煤灰蹭在鞋底,走向是後巷。」我說,「而且,你今天問了三遍『能不能用木頭』。」

  他抬頭,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你唬我」的勁兒,倒像是……有點服。

  「那你說,」他撓撓頭,「我這扁擔,要是加長一截,能不能撬動一整筐?」

  「能。」我靠在窗框上,「但得算清楚。太長容易斷,太短省不了力。你得知道煤多重,扁擔承重多少,支點放哪。」

  他點點頭,不說話了,蹲那兒盯著扁擔看,像在看一道題。

  第二天一早,我剛開門,門口擱著個布包。打開一看,十塊煤球碼得整整齊齊,上面壓著張紙,字歪歪扭扭:「我孫子寫的,他昨夜畫了三遍。」

  我笑了,把煤球收進筐里,拿出廢鐵皮開始做模型。

  鐵皮是廠里換下來的舊護板,裁成手掌寬,一頭打孔穿螺栓,固定在井台邊的石墩上。另一頭焊個卡槽,能卡住木棍當壓杆。支點用軸承鋼珠,轉起來順滑。

  做完天已大亮,秦淮茹提著水桶過來,看見那玩意兒,愣住。

  「這是……?」


  「槓桿模型。」我擰緊最後一顆螺絲,「試試?」

  她猶豫一下,把桶掛到短臂那頭。我讓她站長臂末端,輕輕一踩。

  「嘩啦」一聲,滿桶水抬起來了。

  她嚇一跳,趕緊松腳,桶落回井沿。

  「這……這也太省勁了!」她瞪大眼,「我一個人就能提兩桶!」

  「省力七成。」我說,「女人、老人、小孩都能用。」

  她試了三次,越用越順,最後笑出聲:「比我用絞盤快多了!」

  這一幕被二嬸看見了。她端著盆過來,半信半疑把桶掛上去,一踩,水桶離地,她差點坐地上。

  「哎喲!」她叫一聲,站穩了還不敢信,「這……這比男人扛都利索!」

  消息傳得快。不到中午,院裡人都圍過來了。

  三大爺擠在前頭,盯著模型看,忽然問:「這圖……能抄一份不?」

  「能。」我從包里掏出幾張複寫紙,「每人一份,自己拿。」

  他接過,手有點抖,低頭看那公式:F1×L1=F2×L2。

  「這……這念啥?」他小聲問。

  「力乘力臂,等於重力乘重臂。」我說,「你兒子要是考鉗工,這題必考。」

  他猛地抬頭:「你咋知道他要考?」

  「你上周三在廠務欄前站了十七分鐘。」我說,「眼睛就盯著『技術考核』那行。」

  他不說話了,攥著紙,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你這腦子……是鐵打的吧。」

  賈張氏這時候從窗里探頭,嗓門尖:「裝神弄鬼!弄個鐵片子就能當飯吃?有這功夫,不如多分兩斤糧!」

  沒人接話。

  秦淮茹已經提了三桶水,正用模型往缸里倒;二嬸教她兒媳婦用;連平時不吭聲的五嬸,也拄著拐過來試了試,笑得合不攏嘴。

  賈張氏見沒人理她,又嚷:「石頭能撬,房梁能搬?你有本事把東屋房頂掀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屋。

  天黑前,我把模型支點加固,又在鐵皮上刻了行字:L=1.5m, F=80kg → W=400kg。

  意思是:力臂一點五米,八十公斤的人,能撬四百公斤重物。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路過井台,站那兒看了足足十分鐘。我沒理他,他在那兒抄了數據,用煙盒紙記著,揣進兜里走了。

  又過了兩天,傻柱來了,這次沒帶飯盆,手裡攥著根木棍,頭上冒汗。

  「我試了!」他一進門就說,「用扁擔撬煤筐,加長,支點算準了,一筐煤,我一個人就挪了!」

  「挺好。」我點頭。

  「可……」他撓頭,「我想再學點。比如,要是地軟,支點塌了咋辦?」

  「墊鋼板。」我說,「或者換位置。」

  「要是沒鐵板呢?」

  「用石板,或者三合土夯底。」

  他記下,又問:「那……要是撬房梁呢?那麼長,木頭會不會斷?」

  我抽出草稿紙,翻到一頁寫著「彎曲應力計算」的,推給他:「先算承重,再選材料。木頭有極限,超了就斷。你得知道它能扛多大。」

  他盯著那公式,眉頭皺成疙瘩,忽然抬頭:「你……能不能寫本書?就教這些?」

  「寫不了。」我說,「但可以講。你想學,每天來,我講十分鐘。」

  他眼睛亮了:「真……真講?」

  「講。」我說,「不過得帶煤球。」

  他咧嘴笑了,轉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住。

  「那……」他回頭,「我能帶別人來不?」

  「能。」我說,「只要他們帶煤球。」

  他「哎」了一聲,蹽腿就跑,差點撞上門檻。

  我收拾桌子,把昨天的草稿紙收進夾層。最底下那頁,寫著「支點穩定性與地面承壓關係表」,是我昨晚加的。我知道,遲早要用上。

  傍晚,秦淮茹送來一碗熱湯麵,放桌上不說走。

  「林工,」她猶豫著,「我能……也來學嗎?」


  「能。」我說,「明天帶煤球。」

  她笑了,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傻柱要是不來,我能替他交不?」

  我點頭。

  她這才走,腳步輕快。

  我吃著面,聽見院外有動靜。抬頭,傻柱帶著三個人來了,手裡都拿著木棍,其中一個還背著半袋煤球。

  「我們來報名!」他站在門口,嗓門大,「煤球帶來了,課能開始不?」

  我放下碗,擦擦嘴。

  「能。」我說,「第一課,認識力臂。」

  我拿起粉筆,在牆上畫了一條線。

  粉筆灰落在地上,像一串小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