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葉刃寒芒,暗涌星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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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幹事帶來的內衛部隊如磐石般楔入軋鋼廠的核心肌理。一號車間那台凝聚著路白星火與軋鋼廠心血的「靜默約束」發生器原型機,被轉移到了廠區深處一個由厚達一米的鋼筋混凝土構築、配備獨立空氣過濾和多重電磁屏蔽的地下堡壘中。物理隔絕,信息靜默。

  秦陽和他的核心團隊,陳明、小李、王鐵錘等人,被嚴密保護起來。廠區外圍增設了明暗哨卡,內衛戰士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技術科的小辦公室成了臨時指揮中樞,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味、焊錫味,以及一種無聲的、繃緊的張力。每一份圖紙的傳遞,每一次數據的核對,都在內衛戰士的注視下進行。秦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無形的重壓,如同深海,靜謐卻蘊含著能將鋼鐵碾碎的壓強。自由?在國之重器面前,個人早已融入鋼鐵洪流,成為一枚沉默的齒輪。

  「秦工,這是王幹事轉來的最後一批技術驗證申請,需要你簽字。」陳明遞過一份文件,聲音壓得極低,眼瞼下的青黑顯示出連日的疲憊與高度緊張,「部里要求我們,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儘快完成『靜默約束』在大型複雜構件上的應用驗證…時間窗口…不多了。」

  秦陽接過文件,目光掃過那些代表著國家意志的紅色印章,落筆沉穩。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對技術的驗證,更是對意志的考驗。西方卡脖子的鐵幕被撕開一道口子,但風暴也隨即而至。克格勃的「冰鑽」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磐石基地傳來的「幽藍餘燼」波動更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間,成了最昂貴的奢侈品。

  「準備試件。」秦陽簽完字,聲音沉靜如水,「就用二號車間那根高溫合金主軸,按新修訂的『靜默場』參數進行精加工。這是我們下一步計劃的關鍵承力件,也是對『靜默』技術穩定性的終極考驗。」

  「明白!」陳明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立刻轉身去安排。技術攻堅的號角,在無聲的保衛中再次吹響。

  地下堡壘的厚重氣密門在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巨大的空間裡,只有中央那台經過再次加固、線路被重新梳理得如同鋼鐵神經束般的「靜默約束」發生器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空氣淨化系統單調的嘶嘶聲是唯一的背景音。

  巨大的高溫合金主軸毛坯,如同一條沉睡的金屬巨獸,被精密的工裝夾具牢牢固定在重型數控工具機的工作檯上。它的直徑接近半米,長度超過三米,表面覆蓋著粗獷的鍛造痕跡和氧化皮,散發著原始而沉重的力量感。要將這樣一件龐然大物加工到微米級的精度,挑戰的是工業體系的極限。路白留下的「靜默場」,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秦陽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懸在啟動按鈕上方。內衛隊長張海,一個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如刀鋒的漢子,無聲地站在他側後方,像一尊守護神像。陳明、小李等技術骨幹圍在四周,屏息凝神。王鐵錘帶著幾個技術最精湛的老師傅,親自守在工具機旁,粗糙的大手緊握著扳手,指節發白。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的味道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啟動『靜默場』預熱。」秦陽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堡壘中迴蕩。

  嗡——!

  發生器核心猛地一亮,隨即穩定下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秩序感」瞬間擴散開來,仿佛連空氣分子那永不停歇的熱運動都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堡壘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工作檯上那根巨大的主軸毛坯,表面細微的氧化皮塵埃,詭異地停止了跳動,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死死「釘」在原處。

  「場強穩定!參數符合設定!」小李緊盯著監測屏幕,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啟動加工!」秦陽果斷下令。

  重型工具機發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合金刀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旋轉著壓向主軸毛坯。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熾熱的金屬碎屑如同燃燒的流星般飛濺!但在「靜默場」的強力約束下,這些狂暴的碎屑並未四散飛舞,而是在脫離工件的瞬間,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動能被迅速剝奪,溫順地沿著預設的排屑槽滑落,軌跡清晰得如同用尺子量過。刀尖與高溫合金接觸的瞬間,那足以讓普通刀具瞬間紅熱甚至熔化的可怕摩擦熱,竟被一種難以理解的力量強行「凍結」在接觸點極小範圍內,無法向工件深處或刀具基體擴散!刀尖閃爍著一種非自然的、冰冷的銀芒,穩定地切入堅硬的合金,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黃油。

  「我的老天爺…」王鐵錘身邊一個年輕鉗工忍不住低呼,眼珠子瞪得溜圓,「這…這刀…它…它不紅?!」

  「閉嘴!盯緊了!」王鐵錘低吼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刀尖和工件的接觸點,額頭青筋跳動。他幹了一輩子鉗工,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常理的景象!切削產生的恐怖熱量,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攥住,無法逸散!這已經超越了技術的範疇,近乎神跡!


  時間在工具機的轟鳴與金屬的嘶鳴中一分一秒流逝。巨大的主軸在刀尖下一點點褪去粗糲的外衣,顯露出精密複雜的幾何輪廓。每一道溝槽,每一個曲面,都在「靜默場」那近乎霸道的微觀控制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完美。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後背,但無人顧得上擦拭。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那旋轉的刀尖和被不斷剝離的金屬之上。

  整整二十個小時!當最後一刀完成,巨大的主軸在工裝上緩緩停止旋轉時,整個地下堡壘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工具機電機冷卻風扇的微弱嗡嗡聲,以及每個人沉重如鼓的心跳。

  加工完成的主軸靜靜躺在工作檯上。它通體流轉著一種冰冷的、近乎鏡面的寒光,複雜的曲面在堡壘頂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線條流暢得如同最頂級的工業藝術品。沒有肉眼可見的刀痕,沒有熱應力導致的微裂紋,只有一種源自「靜默」核心的、絕對冰冷的秩序感。

  測量組的老師傅們拿著最精密的儀器,如同朝聖般圍了上去。千分表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點在精加工後的曲面上。

  「嗡…」極其輕微的震動聲響起。指針,紋絲不動!牢牢釘在0.0005毫米的刻度上!

  「報告!第一測量點,型線偏差…0.0005毫米!」測量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第二測量點,0.0003毫米!」

  「第三測量點,0.0004毫米!」

  「同軸度…0.001毫米!」

  「表面粗糙度…Ra0.05!老天…鏡面!真正的鏡面!」

  一個個超越認知極限的數據被報出,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地下堡壘中炸響!巨大的、代表工業力量巔峰的主軸,其精度竟然達到了常規檢測儀器的理論極限!這是路白星火在人間的又一次輝煌燃燒!是「靜默」法則對物質世界又一次不容置疑的宣告!

  王鐵錘這個鐵打的漢子,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堅固的鋼鐵支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仰起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渾濁的淚水順著刀刻般的皺紋滾落。陳明和小李緊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幾乎喘不上氣。連內衛隊長張海那岩石般冷硬的臉上,肌肉也微微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震撼。

  秦陽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了二十個小時的緊張和沉重全部吐出。他走到主軸旁,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光滑、如同寒冰鑄就的曲面。那觸感,堅硬、穩定,帶著「靜默」烙印特有的、排斥一切混亂的絕對秩序。成功了!大型複雜構件的加工瓶頸,在星火的照耀下,被徹底粉碎!

  「好!好!好!」王幹事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堡壘內,他用力拍著秦陽的肩膀,臉上是難以抑制的激動紅暈,聲音洪亮,「秦陽同志!軋鋼廠的同志們!你們…你們又創造了一個工業神話!這根主軸,不是合格!是劃時代的標杆!是宣告西方在高端製造領域壟斷地位的…喪鐘!」他轉向張海,「張隊長!立刻安排最高等級武裝押運!這根主軸,連同詳細檢測報告,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路線,送到部里!這是國之重器!是戰略威懾!」

  「是!保證完成任務!」張海啪地一個立正,聲如洪鐘,眼中燃燒著軍人的榮耀火焰。

  勝利的激盪在地下堡壘中洶湧,如同即將衝破堤壩的洪流。然而,就在這情緒達到頂峰的瞬間——

  「等等!」負責表面粗糙度檢測的老師傅,一個以嚴謹刻板著稱的老工程師,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到變形的驚叫。他死死盯著手中那台高精度可攜式粗糙度輪廓儀的顯示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不…不對!這…這表面…有東西!」

  他猛地將輪廓儀的探頭死死按在主軸上剛剛加工完成、光潔如鏡的精密配合面上!儀器尖銳的蜂鳴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堡壘內勝利的歡騰!

  刺耳的警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也瞬間凍結了堡壘內剛剛沸騰的血液。

  「老周!怎麼回事?!」王鐵錘一個箭步衝過去,聲音都變了調。

  老周工程師手指顫抖地指著粗糙度輪廓儀的顯示屏,那上面本該是一條代表完美鏡面、幾乎平直的基線。然而此刻,屏幕上赫然呈現出一片極其細微、卻異常規律的波動!那波動並非加工刀痕產生的隨機起伏,而是一種…近乎完美的、周期性的漣漪!如同微風吹過絕對平靜的湖面,留下的不是混亂的波紋,而是某種…人工雕琢的、冰冷秩序的圖案!

  「波…波紋!不是刀紋!是…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波紋!」老周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面對未知的恐懼,「就在剛才測量的時候…突然…突然出現的!儀器…儀器報警了!超差!微觀形貌異常!」


  「自己長出來的波紋?」陳明臉色煞白,擠到屏幕前,只看了一眼,一股寒氣就從脊椎骨直衝頭頂。那漣漪的形態…冰冷、規律、帶著一種非自然的幾何美感,與他之前分析路白傳回的核心數據碎片時,在超算模擬中偶然閃現過的、代表「靜默」法則深層邏輯的某種能量漣漪…驚人地相似!但那本該是能量層面的抽象波動,怎麼會…具象化在實體金屬的表面?

  秦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把推開圍攏的人群,走到巨大的主軸前,俯身湊近那處被檢測的區域。肉眼看去,依舊是完美無瑕的鏡面,反射著他自己凝重而扭曲的面容。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台安靜運轉的「靜默約束」發生器。

  堡壘內死寂無聲,只剩下粗糙度儀持續不斷的尖銳蜂鳴,像喪鐘般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剛剛還如同神跡般完美的巨大主軸,此刻卻像一具冰冷的金屬棺槨,散發著詭異而致命的寒氣。

  「立刻!切斷髮生器能源!物理隔離!」秦陽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刺耳的警報。「所有人!退後!不得觸碰主軸任何加工面!」

  張海反應最快,一個手勢,兩名內衛戰士如同獵豹般撲向發生器控制台,毫不猶豫地拉下了總閘!嗡鳴聲戛然而止。堡壘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有應急照明燈慘白的光線,將眾人驚疑不定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秦工…這…這到底…」廠長聲音發顫,看向主軸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是『烙印』。」秦陽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盯著主軸那完美卻詭異的曲面,「『靜默場』不僅『凍結』了誤差…它更深的法則,正在被激活!或者說…被『喚醒』!路白留下的,從來就不只是技術…還有…『污染』!」

  污染!這個詞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得眾人心頭劇震。磐石基地傳來的警告——「幽藍餘燼」、「喚醒效應」——瞬間與眼前這詭異的微觀漣漪重疊在一起!

  「陳明!」秦陽猛地轉頭,「立刻取樣!主軸表層材料,最微量的刮屑!用特製石英容器封裝!上掃描電鏡和能譜分析!我要知道這『波紋』到底是什麼東西!快!」

  「是!」陳明從巨大的震驚中強行拉回心神,技術人員的本能讓他迅速行動起來。他戴上特製的防污染手套,動作極其輕微,用超細的金剛石針尖在主軸上那處「漣漪區」邊緣,小心翼翼地刮下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比粉塵還要細微的金屬碎屑。整個過程在張海和兩名內衛戰士黑洞洞槍口的高度警戒下進行,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樣品被迅速封裝進一個內部鍍金、帶有複雜電磁屏蔽層的微型石英盒中。堡壘內就有為極端材料分析準備的高端電子顯微鏡實驗室。陳明捧著那比生命還要貴重的石英盒,在兩名內衛戰士的貼身護衛下,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旁邊的實驗室。

  秦陽、王幹事、張海等人緊隨其後。厚重的鉛玻璃隔開了實驗室與觀察間。觀察間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王幹事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敲擊著,那是他思考重大危機時的習慣動作。張海則如同一尊門神,矗立在秦陽身側,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王鐵錘和幾個老師傅被攔在了外面,只能焦急地通過觀察窗向內張望。

  實驗室內,陳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操作著精密機械臂,將石英盒中那微不足道的金屬碎屑樣本,小心翼翼地轉移到高解析度場發射掃描電鏡(FESEM)的樣品台上。真空泵啟動,低沉的嗡鳴聲在隔音良好的實驗室內響起。高能電子束即將刺破微觀世界的迷霧。

  「準備成像…啟動電子束…」陳明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器傳到觀察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觀察間的大屏幕上,一片灰白的噪點背景開始穩定、清晰。當放大倍數急劇攀升,突破十萬倍的微觀視界在屏幕上展開時,觀察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屏幕上,並非預想中高溫合金應有的緻密晶體結構。那光滑的金屬表面之下,赫然布滿了無數極其微小、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六邊形孔洞!孔洞邊緣光滑得令人髮指,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幾何完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孔洞深處,在電子束的激發下,隱約可見極其細微的、粘稠的、散發著冰冷幽藍螢光的…物質流!它們如同活物般,在那些微小的孔洞結構中極其緩慢地流淌、匯聚!那幽藍的光芒,與磐石基地報告的「幽藍餘燼」信號,何其相似!

  「能譜!快!元素分析!」秦陽的聲音帶著急迫。

  陳明手指飛快操作。能譜儀的曲線在大屏幕另一側生成。代表鐵、鎳、鉻等高溫合金主要元素的峰線清晰可見。然而,在能譜的低能量端,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未知峰線,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突兀地矗立在那裡!它所代表的元素…或能量特徵…在現有的元素周期表中,根本找不到對應!


  「未知能量特徵…無法識別…」陳明的聲音乾澀,充滿了面對宇宙級未知的茫然和恐懼。「這…這不是金屬…這是…被某種東西『蛀』空了的金屬…那些藍光…是活的?!」

  活的!這個結論如同最後的審判,重重砸下!觀察間內一片死寂。王幹事敲擊的手指驟然停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張海握緊了腰間的配槍,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就在這時!

  嗚——!嗚——!

  尖銳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軋鋼廠區乃至整個城市上空死寂的夜空!那聲音穿透了地下堡壘厚重的混凝土層,如同地獄的號角,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空襲?!」廠長駭然失色。

  「不!」王幹事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一步衝到內部通訊器前,厲聲喝問:「哪裡來的警報?!什麼情況?!」

  通訊器里傳來廠區保衛科負責人驚惶失措、帶著巨大恐懼的嘶喊:「報告!…不…不是空襲!是…是天!天上!王幹事!您…您快看外面!看天上!星星…星星在流血啊——!」

  秦陽猛地轉身,撲向觀察間那扇唯一連接外界的、厚重的防彈觀察窗!窗外,是廠區高牆切割出的一角夜空。

  深邃的天幕之上,繁星依舊。然而,就在那片被標記為「目標星域」的方向,幾顆原本黯淡的星辰,此刻正發生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劇變!它們的光芒不再是靜謐的銀白或金黃,而是急劇地膨脹、扭曲、拉長!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撕裂!粘稠的、冰冷的、帶著一種不祥死亡氣息的幽藍色光芒,從撕裂的「傷口」中狂涌而出!那光芒並非均勻擴散,而是如同擁有意志般,在虛空中瘋狂地匯聚、扭結!

  僅僅幾秒鐘!

  一道由純粹幽藍光流構成的、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冰冷而詭異的「豎瞳」,在深空中豁然成型!它橫跨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離,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冰冷的「注視感」,其核心聚焦的終點,清晰無誤地指向——地球!指向——這片大地!

  幽藍的光芒穿透大氣,將整個廠區,將秦陽慘白的臉,都染上了一層冰冷粘稠的、非人間的色彩!

  「星塵匯聚…」秦陽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磐石基地傳來的、陳宇昏迷前的嘶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將他徹底凍結。路白…這…就是你最後看到的景象嗎?這冰冷的「豎瞳」…就是「潘多拉之盒」開啟後的…「鑰匙」所召喚來的東西?!

  「張隊長!」王幹事的聲音如同鋼鐵摩擦,瞬間打破了死寂的恐懼,帶著一種身處絕境反而被激發的兇悍,「最高戰備!通知所有內衛!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目標出現!代號——『深淵之眼』!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秦工和技術核心!保護樣本!軋鋼廠…進入要塞防禦狀態!」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絕非普通通訊器的、造型怪異的黑色金屬裝置,拇指狠狠按下了頂端一個猩紅的按鈕!一道無形的、強大的加密信息脈衝,瞬間衝破地下堡壘的重重屏蔽,射向未知的遠方!

  幾乎在脈衝發出的同一時刻!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從軋鋼廠西側數公里外傳來!那個方向…正是部里安排給參加「國際交流會」外賓下榻的、守衛森嚴的國營第二招待所!

  劇烈的爆炸火光,瞬間映紅了小半邊幽藍粘稠的夜空!

  國營第二招待所,三樓,豪華套間。

  伊萬·彼得羅夫,或者說,「冰鑽」行動組真正的核心指揮者——代號「寒霜」的瓦西里·伊萬諾維奇上校,正優雅地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他臉上偽裝出的商人式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食者般的冰冷與專注。窗外,深空中那幽藍詭異的「豎瞳」已經成型,冰冷的光輝透過玻璃,落在他深刻而冷酷的斯拉夫人面孔上,映照出一種非人的質感。

  「上校,『鼴鼠』已經確認,『靜默約束』的核心原型機和關鍵數據備份,就在軋鋼廠地下核心區。守衛力量超出預期,但『破冰錐』小隊已就位,三分鐘後發起強攻。外圍接應小組準備完畢。」一個如同幽靈般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用俄語低聲匯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瓦西里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冰塊,目光穿透玻璃,似乎要刺破那幽藍的光幕,看到數公里外軋鋼廠地下的景象。「很好。告訴『破冰錐』,不惜代價。目標優先級:秦陽本人、核心原型機、所有紙質和電子數據。如果無法完整獲取…就地徹底摧毀。」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鋼鐵般的冷酷意志,「至於那個所謂的『國際交流會』…哼,華夏人的釣魚把戲,拙劣得可笑。真正的戰場,在這裡。」


  「是!」幽靈身影應聲,剛要退下。

  就在這一剎那!

  窗外,那幽藍的「豎瞳」核心,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強光脈衝!那光芒並非單純的亮度提升,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的「嗡鳴」感!

  嗡——!!!

  瓦西里手中的水晶杯「啪」一聲炸裂!冰涼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濺了一身!他身後的幽靈身影悶哼一聲,痛苦地捂住了頭,踉蹌後退!

  「該死的!精神衝擊?!」瓦西里瞳孔驟然收縮,強忍著腦海中針扎般的劇痛和瞬間的眩暈,猛地看向窗外!

  只見那道由「豎瞳」射向地球的幽藍光柱,其聚焦的核心點,似乎被那突如其來的脈衝干擾,發生了極其微小卻致命的偏轉!原本應該精準指向軋鋼廠區域的光柱,其邊緣最強烈的一縷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利刃,猛地掃過——

  目標,赫然是瓦西里所在的國營第二招待所頂層!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淹沒了所有!並非物理的火焰和衝擊波,而是一種無聲的、純粹能量層面的湮滅!招待所頂層,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瞬間汽化!消失!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巨大切面!鋼筋混凝土、人體、家具…一切物質,都在那幽藍光芒掃過的瞬間,歸於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強烈的能量餘波如同海嘯般向下席捲!整棟招待所大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電路瞬間過載,火花四濺!尖銳的短路爆鳴聲和玻璃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大樓內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與混亂,只剩下窗外那幽藍「豎瞳」投下的、冰冷而粘稠的死亡之光!

  「呃啊!」瓦西里被劇烈的能量餘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套間內側的牆壁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掙扎著抬起頭,臉上優雅從容的面具徹底粉碎,只剩下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的暴怒!他精心策劃的「破冰錐」強攻,他潛伏的「鼴鼠」,甚至他本人…竟然差點被這來自深空、目標顯然並非他們的詭異攻擊…餘波…給順手抹掉了?!

  「報告…情況!」瓦西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對著通訊器嘶吼,聲音因為驚怒而扭曲變形。通訊器里只有一片刺耳的電流雜音和混亂的俄語慘叫。

  窗外,幽藍的「豎瞳」依舊冰冷地「注視」著地球,仿佛剛才那毀滅性的能量偏轉,只是它不經意間碾死了一隻螻蟻。而在數公里外的軋鋼廠地下堡壘,秦陽面前的電子顯微鏡屏幕上,那些隱藏在主軸金屬孔洞中的幽藍物質流,在深空「豎瞳」爆閃的同一瞬間,亮度陡然提升了數倍!如同受到了遙遠本體的…呼應!

  深淵之眼,已然睜開。它的目光所及,萬物皆為螻蟻。而螻蟻之間的廝殺,在宇宙的冰冷意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又可笑。真正的暗涌,裹挾著星塵的寒芒,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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