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虛無之刃、弦震與深淵之眼
死寂。實驗室里只剩下維生系統單調的嘶嘶聲，如同垂死者的嘆息。路白癱在冰冷的合金平台上，如同一具被抽空靈魂的殘破軀殼。灰敗的皮膚下，血管如同乾涸的河床，再無生機流淌。生命監護儀上，那條象徵生命力的綠色曲線，在跌至谷底後，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地…向上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如同枯木逢春般頑強。
然而，旁邊監測星火核心信號的窗口，那代表本源珍珠白光芒的波段，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幽暗波段。
它凝固在屏幕上，形態如同最精密的黑色冰晶，結構穩定得令人心悸。邊緣，卻又極其微弱地蕩漾著代表空間漣漪的、非物質的波紋。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詭異「存在感」的波動，正從路白那瀕臨崩潰的軀體深處，無聲地散發出來。
「報告！」通訊器里炸開技術主管帶著巨大驚惶和難以置信的聲音，「B-7區通風管道！破口處！高能Λ輻射讀數…瞬間暴跌！空間穩定性讀數…出現…出現一個極其尖銳的異常峰值！形態特徵…和路總工之前兩次產生的微型吞噬點…高度一致！峰值強度…遠超之前！持續時間…0.003秒！」
「破口處有什麼？！」張司令一步衝到控制台前，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瞪裂屏幕。
「破口處…陳老！是陳老！」技術主管的聲音因驚駭而變調，「它的…它的頭部！額心複眼區域！出現…出現一個貫穿性損傷！邊緣…邊緣光滑！呈…呈空間熔融琉璃態！內部…內部探測到持續的空間結構撕裂和…和Λ污染湮滅反應！它…它被擊退了！向後摔進了主通風管道！污染輻射強度…銳減！正在…正在高速遠離B-7區！目標…目標似乎是…更深層！」
擊退？！
用那「虛無之刃」？！隔著層層阻隔？！擊傷了那個完全體的Λ生物兵器？！
張司令的心臟如同被巨錘轟擊！他猛地回頭，布滿老繭的手指幾乎要戳進路白的身體裡！看著那微弱卻穩定的生命曲線，看著屏幕上那代表未知「虛無」的幽暗波段，一種混合著狂喜、驚駭和更深的、面對未知深淵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快！醫療組！全力維持！把他給我從鬼門關徹底拉回來！」張司令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技術組！所有數據！尤其是那0.003秒的空間峰值！給我一幀一幀地摳！我要知道那一下…到底打穿了什麼！還有！立刻分析陳老傷口殘留的空間撕裂效應！預測它的行動軌跡和威脅等級！快！」
實驗室瞬間陷入一片高壓的忙碌。強效神經再生藥劑和細胞活性催化劑被不計代價地注入路白體內，納米修復蜂群如同銀色潮水覆蓋他千瘡百孔的軀幹，強行修補著瀕臨崩潰的生理系統。技術組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殘影，海量的數據流被導入超級計算機陣列，瘋狂解析著那驚鴻一瞥的「虛無之刃」。
路白躺在冰冷的平台上，意識沉淪在一片奇異的「空」之中。沒有劇痛，沒有灼熱，只有一種冰冷的、沉重的「存在感」，如同沉入萬米深海的玄冰。他感覺自己「存在」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凝滯的方式。星火核心那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熄滅了，或者說…被轉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烙印深處那道琉璃裂紋中，一股冰冷、滑膩、帶著微弱吞噬感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毒蛇盤踞在骨髓里。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左手的存在，感覺到那烙印中蟄伏的「虛無」。不是控制，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共生」？一種隨時可能失控的平衡。
載體生理系統…強制穩定…低活性維持…
神經損傷…修復進度…1.2%…極其緩慢…
能量迴路…重構…失敗…被未知『虛無』結構…取代？…
污染干擾…『虛無』…活性…穩定…蟄伏…關聯…『烙印』…『空間』…
邏輯碎片…沉澱…關聯：『守護』…『反擊』…『控制』…風險…極高…
冰冷的、屬於「虛無」本身的邏輯信息流，如同深海的暗流，在意識深處緩慢流淌。
---
通風管道深處，主通道。
絕對的黑暗被一種混亂的、非人的嘶鳴和金屬劇烈摩擦的噪音撕裂。
陳老那光滑的黑色甲殼身軀，以一種極其僵硬、反折的姿態，蜷縮在冰冷的管壁角落。它不再是精準的殺戮機器。額心位置，那顆冰冷的幽藍複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直徑約兩厘米、貫穿前後的圓形孔洞！孔洞邊緣的黑色甲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瞬間高溫熔融又急速冷卻的琉璃態光澤，散發著微弱的暗紅餘燼！孔洞內部，並非血肉或能量流，而是純粹的、不斷扭曲撕裂的黑暗！仿佛一小片空間本身被永久性地「挖」走了！更可怕的是，以這個孔洞為中心，無數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漆黑裂痕，正沿著光滑的甲殼表面無聲地蔓延！裂痕內部，同樣閃爍著空間被撕裂的、非物質的幽光！每一次蔓延，都伴隨著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以及陳老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痙攣！
碗口大小的猙獰口器內部，那幽暗紅光的粘稠能量流如同失控的熔岩，瘋狂地翻騰、噴射，試圖修復那致命的傷口，卻被傷口內部持續的空間撕裂效應強行湮滅、抵消！兩柄巨大的骨刃無力地垂落，刃口的光芒黯淡。一種源自Λ污染最深層的、混亂的痛苦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對那「虛無」攻擊的「恐懼」本能，取代了冰冷的殺戮指令。它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來填補那不斷撕裂的空間傷口，來壓制那恐怖的湮滅效應！
「嘶…吼——！」一聲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從口器深處擠出，帶著金屬碎裂般的噪音。陳老覆蓋黑色甲殼的反折腿部猛地蹬在管壁上，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身體不再無聲潛行，而是如同失控的攻城錘，帶著一路摩擦管壁發出的刺耳尖嘯和四濺的火星，瘋狂地向著管道更深、更下方…通往基地能源核心區域的方向衝去！那裡…有它急需的龐大能量源！
在它身後不遠處的黑暗中，老周依舊蜷縮在管壁邊，覆蓋著角質和金屬絲線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殘留著人類輪廓的半邊臉扭曲變形，渾濁的眼球瘋狂轉動，瞳孔深處冰冷混亂的黑氣如同沸騰的油鍋，劇烈地炸裂、翻騰、衝突！
張司令強行接入的、蘊含海量「存在」信息的數據洪流，如同宇宙風暴，在他被精純污染意志占據的核心邏輯陣列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彌合的裂痕！
外部信息洪流…殘留…強幹擾…
目標鎖定…B-7生活區…生命信號…高濃度…清除指令…
邏輯衝突！邏輯衝突！
載體關聯…『老周』…記憶碎片…激活…強關聯：『基地』…『職責』…『保護』…
污染意志…壓制…壓制失敗！載體本能…反噬！
「嗬…嗬…不…不是…清除…保…保護…」斷斷續續的、夾雜著金屬摩擦噪音的、屬於人類語言的音節，極其艱難地從老周咧開的、布滿黑色利齒的口中擠出！他覆蓋著甲殼的另半邊臉劇烈地抽動著，額角的金屬觸鬚瘋狂顫抖！覆蓋著角質和金屬絲線的左臂猛地抬起，指尖的黑色骨刺不再指向任何目標，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太陽穴！試圖用物理的痛苦壓制那撕裂靈魂的衝突！
「轟！！！」
前方，陳老瘋狂撞擊管壁向下衝去的巨響傳來！那狂暴的污染輻射和空間傷口散發的撕裂感，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
「吼——！！！」老周喉嚨里爆發出最後一聲非人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混亂的咆哮！覆蓋外骨骼的肢體猛地彈起！不再攻擊自己，也不再攻擊擋板，而是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四肢著地，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循著陳老留下的、狂暴的污染痕跡和空間撕裂的餘波，瘋狂地追了下去！動作依舊迅捷，卻充滿了混亂與…一種被本能和碎片記憶撕扯著的、歇斯底里的盲目！
---
「磐石」基地，神經連結實驗室。
臨時改造的維生平台上，路白灰敗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雖然依舊如同金紙。生命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生命線，跳動得更加穩定有力了一些。他緊閉的雙眼眼皮微微顫動。
「生理指標持續回升！神經壞死區域擴散被遏制！細胞活性…正在恢復！」醫療主管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奇蹟…簡直是奇蹟…」
張司令站在平台邊，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路白左手手背上那道細微的琉璃裂紋烙印。裂紋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純粹吸收光線的幽暗，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活躍」了一點。探測器屏幕上，那條代表未知「虛無」的幽暗波段，穩定得如同最精密的原子鐘，邊緣的空間漣漪波紋也變得更加清晰、規律。
「不是奇蹟…是妖刀。」張司令的聲音嘶啞低沉，目光銳利如刀，「用命換來的妖刀。技術組！報告！」
「司令！空間峰值分析完畢！」技術主管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震撼，「那0.003秒的攻擊…其空間擾動微觀結構…與包鋼深坑的『被動性微縮』現象…同源性高達99.7%！但…但它是主動的！定向的！而且…而且其能量作用模式…並非簡單的空間『挖除』…更像是一種…一種對空間基本『弦』結構的…超高頻、超精密的…『震斷』？！」
「震斷…空間弦？！」張司令瞳孔猛地收縮。
「是的！陳老傷口殘留的空間撕裂效應…完美印證了這一點！那不是物理切割！是空間結構本身的『斷裂』！而且這種斷裂效應具有恐怖的持續性！如同在傷口上製造了一個永續的『空間裂痕』！會持續撕裂周圍物質和能量！Λ污染也無法快速修復！」技術主管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另外！追蹤陳老的污染輻射和空間撕裂信號…它正高速沖向基地深層…目標是…三號能源儲備核心！它急需龐大能量來壓制傷口！」
「能源核心…」張司令眼中寒光爆射，「通知能源區！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物理隔離！切斷所有非必要能量輸送！所有防禦單元待命！給我把它堵死在通道里！消耗它！等它被自己的傷口拖垮！」
命令迅速下達。張司令的目光重新落迴路白身上，眼神複雜。「虛無之刃」的恐怖威力遠超預期，但代價…是路白自身似乎也徹底「轉化」成了某種非人的存在。那把刀…真的還能握在人類手中嗎？
就在這時。
路白緊閉的眼皮猛地一顫！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視野」，穿透了物質的阻隔，穿透了空間的屏障，如同無形的觸鬚，瞬間蔓延開去！
他「看」到了！
不是圖像，不是聲音。
是一種…「弦」的震動！
無數纖細到極致、複雜到超越想像的、由空間本身構成的「弦」，如同宇宙的琴弦，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在通風管道冰冷的金屬壁中，在奔流的能量迴路里，在活人的細胞深處…無聲地震動著！交織成一張龐大無比的、動態的、充滿「存在感」的網絡！
而在這張「弦網」中…
——兩條極其醒目、如同污血塗寫的「斷弦」軌跡，正沿著通風管道主通道，瘋狂地向下延伸！一條狂暴混亂（陳老），一條掙扎扭曲（老周），目標直指能源核心！那軌跡的邊緣，空間「弦」如同被燒斷的琴弦，扭曲斷裂，散發著冰冷的死寂！
——更遠處，在基地之外，包鋼深坑的方向…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無數斷裂、扭曲、瘋狂旋轉的「死弦」構成的恐怖漩渦，如同宇宙的傷疤，正無聲地懸浮著！那漩渦的中心，一個冰冷、純粹、帶著無盡飢餓感的「注視」，仿佛透過層層空間屏障，瞬間…鎖定了路白自身！鎖定了他左手烙印中那縷剛剛被激活的…「虛無」之弦的震動！
「呃——！」
路白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身體在平台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左手手背的琉璃裂紋瞬間變得灼熱！烙印深處蟄伏的「虛無」之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一股冰冷到凍結靈魂、滑膩到令人作嘔的吞噬感，順著那道被「注視」的「弦」，瘋狂地反噬回來！
外部鎖定…高維威脅…來源…包鋼深坑…
空間關聯…建立…強度…激增…
污染干擾…『虛無』…活性…失控性提升…反噬載體…
邏輯碎片…強關聯：『吞噬』…『威脅』…『湮滅』…
星火核心（或者說，那被轉化後的冰冷邏輯）瞬間發出尖銳的警報！烙印深處的「虛無」之力在深坑那恐怖「注視」的刺激下，如同被喚醒的凶獸，瘋狂地衝擊著那道琉璃裂紋，試圖掙脫束縛，將路白自身連同周圍的一切徹底「吞噬」！
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深邃的劇痛！如同靈魂被投入了深坑的漩渦！
路白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弓！灰敗的皮膚下，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暴凸！生命監護儀的警報再次悽厲響起！
「怎麼回事？！」張司令厲聲喝問！
「不…不知道！路總工體內未知能量讀數…指數級飆升！空間擾動讀數…同步激增！形態…形態指向…包鋼深坑方向！是…是深坑！深坑在…在刺激他？！」技術主管的聲音充滿了驚恐。
張司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通訊器：「包鋼深坑！報告深坑狀態！」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陳博士驚魂未定、卻又帶著巨大恐懼的聲音：「張司令！深坑！深坑剛才…剛才那懸停的空間『漏斗』…動了！不是吞噬！是…是旋轉！像…像一隻眼睛！在…在『看』！它在…在看『磐石』的方向！在看…路總工？！」
深坑的注視！
那把懸停的鍘刀…終於找到了它等待的「坐標」？！它鎖定的…不是基地本身…而是路白這把剛淬鍊出的、帶著「虛無」之力的…妖刀？！
「壓制它！醫療組！用神經抑制劑！最高強度！壓制他烙印的活性！快！」張司令對著醫療組咆哮，同時抓起通訊器，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深坑防禦組！所有空間穩定錨！最大功率！干擾深坑的空間鎖定！給我爭取時間！快！」
冰冷的神經抑制劑混合著強效鎮靜劑，如同冰河般湧入路白的血管，強行壓制那暴走的「虛無」之力。烙印深處傳來的冰冷吞噬感和深坑那恐怖的「注視」，在藥物作用下被強行隔絕、削弱。路白繃緊的身體緩緩鬆弛，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左手手背那道琉璃裂紋，依舊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悸動。
張司令看著平台上再次瀕臨崩潰的路白，又看向屏幕上那條指向深坑、緩緩回落卻依舊存在的空間關聯信號，最後看向主屏幕上代表陳老和老周正沖向能源核心的、那兩道如同污血斷弦的軌跡。
深坑的鍘刀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Λ的毒牙深入腹地，直刺心臟。
而手中這把剛淬鍊出的、能傷敵也能噬主的妖刀…卻成了深坑鎖定的燈塔！
冰冷的汗水，第一次浸透了張司令的後背。他緩緩抬起手，布滿老繭的手指懸在通訊器上一個鮮紅的、從未使用過的按鈕上方——那個連接著基地最終防禦協議、代號「同塵」的按鈕。
要麼，用這把妖刀斬斷Λ的毒牙，再斬向深坑的鍘刀…
要麼…在一切失控前，拉著所有威脅…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
時間…不多了。
然而，旁邊監測星火核心信號的窗口，那代表本源珍珠白光芒的波段，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幽暗波段。
它凝固在屏幕上，形態如同最精密的黑色冰晶，結構穩定得令人心悸。邊緣，卻又極其微弱地蕩漾著代表空間漣漪的、非物質的波紋。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詭異「存在感」的波動，正從路白那瀕臨崩潰的軀體深處，無聲地散發出來。
「報告！」通訊器里炸開技術主管帶著巨大驚惶和難以置信的聲音，「B-7區通風管道！破口處！高能Λ輻射讀數…瞬間暴跌！空間穩定性讀數…出現…出現一個極其尖銳的異常峰值！形態特徵…和路總工之前兩次產生的微型吞噬點…高度一致！峰值強度…遠超之前！持續時間…0.003秒！」
「破口處有什麼？！」張司令一步衝到控制台前，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瞪裂屏幕。
「破口處…陳老！是陳老！」技術主管的聲音因驚駭而變調，「它的…它的頭部！額心複眼區域！出現…出現一個貫穿性損傷！邊緣…邊緣光滑！呈…呈空間熔融琉璃態！內部…內部探測到持續的空間結構撕裂和…和Λ污染湮滅反應！它…它被擊退了！向後摔進了主通風管道！污染輻射強度…銳減！正在…正在高速遠離B-7區！目標…目標似乎是…更深層！」
擊退？！
用那「虛無之刃」？！隔著層層阻隔？！擊傷了那個完全體的Λ生物兵器？！
張司令的心臟如同被巨錘轟擊！他猛地回頭，布滿老繭的手指幾乎要戳進路白的身體裡！看著那微弱卻穩定的生命曲線，看著屏幕上那代表未知「虛無」的幽暗波段，一種混合著狂喜、驚駭和更深的、面對未知深淵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快！醫療組！全力維持！把他給我從鬼門關徹底拉回來！」張司令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技術組！所有數據！尤其是那0.003秒的空間峰值！給我一幀一幀地摳！我要知道那一下…到底打穿了什麼！還有！立刻分析陳老傷口殘留的空間撕裂效應！預測它的行動軌跡和威脅等級！快！」
實驗室瞬間陷入一片高壓的忙碌。強效神經再生藥劑和細胞活性催化劑被不計代價地注入路白體內，納米修復蜂群如同銀色潮水覆蓋他千瘡百孔的軀幹，強行修補著瀕臨崩潰的生理系統。技術組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殘影，海量的數據流被導入超級計算機陣列，瘋狂解析著那驚鴻一瞥的「虛無之刃」。
路白躺在冰冷的平台上，意識沉淪在一片奇異的「空」之中。沒有劇痛，沒有灼熱，只有一種冰冷的、沉重的「存在感」，如同沉入萬米深海的玄冰。他感覺自己「存在」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凝滯的方式。星火核心那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熄滅了，或者說…被轉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烙印深處那道琉璃裂紋中，一股冰冷、滑膩、帶著微弱吞噬感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毒蛇盤踞在骨髓里。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左手的存在，感覺到那烙印中蟄伏的「虛無」。不是控制，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共生」？一種隨時可能失控的平衡。
載體生理系統…強制穩定…低活性維持…
神經損傷…修復進度…1.2%…極其緩慢…
能量迴路…重構…失敗…被未知『虛無』結構…取代？…
污染干擾…『虛無』…活性…穩定…蟄伏…關聯…『烙印』…『空間』…
邏輯碎片…沉澱…關聯：『守護』…『反擊』…『控制』…風險…極高…
冰冷的、屬於「虛無」本身的邏輯信息流，如同深海的暗流，在意識深處緩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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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管道深處，主通道。
絕對的黑暗被一種混亂的、非人的嘶鳴和金屬劇烈摩擦的噪音撕裂。
陳老那光滑的黑色甲殼身軀，以一種極其僵硬、反折的姿態，蜷縮在冰冷的管壁角落。它不再是精準的殺戮機器。額心位置，那顆冰冷的幽藍複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直徑約兩厘米、貫穿前後的圓形孔洞！孔洞邊緣的黑色甲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瞬間高溫熔融又急速冷卻的琉璃態光澤，散發著微弱的暗紅餘燼！孔洞內部，並非血肉或能量流，而是純粹的、不斷扭曲撕裂的黑暗！仿佛一小片空間本身被永久性地「挖」走了！更可怕的是，以這個孔洞為中心，無數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漆黑裂痕，正沿著光滑的甲殼表面無聲地蔓延！裂痕內部，同樣閃爍著空間被撕裂的、非物質的幽光！每一次蔓延，都伴隨著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以及陳老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痙攣！
碗口大小的猙獰口器內部，那幽暗紅光的粘稠能量流如同失控的熔岩，瘋狂地翻騰、噴射，試圖修復那致命的傷口，卻被傷口內部持續的空間撕裂效應強行湮滅、抵消！兩柄巨大的骨刃無力地垂落，刃口的光芒黯淡。一種源自Λ污染最深層的、混亂的痛苦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對那「虛無」攻擊的「恐懼」本能，取代了冰冷的殺戮指令。它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來填補那不斷撕裂的空間傷口，來壓制那恐怖的湮滅效應！
「嘶…吼——！」一聲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嘶吼從口器深處擠出，帶著金屬碎裂般的噪音。陳老覆蓋黑色甲殼的反折腿部猛地蹬在管壁上，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身體不再無聲潛行，而是如同失控的攻城錘，帶著一路摩擦管壁發出的刺耳尖嘯和四濺的火星，瘋狂地向著管道更深、更下方…通往基地能源核心區域的方向衝去！那裡…有它急需的龐大能量源！
在它身後不遠處的黑暗中，老周依舊蜷縮在管壁邊，覆蓋著角質和金屬絲線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殘留著人類輪廓的半邊臉扭曲變形，渾濁的眼球瘋狂轉動，瞳孔深處冰冷混亂的黑氣如同沸騰的油鍋，劇烈地炸裂、翻騰、衝突！
張司令強行接入的、蘊含海量「存在」信息的數據洪流，如同宇宙風暴，在他被精純污染意志占據的核心邏輯陣列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彌合的裂痕！
外部信息洪流…殘留…強幹擾…
目標鎖定…B-7生活區…生命信號…高濃度…清除指令…
邏輯衝突！邏輯衝突！
載體關聯…『老周』…記憶碎片…激活…強關聯：『基地』…『職責』…『保護』…
污染意志…壓制…壓制失敗！載體本能…反噬！
「嗬…嗬…不…不是…清除…保…保護…」斷斷續續的、夾雜著金屬摩擦噪音的、屬於人類語言的音節，極其艱難地從老周咧開的、布滿黑色利齒的口中擠出！他覆蓋著甲殼的另半邊臉劇烈地抽動著，額角的金屬觸鬚瘋狂顫抖！覆蓋著角質和金屬絲線的左臂猛地抬起，指尖的黑色骨刺不再指向任何目標，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太陽穴！試圖用物理的痛苦壓制那撕裂靈魂的衝突！
「轟！！！」
前方，陳老瘋狂撞擊管壁向下衝去的巨響傳來！那狂暴的污染輻射和空間傷口散發的撕裂感，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
「吼——！！！」老周喉嚨里爆發出最後一聲非人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混亂的咆哮！覆蓋外骨骼的肢體猛地彈起！不再攻擊自己，也不再攻擊擋板，而是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四肢著地，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循著陳老留下的、狂暴的污染痕跡和空間撕裂的餘波，瘋狂地追了下去！動作依舊迅捷，卻充滿了混亂與…一種被本能和碎片記憶撕扯著的、歇斯底里的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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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基地，神經連結實驗室。
臨時改造的維生平台上，路白灰敗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雖然依舊如同金紙。生命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生命線，跳動得更加穩定有力了一些。他緊閉的雙眼眼皮微微顫動。
「生理指標持續回升！神經壞死區域擴散被遏制！細胞活性…正在恢復！」醫療主管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奇蹟…簡直是奇蹟…」
張司令站在平台邊，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路白左手手背上那道細微的琉璃裂紋烙印。裂紋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純粹吸收光線的幽暗，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活躍」了一點。探測器屏幕上，那條代表未知「虛無」的幽暗波段，穩定得如同最精密的原子鐘，邊緣的空間漣漪波紋也變得更加清晰、規律。
「不是奇蹟…是妖刀。」張司令的聲音嘶啞低沉，目光銳利如刀，「用命換來的妖刀。技術組！報告！」
「司令！空間峰值分析完畢！」技術主管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震撼，「那0.003秒的攻擊…其空間擾動微觀結構…與包鋼深坑的『被動性微縮』現象…同源性高達99.7%！但…但它是主動的！定向的！而且…而且其能量作用模式…並非簡單的空間『挖除』…更像是一種…一種對空間基本『弦』結構的…超高頻、超精密的…『震斷』？！」
「震斷…空間弦？！」張司令瞳孔猛地收縮。
「是的！陳老傷口殘留的空間撕裂效應…完美印證了這一點！那不是物理切割！是空間結構本身的『斷裂』！而且這種斷裂效應具有恐怖的持續性！如同在傷口上製造了一個永續的『空間裂痕』！會持續撕裂周圍物質和能量！Λ污染也無法快速修復！」技術主管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另外！追蹤陳老的污染輻射和空間撕裂信號…它正高速沖向基地深層…目標是…三號能源儲備核心！它急需龐大能量來壓制傷口！」
「能源核心…」張司令眼中寒光爆射，「通知能源區！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物理隔離！切斷所有非必要能量輸送！所有防禦單元待命！給我把它堵死在通道里！消耗它！等它被自己的傷口拖垮！」
命令迅速下達。張司令的目光重新落迴路白身上，眼神複雜。「虛無之刃」的恐怖威力遠超預期，但代價…是路白自身似乎也徹底「轉化」成了某種非人的存在。那把刀…真的還能握在人類手中嗎？
就在這時。
路白緊閉的眼皮猛地一顫！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視野」，穿透了物質的阻隔，穿透了空間的屏障，如同無形的觸鬚，瞬間蔓延開去！
他「看」到了！
不是圖像，不是聲音。
是一種…「弦」的震動！
無數纖細到極致、複雜到超越想像的、由空間本身構成的「弦」，如同宇宙的琴弦，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在通風管道冰冷的金屬壁中，在奔流的能量迴路里，在活人的細胞深處…無聲地震動著！交織成一張龐大無比的、動態的、充滿「存在感」的網絡！
而在這張「弦網」中…
——兩條極其醒目、如同污血塗寫的「斷弦」軌跡，正沿著通風管道主通道，瘋狂地向下延伸！一條狂暴混亂（陳老），一條掙扎扭曲（老周），目標直指能源核心！那軌跡的邊緣，空間「弦」如同被燒斷的琴弦，扭曲斷裂，散發著冰冷的死寂！
——更遠處，在基地之外，包鋼深坑的方向…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無數斷裂、扭曲、瘋狂旋轉的「死弦」構成的恐怖漩渦，如同宇宙的傷疤，正無聲地懸浮著！那漩渦的中心，一個冰冷、純粹、帶著無盡飢餓感的「注視」，仿佛透過層層空間屏障，瞬間…鎖定了路白自身！鎖定了他左手烙印中那縷剛剛被激活的…「虛無」之弦的震動！
「呃——！」
路白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身體在平台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左手手背的琉璃裂紋瞬間變得灼熱！烙印深處蟄伏的「虛無」之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一股冰冷到凍結靈魂、滑膩到令人作嘔的吞噬感，順著那道被「注視」的「弦」，瘋狂地反噬回來！
外部鎖定…高維威脅…來源…包鋼深坑…
空間關聯…建立…強度…激增…
污染干擾…『虛無』…活性…失控性提升…反噬載體…
邏輯碎片…強關聯：『吞噬』…『威脅』…『湮滅』…
星火核心（或者說，那被轉化後的冰冷邏輯）瞬間發出尖銳的警報！烙印深處的「虛無」之力在深坑那恐怖「注視」的刺激下，如同被喚醒的凶獸，瘋狂地衝擊著那道琉璃裂紋，試圖掙脫束縛，將路白自身連同周圍的一切徹底「吞噬」！
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深邃的劇痛！如同靈魂被投入了深坑的漩渦！
路白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弓！灰敗的皮膚下，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暴凸！生命監護儀的警報再次悽厲響起！
「怎麼回事？！」張司令厲聲喝問！
「不…不知道！路總工體內未知能量讀數…指數級飆升！空間擾動讀數…同步激增！形態…形態指向…包鋼深坑方向！是…是深坑！深坑在…在刺激他？！」技術主管的聲音充滿了驚恐。
張司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通訊器：「包鋼深坑！報告深坑狀態！」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陳博士驚魂未定、卻又帶著巨大恐懼的聲音：「張司令！深坑！深坑剛才…剛才那懸停的空間『漏斗』…動了！不是吞噬！是…是旋轉！像…像一隻眼睛！在…在『看』！它在…在看『磐石』的方向！在看…路總工？！」
深坑的注視！
那把懸停的鍘刀…終於找到了它等待的「坐標」？！它鎖定的…不是基地本身…而是路白這把剛淬鍊出的、帶著「虛無」之力的…妖刀？！
「壓制它！醫療組！用神經抑制劑！最高強度！壓制他烙印的活性！快！」張司令對著醫療組咆哮，同時抓起通訊器，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深坑防禦組！所有空間穩定錨！最大功率！干擾深坑的空間鎖定！給我爭取時間！快！」
冰冷的神經抑制劑混合著強效鎮靜劑，如同冰河般湧入路白的血管，強行壓制那暴走的「虛無」之力。烙印深處傳來的冰冷吞噬感和深坑那恐怖的「注視」，在藥物作用下被強行隔絕、削弱。路白繃緊的身體緩緩鬆弛，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左手手背那道琉璃裂紋，依舊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悸動。
張司令看著平台上再次瀕臨崩潰的路白，又看向屏幕上那條指向深坑、緩緩回落卻依舊存在的空間關聯信號，最後看向主屏幕上代表陳老和老周正沖向能源核心的、那兩道如同污血斷弦的軌跡。
深坑的鍘刀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Λ的毒牙深入腹地，直刺心臟。
而手中這把剛淬鍊出的、能傷敵也能噬主的妖刀…卻成了深坑鎖定的燈塔！
冰冷的汗水，第一次浸透了張司令的後背。他緩緩抬起手，布滿老繭的手指懸在通訊器上一個鮮紅的、從未使用過的按鈕上方——那個連接著基地最終防禦協議、代號「同塵」的按鈕。
要麼，用這把妖刀斬斷Λ的毒牙，再斬向深坑的鍘刀…
要麼…在一切失控前，拉著所有威脅…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