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星靈買菜與鐵匠詐屍
包鋼職工醫院那刷了綠漆的走廊，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著燉白菜的複雜氣息。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劉大拿、老韓、老周仨人，跟三尊門神似的杵在那兒，臉上油汗混著灰，眼神跟探照燈似的盯著那扇門，活像裡頭不是在搶救，而是在拆他們廠里那台進口精密車床。
「咋還沒動靜？這都進去仨鐘頭了！」劉大拿煩躁地搓著他那油光鋥亮的大腦袋，原地轉圈，「那倆『赤腳大仙』到底行不行？不行老子去鞍鋼總院綁個正經大夫來！」
「綁個六！」老周沒好氣，「鞍鋼總院後牆讓咱拆塌了半拉，現在估計比菜市場還亂！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走廊盡頭靠牆坐著、眼神發直、懷裡死死抱著個裹滿鉛皮鐵絲的鐵疙瘩（裝著「星核之種」的盒子）的老韓，「…這『燙手山芋』咋整？放這兒？萬一那『鐵皮神』還有同夥…」
話音未落！
「唰！」
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通往外面小院子的木頭門，毫無徵兆地…開了。
不是被推開，也不是被撞開。就像是…空間本身被無聲地切開了一個口子。
一個身影，毫無聲息地「流」了進來。
銀輝流淌的全身甲冑，星辰光路在昏暗的走廊里散發著柔和卻非人的微光。及腰的銀輝髮絲無風自動。覆蓋著光滑銀色面甲的臉龐，只露出一雙…旋轉著無數細碎星辰的眸子，淡漠地掃過走廊里的一切。
正是戈壁灘掩體裡那位剛剛「初始化」完成的星靈少女！
空氣瞬間凝固。燉白菜味兒和消毒水味兒被一種冰冷的、帶著星辰塵埃氣息的壓迫感強行驅散。
「臥…臥槽？！」劉大拿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射出去，嘴巴張得能塞進倆雞蛋。
老周的身影「嗖」一下原地消失，下一秒「啪」地貼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活像只受驚的壁虎。
抱著鐵疙瘩的老韓，嚇得手一抖，那沉重的鉛皮盒子「哐當」一聲砸在他腳背上，疼得他「嗷」一嗓子，眼淚都飈出來了，愣是沒敢彎腰去撿。
星靈少女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掠過驚恐的劉大拿，掠過天花板上倒掛的老周，掠過抱著腳丫子齜牙咧嘴的老韓，最後…定格在走廊牆壁上掛著的、一張「包鋼職工醫院科室分布圖」上。
她似乎…頓住了？
那雙旋轉著星辰的眸子，對著那張簡陋的、畫著箭頭和方塊、還貼了幾塊膠布修補的分布圖，掃描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她極其輕微地、歪了歪頭？面甲下似乎傳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類似電子設備卡頓的「滴」聲？
隨即，她邁步。動作流暢得不像行走，更像是在空間中「滑行」。無視了走廊里三個石化的人形障礙物，徑直「滑」到了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前。
她抬起一隻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對著那扇門…輕輕一點。
「咔噠。」
一聲輕響。不是門鎖打開，而是門鎖內部的金屬結構…瞬間熔融、汽化。厚重的木門，如同被無形的手推開，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搶救室里，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沾血橡膠手套的廠醫正滿頭大汗，一個拿著針線笨拙地縫合路白胸前那道最深的傷口，另一個手忙腳亂地舉著個老式玻璃針管，對著路白胳膊找血管。旁邊簡陋的器械台上，擺著鑷子、剪刀、還有半瓶二鍋頭（估計是消毒用的）。
門開的瞬間，冷風和一股非人的氣息湧入。兩個廠醫下意識地抬頭。
「哎媽呀——！」舉針管的廠醫手一哆嗦，針管差點扎自己大腿上。
「鬼…鬼啊！」縫針的廠醫嚇得針都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星靈少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在手術台上——路白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染血的紗布，臉色死灰，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縫合線歪歪扭扭像條醜陋的蜈蚣。旁邊簡陋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線微弱得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少女覆蓋著面甲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但她那雙旋轉著星辰的眸子，似乎…瞬間收縮了一下？如同高速對焦的鏡頭！她猛地抬起手！指尖一點凝練的銀白光點瞬間亮起！
「保護病人！」地上那廠醫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旁邊一把沾血的剪刀就擋在手術台前，聲音都喊劈了，「管你是啥！想動路總工！先…先過我這關！」
星靈少女的動作，再次頓住了。指尖的銀光微微閃爍。那雙星辰之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這個舉著剪刀、雙腿打顫、卻依舊擋在手術台前的渺小人類身上。
「阻…礙…治療？」冰冷的、毫無起伏的機械合成音，第一次在搶救室里響起，帶著純粹的疑問。
「啥玩意兒？」廠醫舉著剪刀，一臉懵逼。
少女的目光掃過廠醫手中的剪刀，掃過他身後手術台上路白那慘烈的傷口，掃過旁邊簡陋得可憐的器械和二鍋頭瓶子。星辰之眸深處，無數數據流瘋狂閃爍、碰撞。
「目標：次級『源點』載體…生命體徵：瀕危…」
「當前治療手段：原始…低效…錯誤率…73.8%…」
「威脅評估：無效阻礙…非惡意…邏輯：守護？」
指尖的銀光熄滅了。
在眾人驚恐茫然的目光中，星靈少女無視了舉著剪刀的廠醫，一步「滑」到了手術台前。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懸停在路白胸前那道猙獰傷口上方一寸。
掌心，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悄然浮現。柔和卻精純的銀輝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無聲地灑落在翻卷的皮肉和歪扭的縫合線上。
奇蹟發生了。
傷口邊緣那些被撕裂、壞死的組織，在銀輝的照耀下，如同快放的植物生長鏡頭，肉眼可見地…蠕動、癒合！翻卷的皮肉平復，斷裂的血管自行接續！那歪歪扭扭的縫合線，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痕跡，瞬間消失！深可見骨的傷口，以驚人的速度收口、結痂、最後只留下幾道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疤痕！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有生命體徵監測儀上，那條微弱的心率曲線，如同被注入了強心針，猛地跳動起來，變得強勁而平穩！
兩個廠醫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剪刀和針管「哐當」「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比牛鈴還大。
少女收回手，掌心的漩渦消失。她低頭，星辰之眸淡漠地掃過路白胸口那幾道新生的疤痕，又掃過路白那隻垂落在床邊、沾著乾涸血污的右手手背。
那裡，一道極其模糊、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塗鴉般的銀白色管鉗烙印，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
少女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極其細微地…向那個烙印的方向偏了一下？星辰之眸深處，數據流的閃爍頻率，似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
她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如同進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出了搶救室，留下滿室死寂和一屋子下巴脫臼的人。
---
走廊里，劉大拿三人還保持著石化的姿勢。
星靈少女「滑」到抱著腳丫子、眼淚汪汪的老韓面前。目光，落在他腳邊那個裹滿鉛皮鐵絲的「鐵疙瘩」上。
老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那鐵疙瘩往身後藏，動作笨拙得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少女覆蓋星辰甲冑的手抬起，對著鐵疙瘩…虛空一抓。
「嗖！」
沉重的鐵疙瘩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掙脫老韓的「保護」，穩穩懸浮在少女掌心上方一寸。
包裹的鉛皮、鐵絲如同被高溫熔化的蠟，無聲無息地汽化、消失！露出裡面那個裝著暗銀小球「星核之種」的合金盒子。
盒子自動彈開。
那顆烙印著星紋、散發著沉重內斂光輝的暗銀小球，靜靜地懸浮出來，與少女掌心相對。
一絲極其微弱、卻同源的能量共鳴在兩者之間悄然傳遞。
少女星辰之眸淡漠地掃過小球，確認了它的狀態。覆蓋著面甲的臉龐微微一動，似乎是…點了點頭？她手一翻，暗銀小球連同合金盒子瞬間消失在她掌心流動的星辰光路之中，仿佛被收納進了某個異次元空間。
做完這一切，少女的目光，再次投向走廊牆壁上那張「包鋼職工醫院科室分布圖」。這次，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後勤處」和「職工食堂」兩個方塊上。
她「滑」到分布圖前，伸出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指，極其精準地…點在了「後勤處」的位置。
「目標：基礎代謝能量補充單元…坐標鎖定…」
「執行：獲取…」
冰冷的合成音落下。少女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在原地消失。
走廊里，死寂持續了足足十秒。
「她…她把『芝麻大爺』…收…收走了？」劉大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還…還點了咱後勤處的盒飯？」老周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揉著摔疼的屁股，一臉夢幻。
「路總工…路總工活了！」搶救室里傳來廠醫激動變調的嘶吼。
---
包鋼後勤處倉庫，瀰漫著一股陳年米麵、鹹菜疙瘩和劣質肥皂混合的「人間煙火」味兒。
看倉庫的老王頭正翹著二郎腿，就著搪瓷缸里的濃茶，美滋滋地聽著收音機里的《沙家浜》。突然，他感覺光線一暗。
一抬頭。
「噗——！」一口滾燙的濃茶全噴在了對面貨架的麻袋上。
倉庫門口，逆著光，站著個…全身裹著流動星光、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旋轉星辰眸子的「鐵皮人」？老王頭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把自己大腿，確定不是《西遊記》聽多了出現幻覺。
星靈少女無視了石化噴茶的老王頭。星辰之眸如同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倉庫角落裡堆積如山的…軍用壓縮餅乾箱（包鋼勞保特供版）。
她一步「滑」到餅乾箱前。覆蓋星辰甲冑的手抬起，對著其中一箱…虛空一抓。
「嗖！」一箱沉重的壓縮餅乾瞬間消失在她掌心的光路中。
老王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哆嗦著指著少女：「你…你…搶劫啊！那是公家的！勞保物資！」
少女的動作頓住了。星辰之眸緩緩轉向老王頭，淡漠地掃描著這個情緒激動、指著自己的渺小碳基生命體。
「獲取…基礎代謝能量單元…」
「目標個體：非管理者…邏輯：阻礙？」
「威脅等級：無…」
「處理方案：…」
就在那冰冷的邏輯即將得出「深度鎮靜」結論的瞬間。少女意識深處，一段極其微弱的數據漣漪閃過——那是之前搶救室里，那個舉著剪刀、雙腿打顫卻擋在手術台前的廠醫形象。
「同…志？」那個冰冷的疑問詞再次浮現。
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極其細微地…側了一下？星辰之眸深處，數據流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她收回了準備抬起的手。覆蓋星辰甲冑的身體，極其輕微地…轉了一個角度？不再正面對著老王頭。
然後，她對著空氣，用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吐出一個字：
「…付？」
老王頭：「？？？」
星靈少女似乎「理解」了沉默的含義？她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再次抬起，這次…掌心向上。一點極其微小、卻璀璨純淨的銀白色金屬顆粒（指甲蓋大小），如同憑空凝結的星辰碎片，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上方。
那顆粒散發著精純的金屬氣息，一看就不是凡物。
「能量…交換…」冰冷的合成音解釋道。
老王頭看著那顆價值連城（他以為）的「小星星」，又看看被「拿」走的那箱壓縮餅乾，再看看眼前這個明顯腦子不太正常的「鐵皮神仙」…他渾濁的老眼裡，掙扎、恐懼、貪婪、茫然…各種情緒瘋狂交戰。
最終，對「神仙」的敬畏（或者說怕被一指頭點成灰）占了上風。老王頭哆嗦著，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印著包鋼廠徽的…內部糧票（可換二兩饅頭），顫巍巍地放在旁邊一個空紙箱上。
「那…那個…神仙…您看…這個…夠…夠不？」老王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星靈少女的星辰之眸，掃過那張印著麥穗齒輪圖案的簡陋紙片。無數數據流瞬間分析：材質：劣質植物纖維。能量蘊含：零。信息密度：極低。邏輯：交換憑證？
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又極其細微地…歪了一下？一個極其複雜的邏輯衝突在她核心運算中生成。
最終，冰冷的邏輯做出了妥協。
「交…易…成立…」
合成音落下。少女掌心那顆璀璨的銀白金屬顆粒消失。她看都沒看那張糧票，身影如同融入空氣，瞬間消失。
倉庫里，只剩下老王頭對著那張糧票和空了一塊地方的餅乾箱，風中凌亂。
---
搶救室里，氣氛詭異。
路白依舊閉著眼躺在手術台上，但臉色不再是死灰，而是透著一絲失血後的蒼白。胸口那幾道猙獰的傷口消失無蹤，只留下幾道粉嫩的新疤，證明剛才的慘烈不是幻覺。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曲線跳得那叫一個歡實，跟剛跑完馬拉松似的。
兩個廠醫癱坐在牆角，臉色煞白，眼神發直，嘴裡念念叨叨：「神仙…神仙顯靈了…」「…傷口…自己長好了…」
劉大拿、老韓、老周衝進來，圍著手術台又哭又笑。
「路總工！路總工！您醒醒！看看咱啊！」劉大拿激動地去搖路白的肩膀。
就在這時！
「砰！」一聲巨響！搶救室那扇被熔了鎖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兩個穿著包鋼廠保衛科制服、端著老式步槍的幹事沖了進來，槍口亂指，一臉緊張：「不許動！剛…剛後勤老王頭報告！有…有敵特分子搶了勞保餅乾！還…還打傷…呃？」
他們的話卡在了喉嚨里。眼前沒有凶神惡煞的敵特，只有一群圍著手術台又哭又笑的瘋子，和一個胸口纏滿紗布（雖然傷口沒了，但紗布還在）、閉目躺著的傷員。
「敵特？敵特在哪？」劉大拿猛地轉身，一臉兇相，「沒看見老子們在搶救英雄嗎？滾出去！」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幹事被劉大拿的氣勢一衝，手一哆嗦。
「砰！」
老式步槍走火了！子彈擦著劉大拿的油頭飛過，「鐺」一聲打在對面牆壁掛著的、一個印著「救死扶傷」的搪瓷茶盤上！
搪瓷碎片和滾燙的開水四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原本閉目「昏迷」的路白，眼皮猛地一顫！那隻垂落在床邊、沾著血污的右手，如同被通了高壓電的機械臂，毫無徵兆地、快如閃電般凌空一抓！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路白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裡，赫然…捏著一顆還在冒著青煙的、黃澄澄的步槍子彈頭！
整個搶救室，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盯著路白那隻捏著子彈的手！連那兩個保衛科幹事都忘了手裡的槍，嘴巴張得能塞進燈泡。
路白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剛從一個深沉的噩夢中掙脫。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圍幾張呆滯驚駭的臉，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隻捏著滾燙子彈頭的右手上。
他布滿胡茬的下巴微微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乾澀嘶啞、如同砂輪摩擦的聲音：
「…誰…他媽…拿…子彈…崩…老子的…搪瓷缸？」
「咋還沒動靜？這都進去仨鐘頭了！」劉大拿煩躁地搓著他那油光鋥亮的大腦袋，原地轉圈，「那倆『赤腳大仙』到底行不行？不行老子去鞍鋼總院綁個正經大夫來！」
「綁個六！」老周沒好氣，「鞍鋼總院後牆讓咱拆塌了半拉，現在估計比菜市場還亂！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走廊盡頭靠牆坐著、眼神發直、懷裡死死抱著個裹滿鉛皮鐵絲的鐵疙瘩（裝著「星核之種」的盒子）的老韓，「…這『燙手山芋』咋整？放這兒？萬一那『鐵皮神』還有同夥…」
話音未落！
「唰！」
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通往外面小院子的木頭門，毫無徵兆地…開了。
不是被推開，也不是被撞開。就像是…空間本身被無聲地切開了一個口子。
一個身影，毫無聲息地「流」了進來。
銀輝流淌的全身甲冑，星辰光路在昏暗的走廊里散發著柔和卻非人的微光。及腰的銀輝髮絲無風自動。覆蓋著光滑銀色面甲的臉龐，只露出一雙…旋轉著無數細碎星辰的眸子，淡漠地掃過走廊里的一切。
正是戈壁灘掩體裡那位剛剛「初始化」完成的星靈少女！
空氣瞬間凝固。燉白菜味兒和消毒水味兒被一種冰冷的、帶著星辰塵埃氣息的壓迫感強行驅散。
「臥…臥槽？！」劉大拿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射出去，嘴巴張得能塞進倆雞蛋。
老周的身影「嗖」一下原地消失，下一秒「啪」地貼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活像只受驚的壁虎。
抱著鐵疙瘩的老韓，嚇得手一抖，那沉重的鉛皮盒子「哐當」一聲砸在他腳背上，疼得他「嗷」一嗓子，眼淚都飈出來了，愣是沒敢彎腰去撿。
星靈少女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掠過驚恐的劉大拿，掠過天花板上倒掛的老周，掠過抱著腳丫子齜牙咧嘴的老韓，最後…定格在走廊牆壁上掛著的、一張「包鋼職工醫院科室分布圖」上。
她似乎…頓住了？
那雙旋轉著星辰的眸子，對著那張簡陋的、畫著箭頭和方塊、還貼了幾塊膠布修補的分布圖，掃描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她極其輕微地、歪了歪頭？面甲下似乎傳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類似電子設備卡頓的「滴」聲？
隨即，她邁步。動作流暢得不像行走，更像是在空間中「滑行」。無視了走廊里三個石化的人形障礙物，徑直「滑」到了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前。
她抬起一隻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對著那扇門…輕輕一點。
「咔噠。」
一聲輕響。不是門鎖打開，而是門鎖內部的金屬結構…瞬間熔融、汽化。厚重的木門，如同被無形的手推開，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搶救室里，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沾血橡膠手套的廠醫正滿頭大汗，一個拿著針線笨拙地縫合路白胸前那道最深的傷口，另一個手忙腳亂地舉著個老式玻璃針管，對著路白胳膊找血管。旁邊簡陋的器械台上，擺著鑷子、剪刀、還有半瓶二鍋頭（估計是消毒用的）。
門開的瞬間，冷風和一股非人的氣息湧入。兩個廠醫下意識地抬頭。
「哎媽呀——！」舉針管的廠醫手一哆嗦，針管差點扎自己大腿上。
「鬼…鬼啊！」縫針的廠醫嚇得針都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星靈少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在手術台上——路白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染血的紗布，臉色死灰，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縫合線歪歪扭扭像條醜陋的蜈蚣。旁邊簡陋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線微弱得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少女覆蓋著面甲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但她那雙旋轉著星辰的眸子，似乎…瞬間收縮了一下？如同高速對焦的鏡頭！她猛地抬起手！指尖一點凝練的銀白光點瞬間亮起！
「保護病人！」地上那廠醫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旁邊一把沾血的剪刀就擋在手術台前，聲音都喊劈了，「管你是啥！想動路總工！先…先過我這關！」
星靈少女的動作，再次頓住了。指尖的銀光微微閃爍。那雙星辰之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這個舉著剪刀、雙腿打顫、卻依舊擋在手術台前的渺小人類身上。
「阻…礙…治療？」冰冷的、毫無起伏的機械合成音，第一次在搶救室里響起，帶著純粹的疑問。
「啥玩意兒？」廠醫舉著剪刀，一臉懵逼。
少女的目光掃過廠醫手中的剪刀，掃過他身後手術台上路白那慘烈的傷口，掃過旁邊簡陋得可憐的器械和二鍋頭瓶子。星辰之眸深處，無數數據流瘋狂閃爍、碰撞。
「目標：次級『源點』載體…生命體徵：瀕危…」
「當前治療手段：原始…低效…錯誤率…73.8%…」
「威脅評估：無效阻礙…非惡意…邏輯：守護？」
指尖的銀光熄滅了。
在眾人驚恐茫然的目光中，星靈少女無視了舉著剪刀的廠醫，一步「滑」到了手術台前。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懸停在路白胸前那道猙獰傷口上方一寸。
掌心，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悄然浮現。柔和卻精純的銀輝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無聲地灑落在翻卷的皮肉和歪扭的縫合線上。
奇蹟發生了。
傷口邊緣那些被撕裂、壞死的組織，在銀輝的照耀下，如同快放的植物生長鏡頭，肉眼可見地…蠕動、癒合！翻卷的皮肉平復，斷裂的血管自行接續！那歪歪扭扭的縫合線，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痕跡，瞬間消失！深可見骨的傷口，以驚人的速度收口、結痂、最後只留下幾道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疤痕！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有生命體徵監測儀上，那條微弱的心率曲線，如同被注入了強心針，猛地跳動起來，變得強勁而平穩！
兩個廠醫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剪刀和針管「哐當」「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比牛鈴還大。
少女收回手，掌心的漩渦消失。她低頭，星辰之眸淡漠地掃過路白胸口那幾道新生的疤痕，又掃過路白那隻垂落在床邊、沾著乾涸血污的右手手背。
那裡，一道極其模糊、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塗鴉般的銀白色管鉗烙印，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
少女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極其細微地…向那個烙印的方向偏了一下？星辰之眸深處，數據流的閃爍頻率，似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
她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如同進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出了搶救室，留下滿室死寂和一屋子下巴脫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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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劉大拿三人還保持著石化的姿勢。
星靈少女「滑」到抱著腳丫子、眼淚汪汪的老韓面前。目光，落在他腳邊那個裹滿鉛皮鐵絲的「鐵疙瘩」上。
老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把那鐵疙瘩往身後藏，動作笨拙得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少女覆蓋星辰甲冑的手抬起，對著鐵疙瘩…虛空一抓。
「嗖！」
沉重的鐵疙瘩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掙脫老韓的「保護」，穩穩懸浮在少女掌心上方一寸。
包裹的鉛皮、鐵絲如同被高溫熔化的蠟，無聲無息地汽化、消失！露出裡面那個裝著暗銀小球「星核之種」的合金盒子。
盒子自動彈開。
那顆烙印著星紋、散發著沉重內斂光輝的暗銀小球，靜靜地懸浮出來，與少女掌心相對。
一絲極其微弱、卻同源的能量共鳴在兩者之間悄然傳遞。
少女星辰之眸淡漠地掃過小球，確認了它的狀態。覆蓋著面甲的臉龐微微一動，似乎是…點了點頭？她手一翻，暗銀小球連同合金盒子瞬間消失在她掌心流動的星辰光路之中，仿佛被收納進了某個異次元空間。
做完這一切，少女的目光，再次投向走廊牆壁上那張「包鋼職工醫院科室分布圖」。這次，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後勤處」和「職工食堂」兩個方塊上。
她「滑」到分布圖前，伸出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指，極其精準地…點在了「後勤處」的位置。
「目標：基礎代謝能量補充單元…坐標鎖定…」
「執行：獲取…」
冰冷的合成音落下。少女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在原地消失。
走廊里，死寂持續了足足十秒。
「她…她把『芝麻大爺』…收…收走了？」劉大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還…還點了咱後勤處的盒飯？」老周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揉著摔疼的屁股，一臉夢幻。
「路總工…路總工活了！」搶救室里傳來廠醫激動變調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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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鋼後勤處倉庫，瀰漫著一股陳年米麵、鹹菜疙瘩和劣質肥皂混合的「人間煙火」味兒。
看倉庫的老王頭正翹著二郎腿，就著搪瓷缸里的濃茶，美滋滋地聽著收音機里的《沙家浜》。突然，他感覺光線一暗。
一抬頭。
「噗——！」一口滾燙的濃茶全噴在了對面貨架的麻袋上。
倉庫門口，逆著光，站著個…全身裹著流動星光、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旋轉星辰眸子的「鐵皮人」？老王頭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把自己大腿，確定不是《西遊記》聽多了出現幻覺。
星靈少女無視了石化噴茶的老王頭。星辰之眸如同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倉庫角落裡堆積如山的…軍用壓縮餅乾箱（包鋼勞保特供版）。
她一步「滑」到餅乾箱前。覆蓋星辰甲冑的手抬起，對著其中一箱…虛空一抓。
「嗖！」一箱沉重的壓縮餅乾瞬間消失在她掌心的光路中。
老王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哆嗦著指著少女：「你…你…搶劫啊！那是公家的！勞保物資！」
少女的動作頓住了。星辰之眸緩緩轉向老王頭，淡漠地掃描著這個情緒激動、指著自己的渺小碳基生命體。
「獲取…基礎代謝能量單元…」
「目標個體：非管理者…邏輯：阻礙？」
「威脅等級：無…」
「處理方案：…」
就在那冰冷的邏輯即將得出「深度鎮靜」結論的瞬間。少女意識深處，一段極其微弱的數據漣漪閃過——那是之前搶救室里，那個舉著剪刀、雙腿打顫卻擋在手術台前的廠醫形象。
「同…志？」那個冰冷的疑問詞再次浮現。
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極其細微地…側了一下？星辰之眸深處，數據流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她收回了準備抬起的手。覆蓋星辰甲冑的身體，極其輕微地…轉了一個角度？不再正面對著老王頭。
然後，她對著空氣，用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吐出一個字：
「…付？」
老王頭：「？？？」
星靈少女似乎「理解」了沉默的含義？她覆蓋著星辰甲冑的手再次抬起，這次…掌心向上。一點極其微小、卻璀璨純淨的銀白色金屬顆粒（指甲蓋大小），如同憑空凝結的星辰碎片，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上方。
那顆粒散發著精純的金屬氣息，一看就不是凡物。
「能量…交換…」冰冷的合成音解釋道。
老王頭看著那顆價值連城（他以為）的「小星星」，又看看被「拿」走的那箱壓縮餅乾，再看看眼前這個明顯腦子不太正常的「鐵皮神仙」…他渾濁的老眼裡，掙扎、恐懼、貪婪、茫然…各種情緒瘋狂交戰。
最終，對「神仙」的敬畏（或者說怕被一指頭點成灰）占了上風。老王頭哆嗦著，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印著包鋼廠徽的…內部糧票（可換二兩饅頭），顫巍巍地放在旁邊一個空紙箱上。
「那…那個…神仙…您看…這個…夠…夠不？」老王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星靈少女的星辰之眸，掃過那張印著麥穗齒輪圖案的簡陋紙片。無數數據流瞬間分析：材質：劣質植物纖維。能量蘊含：零。信息密度：極低。邏輯：交換憑證？
覆蓋著面甲的臉龐，似乎又極其細微地…歪了一下？一個極其複雜的邏輯衝突在她核心運算中生成。
最終，冰冷的邏輯做出了妥協。
「交…易…成立…」
合成音落下。少女掌心那顆璀璨的銀白金屬顆粒消失。她看都沒看那張糧票，身影如同融入空氣，瞬間消失。
倉庫里，只剩下老王頭對著那張糧票和空了一塊地方的餅乾箱，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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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里，氣氛詭異。
路白依舊閉著眼躺在手術台上，但臉色不再是死灰，而是透著一絲失血後的蒼白。胸口那幾道猙獰的傷口消失無蹤，只留下幾道粉嫩的新疤，證明剛才的慘烈不是幻覺。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曲線跳得那叫一個歡實，跟剛跑完馬拉松似的。
兩個廠醫癱坐在牆角，臉色煞白，眼神發直，嘴裡念念叨叨：「神仙…神仙顯靈了…」「…傷口…自己長好了…」
劉大拿、老韓、老周衝進來，圍著手術台又哭又笑。
「路總工！路總工！您醒醒！看看咱啊！」劉大拿激動地去搖路白的肩膀。
就在這時！
「砰！」一聲巨響！搶救室那扇被熔了鎖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兩個穿著包鋼廠保衛科制服、端著老式步槍的幹事沖了進來，槍口亂指，一臉緊張：「不許動！剛…剛後勤老王頭報告！有…有敵特分子搶了勞保餅乾！還…還打傷…呃？」
他們的話卡在了喉嚨里。眼前沒有凶神惡煞的敵特，只有一群圍著手術台又哭又笑的瘋子，和一個胸口纏滿紗布（雖然傷口沒了，但紗布還在）、閉目躺著的傷員。
「敵特？敵特在哪？」劉大拿猛地轉身，一臉兇相，「沒看見老子們在搶救英雄嗎？滾出去！」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幹事被劉大拿的氣勢一衝，手一哆嗦。
「砰！」
老式步槍走火了！子彈擦著劉大拿的油頭飛過，「鐺」一聲打在對面牆壁掛著的、一個印著「救死扶傷」的搪瓷茶盤上！
搪瓷碎片和滾燙的開水四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原本閉目「昏迷」的路白，眼皮猛地一顫！那隻垂落在床邊、沾著血污的右手，如同被通了高壓電的機械臂，毫無徵兆地、快如閃電般凌空一抓！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路白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裡，赫然…捏著一顆還在冒著青煙的、黃澄澄的步槍子彈頭！
整個搶救室，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盯著路白那隻捏著子彈的手！連那兩個保衛科幹事都忘了手裡的槍，嘴巴張得能塞進燈泡。
路白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剛從一個深沉的噩夢中掙脫。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圍幾張呆滯驚駭的臉，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隻捏著滾燙子彈頭的右手上。
他布滿胡茬的下巴微微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乾澀嘶啞、如同砂輪摩擦的聲音：
「…誰…他媽…拿…子彈…崩…老子的…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