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佛門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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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還未高掛,山上的一切都蔫兒了,垂著頭很是不高興。

  國清寺牌匾歪斜發灰,門庭落葉遍布,只有那香火燭油連綿不斷。

  寺廟裡的僧人在這災年竟肥頭大耳,一個個喘著氣躲在廟中避暑。

  「方丈,道濟在此嗎?」

  「阿彌陀佛,施主,應當知曉,道濟並非在此受具足戒,應當前去臨安。」

  「那方丈可知上清玉平之天?」

  「上面有玉京洞與白雲洞。」

  方丈轉身離開,不再言語。

  朱雲霞也只能收拾東西繼續向上。

  這上面有一處新修葺的道觀,金碧輝煌,庭院也乾淨,就是道士少了些。

  朱雲霞上前問那些七八歲的小道,他們說山上有田埂,每日卯時便上山務農,道士遵循戒律,不勞不食。

  即便是他們這些小道士,也要負責將道觀打理得井井有條。

  小道們見到這個大哥哥還蠻好相處的,也都湊了上來。

  見他面黃肌瘦的樣子,有些小道士還拿來了吃的。

  「這是茶和吃食,你歇息一會兒,等等師兄師長們就會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呢?」

  「烈日灼燒之時,差不多辰時。」

  「師兄他們回來了。」

  此話一出,這些小道士一鬨而散,嬉笑著跑開,各自忙起了活兒。

  來者是小道士們的師兄郭城。

  他清風道骨,面容清癯,舉手投足間有謫仙人之范:

  「客官,來本觀所為何事?若是來求救濟,庫房可領一斤糙米。」

  「非也。」

  朱雲霞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原來是你啊,那跟我來吧。」

  兩人穿過山間小路,來到了白雲洞。

  在洞口就能聞到濃郁的酒氣。

  洞裡,那一身破爛的百衲衣松松垮垮的靠在身上,腳踝處還掛著一個開了塞的紫金葫蘆,殘酒蜿蜒而下。

  他坐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好酒,好酒。」

  他轉過身來,笑盈盈地點頭。

  郭城也點點頭回敬,離開此處。

  「您是?」

  「朱雲霞,你覺得我是誰,我就是誰。」

  朱雲霞心中一驚,這真的是夢中嗎?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真名。他的腦中閃過一系列可能,卻找不出個答案來。

  「不用想了,我知道你來所謂何事,你在尋找上清玉平之天。」

  「是的,道濟大師。」

  「你知道為何我在這裡,而不是國清寺嗎?」

  「不知。」

  濟公將手中的破舊蒲扇向天上一揮。

  隨後釋迦牟尼與弟子和魔王的兩段對話。

  【波旬:「世尊,末法之世,我將遣魔子魔孫混入僧團,壞你教法。」

  佛陀:「彼時,我令弟子脫袈裟,入世俗弘法,一世可成佛。」

  ……

  阿難:世尊!末法時,魔著袈裟,壞正法,亂伽藍。當是時也,佛子何依?真法安在?

  佛陀:阿難,勿執外相。魔披袈裟時,真法不在伽藍。

  阿難:不在伽藍?向何處求?

  佛陀:隱入塵俗,寄於白衣。正法在世間,在俗諦,在汝我間。心持正念,即道場。】

  朱雲霞見此若有所思。

  濟顛大師的意思很明確,在末法時代,妖魔將會披上袈裟,而真正能夠得道成佛者則隱於世俗。

  昭示國清寺的那些僧人實則為妖魔,為禍人間,並非真正的佛門子弟。

  只有本心覺悟者,不論傳統戒律,排除僵化儀軌,不執相,不妄想。

  「哈哈哈,真正的佛門子弟從來不是遵守那些清規戒律之人。不是看心中所想,而是看他如何為之。」

  「而且後世之人啊,你應該比我清楚,有些佛門早就是沆瀣之地,就連最基本的清規戒律都不守了。」


  濟顛放聲大笑。

  「道濟大師,那今年天降大旱,民不聊生,可否請汝施善行。」

  濟顛搖頭晃腦,咧開嘴笑著,手中的蒲扇扇了兩下,用邊上的刺兒戳了一下他,舉起手中那個空掉的呼嚕:

  「有酒有肉嘛?好事可不能白做。」

  朱雲霞點點頭,他自然也是做了一番準備的,帶上了他喜歡吃的狗肉和上好的酒。

  他正想從腰間解下獻給濟顛,卻發現空空如也,不知去向。

  抬頭一看,濟顛已經坐在了石台上,將包袱打開,雙眼一見,立馬眯成兩道月牙,一口酒一口肉,頗為自在。

  不一會兒功夫,便消滅了個乾淨,還吮了吮手指頭,在那裡回味:

  「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說晚了,前輩。」

  「真是不好意思噥,吾又不自覺嘍。」

  朱雲霞笑了,濟顛平時就是以這副形象示人,倒也多了真誠和坦率。

  「走咯,吃吃喝喝要辦事哦。」

  濟顛一扇扇子,颳起一陣大風,消失在了白雲洞。

  朱雲霞也匆匆下山,又看見了他。

  濟顛走在街上,身後跟了不少調皮搗蛋的孩子,一邊唱著罵濟顛不守規矩的話,一邊上前索要糖果。

  「莫要慌哉,都有都有啊。」

  他嘴裡叼著根狗尾草,搖著扇子,佝僂著腰,一隻手背在身後,大大咧咧地走到了米鋪子前。

  范為民的兒子范翔這會兒正在指揮夥計調整米價,調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價格。

  「去去去,嫌貴就別買。縣衙已經把糧行賣給了我,要吃不起,就去吃官府施的粥,他那裡可不要錢。」

  這個夥計剛打發走一人就看到了渾身窮酸破爛的濟顛:

  「這裡的米,不賣給窮……」

  那夥計話里的髒字剛要出口,便被范翔拉到了後面。其他夥計也給他講了大師生氣後,搓泥當錢的故事。

  范翔努力克制自己的姿態,既不諂媚,也不居高臨下:

  「道濟大師,今日怎有空回了這裡。真是令小店蓬蓽生輝啊!」

  「無妨,無妨,不過是聽說,浙東大旱,米價飛漲,都活不下去了嘛。」

  濟顛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勾當。

  原來張進安和范為民談了個條件,米他可以從縣衙撥錢。但外面的標價要高,就說張縣令自掏腰包,買高價米賑災。

  張進安的錢也不白花,還是能賺到更多口碑和虛名,范為民則踏踏實實可以賺到一大筆銀子。

  可謂兩全其美啊。

  「嘖嘖嘖,這米會不會太貴了呀哈。」

  「道濟大師哪裡話,若是大師想要施粥,我這裡一定免費,傾力供應。」

  「哈哈,有你這話,我就放心嘍哦。」

  濟顛拿扇子戳了戳他,點點頭,仰天大笑,出門而去。

  范翔聽不明白,只撓頭,思來想去也沒覺得自己哪裡說錯了。

  眾人也聽得一頭霧水。

  濟顛也不管其他人。

  他聞到了香味,又來到了城外。

  這會兒正在熬粥,一口又一口大鍋,煮著大大的稠粥。

  城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他混在其中,又幻化了臉龐,根本麼得人察覺。

  朱雲霞乾脆也排在他後面。

  他很是好奇濟顛接下來又會做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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