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華光大帝（一）
「奇了怪了，睡了好幾天踏實覺了。」
阮梅伸了個懶腰，從睡夢中甦醒，推了推睡得和死豬一樣的朱雲霞。
「難不成，你想著天天被人追殺才好嘛，連修煉的時間都沒了，而且這客棧住得多舒服，還有人服侍。」
「呸，晚上和你這個大男人一人一頭，擠在一張床上，一點也不舒服。」
「莫要嘛，莫要嘛，與君一處，總覺安穩妥帖，總有種躁動……這是誰說的夢話？」
白織搶著回話。
阮梅氣得追著它滿屋子跑。
朱雲霞倒不在意，伸了個懶腰，推開客棧的窗子。
窗外有一座山巒。
那山巒的色彩像是有人將五彩繽紛的顏料潑灑在山岩上。
在晨曦的照耀下，紅、黃、橙、綠、褐、白、灰層次分明。
外祖父徐霞客在遊記中亦有評價——
「丹霞層亘。」
朱雲霞的心情也變得暢快起來：
「勢拔五嶽掩赤城。終於是見到了李白筆下的赤城山。」
赤城山是經典的丹霞地貌，也是傳說中仙佛雙修的聖地。
家喻戶曉的活佛濟公、上清宗師魏夫人、下落不明的建文帝……
無數人物都在此處留下了令人津津樂道的傳說故事，也是此行天台山的第一站。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晚的那場夢。
夢中，他的一言一行渾然自得，並不需要刻意操作。
這次也比較罕見，來到了未來袁枚編纂的《子不語》中……
乾隆十五年。
蘇州，玄妙觀。
戲棚外，檐角的燈籠被晚風吹得晃悠悠，火光也跟著忽明忽滅。
由於最近不太平，演完戲後戲子們總遇到些不好的事情，戲班便請了朱雲霞這個雲遊道士來鎮下場子。
今晚唱的是《南遊記》。
戲棚里來了不少人。
其間還有一群四處亂竄的熊孩子。
前排的看客大聲呵斥之後，差點與其父母動起手來。
朱雲霞可不想被攪了興致，上前變了幾個戲法，把熊孩子和他父母都嚇跑了。
趁著上下兩回的間隙，朱雲霞要了一碗糖粥和梅花糕，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吹了吹熱氣，饒有興趣地看著。
「哐哐哐。」戲子敲著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下一回《華光鬧天宮》。」
鑼鼓點子敲得正歡，扮華光的伶人翻著筋斗上台，赤紅戲袍掃過台面，帶起串金粉，引得台人們直拍手稱妙。
「吾乃五顯靈官華光！「
他鏗鏘有力的嗓音瞬間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三眼面具上的琉璃珠映著火燭，倒真像有那麼一回事。
朱雲霞也看得入了迷。
「覅要說，這外鄉來的戲，倒真有意思。越看越有勁道。」
「是格呀，這戲子也出挑，把那些神仙都演活哉。」
「唉，倷篤儕弗懂，這是粵劇呀！覅比崑曲差啲。」
「戲是弗推板，腔調呀，哪有吳儂軟語好聽煞。」
忽然，一陣陰風吹來，戲棚左右搖晃，光影綽約間，混入了不知名的東西。
台上的戲子正常表演。
鑼鼓敲得震天響，赤紅戲袍的戲子踩著碎步亮相，翎子上的金箔被日頭照得晃眼。
他扮的華光正與東海龍王纏鬥，金槍耍得虎虎生風。
其他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像是在一場慢動作的回放中，甚至包括朱雲霞自己。。
他一個激靈，站起身。
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有邪祟！」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他拿出桃木劍、符紙、羅盤，口中念起了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一股濃郁的金光逐漸從身上亮起，總算擺脫了邪祟的影響。
只是台上那些戲子，逐漸像是被控制起來，手腳變得僵硬，表情扭曲起來。
「神有何能？末法之世，不堪一擊。」
扮演龍王的那個戲子，突然揮舞著手中的法寶，向華光大帝砸去。
千鈞一髮之間，朱雲霞手中掐訣，腳踩罡步，用拂塵將「龍王」打飛出去。
朱雲霞繼續念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淨心神咒念畢，他的手指湧出一滴滴清液，擊中在場所有人的晴明穴。
那邪祟被從宿主體內逼出，無所遁形。
一團灰燼，什麼怪？
朱雲霞靜靜與其對峙。
身後那些丟了魂的看客，回過神來，無一不驚恐萬分，尖叫著跑開了此地。
「你是誰？」
「小道士，這麼些法咒如臂揮使一般，看著年紀不大，道行倒挺深。你是出自哪派？正一？全真？還有這等法力？」
「雲遊散修罷了。」
「那就是民間三一派了？」
「你可以這麼認為。」
那灰燼怪逐漸凝聚出人形。
朱雲霞瞳孔一縮：
「你？！」
這完完全全是華光大帝的模樣！
與那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同，他全身灰濛濛的，就像是祭祖時燒的紙。
那些紙到了最後，邊角帶著微弱的火光，再也無法燃燒，等著熄滅。
「你不是粵劇戲班供奉為祖師的保護神嗎？不是道教護法四聖之一的火神嗎？」
「是嗎？我早就忘了自己的司職。你還是叫我馬王爺吧。」
馬王爺坐在戲台上，拍了拍：
「好不容易能夠遇到一個同道，真想和你坐下來喝酒聊聊。」
「你不是守護萬千生靈？現在是什麼邪祟？」
「那是過去了，現在末法之世比以前更加殘酷了，怕是已經殃及到了那些至高們，別說我等了。」
朱雲霞鬆了口氣，這神還保留有靈智，並沒有化為邪祟。
他坐在馬王爺身旁：
「哪個修士不是逆天而行。」
「過去只要順天意就好了。」
馬王爺朝著他笑了笑：
「看來你不是我不認識的神仙，只是個修仙的小道吧。真是不可思議，末法時代，居然還能修出這一身澎湃的法力。」
朱雲霞點點頭：
「那這末法之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先秦？秦漢？魏晉？我不記得了，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吧。」
朱雲霞有些懊惱，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不記得。
「那你為何要追著他們不放呢？要他們放棄演戲？」
「我也不是害這個戲班的人。我前些日子就嚇過他們了，不想讓他再演繹我。」
「為何？」
「我這等神靈若是消散後，還受到香火供奉和惦記，怕是會轉化為邪祟。
到那時候，沒有修道的、沒有神佛，這世間怕是只剩下無法處理的詭異。」
馬王爺苦笑著：
「我大限將至。」
他的身子也如同灰燼般被風卷向夜空，一點點飄散，只留下這樣幾句：
「如果可以，就讓世人忘記我。我護了他們一生，不想加害他們。」
阮梅伸了個懶腰，從睡夢中甦醒，推了推睡得和死豬一樣的朱雲霞。
「難不成，你想著天天被人追殺才好嘛，連修煉的時間都沒了，而且這客棧住得多舒服，還有人服侍。」
「呸，晚上和你這個大男人一人一頭，擠在一張床上，一點也不舒服。」
「莫要嘛，莫要嘛，與君一處，總覺安穩妥帖，總有種躁動……這是誰說的夢話？」
白織搶著回話。
阮梅氣得追著它滿屋子跑。
朱雲霞倒不在意，伸了個懶腰，推開客棧的窗子。
窗外有一座山巒。
那山巒的色彩像是有人將五彩繽紛的顏料潑灑在山岩上。
在晨曦的照耀下，紅、黃、橙、綠、褐、白、灰層次分明。
外祖父徐霞客在遊記中亦有評價——
「丹霞層亘。」
朱雲霞的心情也變得暢快起來：
「勢拔五嶽掩赤城。終於是見到了李白筆下的赤城山。」
赤城山是經典的丹霞地貌，也是傳說中仙佛雙修的聖地。
家喻戶曉的活佛濟公、上清宗師魏夫人、下落不明的建文帝……
無數人物都在此處留下了令人津津樂道的傳說故事，也是此行天台山的第一站。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晚的那場夢。
夢中，他的一言一行渾然自得，並不需要刻意操作。
這次也比較罕見，來到了未來袁枚編纂的《子不語》中……
乾隆十五年。
蘇州，玄妙觀。
戲棚外，檐角的燈籠被晚風吹得晃悠悠，火光也跟著忽明忽滅。
由於最近不太平，演完戲後戲子們總遇到些不好的事情，戲班便請了朱雲霞這個雲遊道士來鎮下場子。
今晚唱的是《南遊記》。
戲棚里來了不少人。
其間還有一群四處亂竄的熊孩子。
前排的看客大聲呵斥之後，差點與其父母動起手來。
朱雲霞可不想被攪了興致，上前變了幾個戲法，把熊孩子和他父母都嚇跑了。
趁著上下兩回的間隙，朱雲霞要了一碗糖粥和梅花糕，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吹了吹熱氣，饒有興趣地看著。
「哐哐哐。」戲子敲著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下一回《華光鬧天宮》。」
鑼鼓點子敲得正歡，扮華光的伶人翻著筋斗上台，赤紅戲袍掃過台面，帶起串金粉，引得台人們直拍手稱妙。
「吾乃五顯靈官華光！「
他鏗鏘有力的嗓音瞬間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三眼面具上的琉璃珠映著火燭，倒真像有那麼一回事。
朱雲霞也看得入了迷。
「覅要說，這外鄉來的戲，倒真有意思。越看越有勁道。」
「是格呀，這戲子也出挑，把那些神仙都演活哉。」
「唉，倷篤儕弗懂，這是粵劇呀！覅比崑曲差啲。」
「戲是弗推板，腔調呀，哪有吳儂軟語好聽煞。」
忽然，一陣陰風吹來，戲棚左右搖晃，光影綽約間，混入了不知名的東西。
台上的戲子正常表演。
鑼鼓敲得震天響，赤紅戲袍的戲子踩著碎步亮相，翎子上的金箔被日頭照得晃眼。
他扮的華光正與東海龍王纏鬥，金槍耍得虎虎生風。
其他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像是在一場慢動作的回放中，甚至包括朱雲霞自己。。
他一個激靈，站起身。
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有邪祟！」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他拿出桃木劍、符紙、羅盤，口中念起了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一股濃郁的金光逐漸從身上亮起，總算擺脫了邪祟的影響。
只是台上那些戲子，逐漸像是被控制起來，手腳變得僵硬，表情扭曲起來。
「神有何能？末法之世，不堪一擊。」
扮演龍王的那個戲子，突然揮舞著手中的法寶，向華光大帝砸去。
千鈞一髮之間，朱雲霞手中掐訣，腳踩罡步，用拂塵將「龍王」打飛出去。
朱雲霞繼續念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淨心神咒念畢，他的手指湧出一滴滴清液，擊中在場所有人的晴明穴。
那邪祟被從宿主體內逼出，無所遁形。
一團灰燼，什麼怪？
朱雲霞靜靜與其對峙。
身後那些丟了魂的看客，回過神來，無一不驚恐萬分，尖叫著跑開了此地。
「你是誰？」
「小道士，這麼些法咒如臂揮使一般，看著年紀不大，道行倒挺深。你是出自哪派？正一？全真？還有這等法力？」
「雲遊散修罷了。」
「那就是民間三一派了？」
「你可以這麼認為。」
那灰燼怪逐漸凝聚出人形。
朱雲霞瞳孔一縮：
「你？！」
這完完全全是華光大帝的模樣！
與那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同，他全身灰濛濛的，就像是祭祖時燒的紙。
那些紙到了最後，邊角帶著微弱的火光，再也無法燃燒，等著熄滅。
「你不是粵劇戲班供奉為祖師的保護神嗎？不是道教護法四聖之一的火神嗎？」
「是嗎？我早就忘了自己的司職。你還是叫我馬王爺吧。」
馬王爺坐在戲台上，拍了拍：
「好不容易能夠遇到一個同道，真想和你坐下來喝酒聊聊。」
「你不是守護萬千生靈？現在是什麼邪祟？」
「那是過去了，現在末法之世比以前更加殘酷了，怕是已經殃及到了那些至高們，別說我等了。」
朱雲霞鬆了口氣，這神還保留有靈智，並沒有化為邪祟。
他坐在馬王爺身旁：
「哪個修士不是逆天而行。」
「過去只要順天意就好了。」
馬王爺朝著他笑了笑：
「看來你不是我不認識的神仙，只是個修仙的小道吧。真是不可思議，末法時代，居然還能修出這一身澎湃的法力。」
朱雲霞點點頭：
「那這末法之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先秦？秦漢？魏晉？我不記得了，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吧。」
朱雲霞有些懊惱，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不記得。
「那你為何要追著他們不放呢？要他們放棄演戲？」
「我也不是害這個戲班的人。我前些日子就嚇過他們了，不想讓他再演繹我。」
「為何？」
「我這等神靈若是消散後，還受到香火供奉和惦記，怕是會轉化為邪祟。
到那時候，沒有修道的、沒有神佛，這世間怕是只剩下無法處理的詭異。」
馬王爺苦笑著：
「我大限將至。」
他的身子也如同灰燼般被風卷向夜空，一點點飄散，只留下這樣幾句：
「如果可以，就讓世人忘記我。我護了他們一生，不想加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