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情歸途
「該來的總會來的。」
朱雲霞握緊了長刀。
樵夫揚起了那柄斧頭。
兩人劍拔弩張，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我沒有感覺到你的殺意。」樵夫緩緩開口道，「你是在找這個吧。」
令朱雲霞意外的是，那樵夫丟掉了手中斧子，拋過來幾個碩大的桃子。
「我無意與你為敵。這末法世道，能遇到一位修士，還真是難得，算是同道。」樵夫眼睛一轉，「忘了介紹，我叫賀度口。」
「吾輩修士和妖魔還是同道？」
朱雲霞皺著眉頭，很是不理解賀度口究竟在說些什麼。
是為了讓自己放鬆警惕，一擊斃命？
想到這裡，他更是擺出戰鬥姿態，隨時準備迎擊。
賀度口似乎早預料到這樣的局面：
「這天地對我們這些逆天而行的傢伙充滿了惡意。從這點，無論你是妖精鬼怪，還是人，都沒有太多區別。」
朱雲霞見他相當坦誠，便把刀插回刀鞘，面對著他席地而坐。
瞬息之間，賀度口便到他的眼前，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伸出手來。
他心裡依舊沒有放鬆戒備，靈活閃躲開了他的襲擊，拔刀反擊。
賀度口沒有還手，任由刀鋒砍在脖頸上。
「道友，恕我無禮。你脖子上掛的可是雙魚玉佩？」
「是又如何？」
朱雲霞輕蔑一笑，把那把只剩下半截的刀扔到一邊。
他第一次遇到肉體如此堅韌的傢伙。
若是不用法術，怕是都破不開他的防禦。
不過看他還保有清晰的神智，或許對過去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
「千年前，那玉佩幾乎一瞬間就驅散了我大半的瘟疫之法，眼睜睜看著玉佩帶著他們跑了。還有三百多年前，我也遇到過一次。」
「你這孽畜，看我不收了你。」
「高功息怒，我早就聽那花豹說過了，你會那水牢之術，上次還坑殺了一百多號人，我哪裡敢和你叫板啊。更別說，我現在久居深山，哪有吃人的心思，光是活著就拼盡全力了。」
朱雲霞也不能暴露夫諸角碎掉的事，硬著頭皮繼續演了下去。
「你腦袋倒是比那花豹清醒，直到不惹你惹不起的人。」
「雖說我修為退化，腦袋卻沒糊塗，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更像人了？」
「初次見面，哪知道你之前什麼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也知道這是一棵陽仙桃樹，還要砍了它。」
「在這樹死掉前，拿它給我做口棺材，躺進去還能延緩修為的退化。萬一狗老天又變天了，撐不到那日，豈不可惜？」
「你倒是料定我只要那仙桃啊，這桃木也是好寶貝啊。」
「我是純陽之體，體內多點陽氣，少點陽氣都沒區別，只有桃木對我還有點用。」
「我只要仙桃。對了送我一隻桃花。」
「你要它幹嘛，一點用沒有。」
「……」
兩人聊了許久，天色漸暗。
「我們有緣再見吧。」
樵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扛著粗壯的桃木緩緩走入深山。
朱雲霞看著那道背影，很是失望。
這麼一隻虎妖都不清楚天地劇變的時間，像是被刻意抹除了一般。
或許這就是因果，自己在觚剩豹仙口中、在劉阮遇仙的故事中都接觸過賀度口。
回到劉門山村時，已時滿天繁星。
朱雲霞老遠就看見阮梅在村口張望。
阮梅見到他回來，幾拳錘在他身上。
自己不吃痛，可也是阮梅的全力了。
「你要是真跑丟了，我哥把我丟掉怎麼辦！你個白眼狼！」
朱雲霞笑了笑，從手中變出從賀度口手裡要來的那支桃花，插在了她髮髻上。
「白眼狼！你幹什麼？」
阮梅舉著火把跑到溪水邊照了照，浮光躍金中，一朵粉白色的小花正綻放著。
「這簪子還不錯？」
阮梅心裡竟有種滿足。
她微微蹙眉，轉頭看向身後的朱雲霞：
「白眼狼，別以為不知從哪兒折了一隻桃花就能收買我。給你請的郎中，錢還沒給呢。」
阮梅嘟著個小嘴，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口是心非。」朱雲霞有些無奈，也不再糾纏，「回去吧，回去再說。」
家中，兩兄妹的爺爺早做好了飯菜。
吃飽喝足，朱雲霞問起了阮明的事情。
原來，這村子的人自從聽說一支清軍莫名來到此地，為了封口屠了好幾個村落，不少人都逃難去了。
還有些年輕人，不是自詡肚子裡有點墨水，就是賣弄自己的力氣，上山投了竹林大盜那一夥兒。
諾大的劉門山村只剩下那些跑不動、不想跑的老頭老太。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阮梅的爺爺突然問起了朱雲霞：
「小兄弟想必也是山上的那些人吧。我就這一個孫子，能不能把他勸走，他是讀書人，上山做匪，總是不太好的。」
爺爺憂心忡忡，放心不下他的孫兒。
「我不是山上的人。但若是阮明有需要，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爺爺嘴巴動了動，本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早點離開我家。」
「爺爺，我哥不是說了……」
「啊？他說什麼了？一個個長大了，都敢頂嘴了不成，一個個都不聽話！」
爺爺皺起了眉頭，從灶台收拾了點東西，捆成一個包袱，丟到朱雲霞面前：
「這是乾糧，我不想見你，這會兒就滾。」
隨後，爺爺強行將阮梅拉走，嘴上罵罵咧咧地說著很難聽的話。
朱雲霞心中不免有些惱怒。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調整思緒。
其實，他覺得阮家的老爺爺說得不錯。
對他來說，是一份人情，對阮家來說，卻是一些麻煩。
這世道也不太平，防著人也在所難免。
朱雲霞提起包袱，打算這會兒就離開。
可那包袱卻有些異響。
謹慎考慮，他還是打開了包袱。
裡面還裝了一些銀兩。
看色澤，應該是放了好久的。
旁邊還有一封書信。
拆開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滿滿的歉意。
這些銀兩是他畢生積蓄，用來給他賠罪。
老爺爺他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只想看著孫兒們平安無事。
孫子喜歡折騰，孫女也不安分。
她和她哥哥一樣都幻想著有朝一日成為仗劍走天下的大俠。
所以他才決定，把自己趕走，免得阮梅又要跟著別人跑了。
朱雲霞看完信，一聲不吭，將其放到火燭上點了。
這筆錢，他也不能拿，這可是老爺爺的棺材本兒，拿了良心會痛。
隨後，他修書一封，用那些銀兩壓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阮家。
朱雲霞握緊了長刀。
樵夫揚起了那柄斧頭。
兩人劍拔弩張，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我沒有感覺到你的殺意。」樵夫緩緩開口道，「你是在找這個吧。」
令朱雲霞意外的是，那樵夫丟掉了手中斧子，拋過來幾個碩大的桃子。
「我無意與你為敵。這末法世道，能遇到一位修士，還真是難得，算是同道。」樵夫眼睛一轉，「忘了介紹，我叫賀度口。」
「吾輩修士和妖魔還是同道？」
朱雲霞皺著眉頭，很是不理解賀度口究竟在說些什麼。
是為了讓自己放鬆警惕，一擊斃命？
想到這裡，他更是擺出戰鬥姿態，隨時準備迎擊。
賀度口似乎早預料到這樣的局面：
「這天地對我們這些逆天而行的傢伙充滿了惡意。從這點，無論你是妖精鬼怪，還是人，都沒有太多區別。」
朱雲霞見他相當坦誠，便把刀插回刀鞘，面對著他席地而坐。
瞬息之間，賀度口便到他的眼前，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伸出手來。
他心裡依舊沒有放鬆戒備，靈活閃躲開了他的襲擊，拔刀反擊。
賀度口沒有還手，任由刀鋒砍在脖頸上。
「道友，恕我無禮。你脖子上掛的可是雙魚玉佩？」
「是又如何？」
朱雲霞輕蔑一笑，把那把只剩下半截的刀扔到一邊。
他第一次遇到肉體如此堅韌的傢伙。
若是不用法術，怕是都破不開他的防禦。
不過看他還保有清晰的神智，或許對過去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
「千年前，那玉佩幾乎一瞬間就驅散了我大半的瘟疫之法，眼睜睜看著玉佩帶著他們跑了。還有三百多年前，我也遇到過一次。」
「你這孽畜，看我不收了你。」
「高功息怒，我早就聽那花豹說過了，你會那水牢之術，上次還坑殺了一百多號人，我哪裡敢和你叫板啊。更別說，我現在久居深山，哪有吃人的心思，光是活著就拼盡全力了。」
朱雲霞也不能暴露夫諸角碎掉的事，硬著頭皮繼續演了下去。
「你腦袋倒是比那花豹清醒，直到不惹你惹不起的人。」
「雖說我修為退化，腦袋卻沒糊塗，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更像人了？」
「初次見面，哪知道你之前什麼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也知道這是一棵陽仙桃樹，還要砍了它。」
「在這樹死掉前，拿它給我做口棺材，躺進去還能延緩修為的退化。萬一狗老天又變天了，撐不到那日，豈不可惜？」
「你倒是料定我只要那仙桃啊，這桃木也是好寶貝啊。」
「我是純陽之體，體內多點陽氣，少點陽氣都沒區別，只有桃木對我還有點用。」
「我只要仙桃。對了送我一隻桃花。」
「你要它幹嘛，一點用沒有。」
「……」
兩人聊了許久，天色漸暗。
「我們有緣再見吧。」
樵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扛著粗壯的桃木緩緩走入深山。
朱雲霞看著那道背影，很是失望。
這麼一隻虎妖都不清楚天地劇變的時間，像是被刻意抹除了一般。
或許這就是因果，自己在觚剩豹仙口中、在劉阮遇仙的故事中都接觸過賀度口。
回到劉門山村時，已時滿天繁星。
朱雲霞老遠就看見阮梅在村口張望。
阮梅見到他回來，幾拳錘在他身上。
自己不吃痛，可也是阮梅的全力了。
「你要是真跑丟了，我哥把我丟掉怎麼辦！你個白眼狼！」
朱雲霞笑了笑，從手中變出從賀度口手裡要來的那支桃花，插在了她髮髻上。
「白眼狼！你幹什麼？」
阮梅舉著火把跑到溪水邊照了照，浮光躍金中，一朵粉白色的小花正綻放著。
「這簪子還不錯？」
阮梅心裡竟有種滿足。
她微微蹙眉，轉頭看向身後的朱雲霞：
「白眼狼，別以為不知從哪兒折了一隻桃花就能收買我。給你請的郎中，錢還沒給呢。」
阮梅嘟著個小嘴，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口是心非。」朱雲霞有些無奈，也不再糾纏，「回去吧，回去再說。」
家中，兩兄妹的爺爺早做好了飯菜。
吃飽喝足，朱雲霞問起了阮明的事情。
原來，這村子的人自從聽說一支清軍莫名來到此地，為了封口屠了好幾個村落，不少人都逃難去了。
還有些年輕人，不是自詡肚子裡有點墨水，就是賣弄自己的力氣，上山投了竹林大盜那一夥兒。
諾大的劉門山村只剩下那些跑不動、不想跑的老頭老太。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阮梅的爺爺突然問起了朱雲霞：
「小兄弟想必也是山上的那些人吧。我就這一個孫子，能不能把他勸走，他是讀書人，上山做匪，總是不太好的。」
爺爺憂心忡忡，放心不下他的孫兒。
「我不是山上的人。但若是阮明有需要，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爺爺嘴巴動了動，本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早點離開我家。」
「爺爺，我哥不是說了……」
「啊？他說什麼了？一個個長大了，都敢頂嘴了不成，一個個都不聽話！」
爺爺皺起了眉頭，從灶台收拾了點東西，捆成一個包袱，丟到朱雲霞面前：
「這是乾糧，我不想見你，這會兒就滾。」
隨後，爺爺強行將阮梅拉走，嘴上罵罵咧咧地說著很難聽的話。
朱雲霞心中不免有些惱怒。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調整思緒。
其實，他覺得阮家的老爺爺說得不錯。
對他來說，是一份人情，對阮家來說，卻是一些麻煩。
這世道也不太平，防著人也在所難免。
朱雲霞提起包袱，打算這會兒就離開。
可那包袱卻有些異響。
謹慎考慮，他還是打開了包袱。
裡面還裝了一些銀兩。
看色澤，應該是放了好久的。
旁邊還有一封書信。
拆開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滿滿的歉意。
這些銀兩是他畢生積蓄，用來給他賠罪。
老爺爺他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只想看著孫兒們平安無事。
孫子喜歡折騰，孫女也不安分。
她和她哥哥一樣都幻想著有朝一日成為仗劍走天下的大俠。
所以他才決定，把自己趕走，免得阮梅又要跟著別人跑了。
朱雲霞看完信，一聲不吭，將其放到火燭上點了。
這筆錢，他也不能拿，這可是老爺爺的棺材本兒，拿了良心會痛。
隨後，他修書一封，用那些銀兩壓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