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道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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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三剛經歷生死大戰,哪裡能想到這一出。

  一個浪頭將武三拍入了水裡,張生則是已經到了他的身前,一手抓住他的後脖頸,一手揪住他的頭髮,快速的朝著水下游去。

  咕嚕,咕嚕。

  武三隻覺得一股冰涼傳入身體,若是平常時候,這種不是邪祟的鬼氣他的真元就能驅散。

  但現在,他剛剛經歷生死大戰,哪裡還有半分真氣。

  隨著下潛,大量的河水灌入,武三眼中驟然暴睜,一個眼睛爆開。

  血霧化作了無數刀氣將張生籠罩。

  呲呲呲……

  刀氣縱橫,張生身上出現大量傷口,黑血飈飛,更讓他撕心裂肺的是,兩條手臂也被斬斷。

  張生痛苦無比卻笑了出來,沒有追擊。

  武三藉助血氣爆發衝出了水面,但迎接他的是一抹清冽的劍光。

  武三的頭顱高高飛起,又被絞的粉碎。

  女子再也堅持不住,昏倒在木板上。

  張生卷著一個人一個無頭屍體,拍到了岸上。

  水神的仙風道骨的臉已經扭曲:「掉書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張生虛弱無比的說道:「我當然知道。」

  水神氣急敗壞的吼道:「你知道個屁,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人,還是一個修士,你永遠不可能入主水詭洞天。」

  「天意如此。」張生心裡同樣不好受,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他不能看著一個惡人如此逍遙,他看不到也就罷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任由他囂張。

  尤其是他最後還要去照顧女捕頭的家人,那是正經照顧麼。

  放走了他,不知道又要殘害多少無辜。

  水神平復了些許心緒,又問道:「那你為何不讓他做替身?」

  張生一愣:「你不是說,替身是騙人的麼?」

  水神呆了一下:「我是說,文廟那邊不行,但答應你做陰神的承諾還在,只要你讓他做了替身,你一樣能家人團聚。」

  張生依舊搖頭:「那更不行,這樣一個罪大惡極的畜生,若是讓他做了水鬼,更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

  水神都要瘋了,他忍不住低吼道:「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自有我道。」

  「我看你是胡說八道,讓你進文廟你說人家假仁假義,讓你做陰神,你又心慈手軟,讓你做詭主,你又不夠慈悲。剛剛多好的機會,你怎麼就不明白。

  昔日,佛祖見一兔子逃竄,一獵鷹追獵,佛祖割肉餵鷹,兩全其美,你無論抓他做替身,還是等他淹了,救了他,你都能超脫,你偏偏選了最錯的路。

  那惡人雖然作惡,也許是前世他們欠的債呢,你為何如此迂腐?」

  張生搖頭:「可惜,我不是佛祖。」

  水神都懵了:「嗯?你質疑了聖人,現在連佛祖也質疑不成?」

  「那麼我問你,你認為眾生平等,所以覺得佛祖割肉餵鷹,兩全其美,那麼問題來了,老鷹飽了一頓,你救了老鷹,那麼老鷹後面抓的生靈,這業障算誰的?

  我再問你,佛家講究前世債今世還,你也這麼認為。那麼又有問題了,佛祖救了兔子,是不是阻礙了兔子還債。那老鷹說不定報完仇了就會輪迴,佛祖卻救了老鷹和兔子,那麼老鷹再狩獵,豈不是又欠了不該欠下的債,兔子被別的食肉動物殺死,那麼兔子下輩子要不要報仇?這輩子沒還完的債,是不是還要下輩子繼續還,那佛祖割肉餵鷹是做什麼?」

  「啊這,那個,佛祖不昧因果。」

  水神結結巴巴,整個大河都開始震盪起來。

  「哦,不昧因果,就可以隨意改變因果,創造更多的因果?說好的眾生平等呢,被擾亂因果牽連的生靈又何其無辜。」

  張生眼睛越來越亮,他早就對這個水神有懷疑了,經歷了剛剛的催化,他更加的肯定自己的判斷,這個水神是個水貨:「你看,你既不懂佛法,又不懂佛祖,咿呀學語,拾人牙慧而已,水神大人,你是什麼水神,隨便讀了一點經典就當做金科玉律,動不動就子曰、佛說的,那是人家的道,你呢,你修了什麼,你說說,你修了一個啥。」


  咔咔咔……

  宛若天崩地裂的聲音不斷迴蕩,讓大河激盪不休。

  「那你又修的什麼道。」

  「人道吧,人也好,鬼也好,都是人,想要超脫,必然先修人道。」

  「哈哈哈,你一個書生,大言不慚。你說的就是對的,竟敢質疑聖人佛祖,你才是跳樑小丑。」

  水神此刻無比的猙獰扭曲身體的皮膚不斷崩開,露出白色的長毛。

  「我也不知道我的道對不對,但水神大人你呢,這道那道的,口氣不小,卻也是水鬼而已,如果你給我描述的三條路都對,你也不會只是邪祟。道、道、道、可笑、可笑。」

  張生越說越是清醒,自身的黑毛也快速的脫落,片刻後,他雙目如電:「我曉得了,我是張衍,水詭王,我找到你了。」

  轟!

  領域崩碎,水詭王發出悽厲的慘叫,化作遁光飛遁,奈何沙悟淨已經用流沙將他標記。

  張衍醒來,噴出了一口鮮血,元神無比的萎靡:「悟淨,追上他。」

  「師父,您就瞧好吧。」

  沙悟淨獲取了身體控制權,頓時緊追不捨,速度比水詭王都要快幾分。

  ……

  給孤園二樓。

  春燕呆呆的看著鏡面里的畫面:「這就破了,娘娘,你不是說這個領域很厲害麼,我怎麼感覺張郎破這個更輕鬆啊。」

  飛向孽海娘娘嘴裡的酒水半路灑落:「你以為誰都如他這般妖孽,這個所謂問心局,本身就是死局,在失去修行和記憶後,水詭王給出的幾條路,無論怎麼選都是死。但他卻偏偏給破了。」

  「所以,到底是怎麼破的?」

  「道心,其實不在於兩者辯論的對錯,對於經典而言,本來就是你說你有理,我說我有理,如何能分輸贏,而且經典也不是讓人辯論對錯的。水詭王輸在道心不堅,被張郎這一通言語,擾亂了心智,開始懷疑自己的道,導致道心就崩了。」

  娘娘說著還好笑的搖搖頭,手指纏繞一根頭髮,不斷的摩挲。

  她有一點沒說,張衍心智如鐵,即便沒有記憶也有自己的堅持。

  想要這樣的人為她所用,怕是痴人說夢了。

  春燕更加糊塗了:「我覺得水詭王也沒錯啊,反而是張郎,膽子也太大了,聖人、佛祖敢這麼編排。」

  「用張郎的話說,你不懂聖人,也不懂佛祖。」

  「娘娘,你倒是給解釋清楚了啊。」

  「解釋不清楚,譬如說,道就是咱們所在的房間,你是聖人,你對著我這邊,你看到的道,然後說出來,你看到的是珠簾胡床,然後聽道的就記下,然後後人認為珠簾胡床就是道。

  而我面對你,我是佛祖,我看到桌椅板凳,我講出來,聽道的記下,就認為桌椅板凳就是道。

  這豈不是大謬,佛祖割肉餵鷹也一樣。有人領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清淨法門、有人體會的則是捨身如棄草木的無相布施境界,不一而足,孰對孰錯呢。

  春燕,你現在就陷在法執,須知若道為月,經典就是指向月亮的手,你沉迷手指大小粗細紋路稠密,這是何道理?」

  春燕行禮:「娘娘,我懂了。」

  「不,你不懂,若是你真懂了,也不用對我說你懂了。」

  「啊,好煩啊,我一個邪祟,不修道行不行?」

  「嗯?」

  「娘娘息怒,奴婢說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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