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你是姐姐
夏天棄一番安慰，唐幕僚感激不盡，一時間兩人有了幾分賓主盡歡的意思。
兩人說了幾句，顧家侍衛找過來，原來顧昀不肯聽侍衛安排，晚上跑到了雁門關中廢棄的顧宅去了。侍衛們擔心，只好來稟告顧清韻。
「白伯伯給他看診了嗎？」顧清韻連忙問道。
「還未看過，進城剛走到那邊附近，公子好像認路了，就要過去看看。我們怎麼勸都勸不住，公子進了大門，還不讓我們跟著。」侍衛說著，有些高興，「小姐，屬下們看著，公子的神智好像好多了，認識路呢。」
「我先過去看看，明天再讓白伯伯幫他看看，都快天亮了，別吵醒白伯伯了。」顧清韻覺得顧昀神智恢復了，但是又怕空歡喜一場，沒跟其他人說，聽到侍衛的猜測，她有些高興。只是顧昀忽然跑到顧宅去，萬一觸景生情又犯病呢？她不敢耽擱，回頭跟夏天棄說，「我先去看看，你先去見見段將軍他們，安排軍務吧？」
夏天棄跟在她身後的腳步一頓，明顯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過去。
但是顧清韻不鬆口，他不願惹清韻生氣，終究還是應了一聲，又留下了十個王府侍衛，才轉身離開，當轉頭整個人陷在黑暗中時，他依然是溫文笑臉，可卻帶著生人勿近的排斥感。
唐幕僚跟在夏天棄身後，感受著王爺散發的冷意，暗自嘆了口氣，還好自己請罪時，選了個好時候。
顧清韻帶著侍衛們趕到顧宅，那兩扇老舊的大門半開，遠志守在門口，看到顧清韻回來，「小姐，公子不讓小的跟進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我進去看他。」顧清韻安撫地沖遠志點頭，又叫一個侍衛送他回去歇息，讓侍衛們等在門外，自己邁步走進大門。
顧昀並未走進宅子的後院，正跪在議事廳方向的石板路上，雙肩抖動，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顧清韻走到顧昀身邊跪下，「父親，您看，阿昀平安歸來了。他已經長大成人，娶妻了，娶了楊伯伯的愛女楊悅。悅兒是個好姑娘，阿昀也很好……」她含笑說著，說著說著卻是淚如雨下。
顧昀從她跪到自己邊上時，就低下了頭，遮掩自己滿臉的淚痕，聽到顧清韻的話，卻是抬起了頭，「你是……二哥的女兒？」
顧清韻轉頭，看顧昀雙眼清明，再沒有當初的懵懂之色，「阿昀，你……是不是想起以前了？」
「我想起來了，我是顧昀，上有兩位哥哥一位姐姐，自幼父母兄姐最疼愛我，就因為有他們寵著，連姐姐都是六歲開始習武，我卻是六歲開蒙，七歲才跟著父親他們早起練武……我小時頑皮，有一次偷偷到父親書房，打翻了硯台，二哥幫我求情，父親沒罰我，反而罰了他……」顧昀喃喃說著記憶中的事，最後指著議事廳的斷壁殘垣，「母親和兩位嫂嫂，就是在這邊自盡的，城破了，她們讓侍衛帶著我跑，自己卻不肯跑。母親說她答應父親，要在家裡等他回來，不肯跑……兩位嫂嫂也是。其實，她們是怕走了，匈奴人遷怒城中百姓，又怕匈奴人追殺，我會走不了。所以，她們讓侍衛帶著我跑，自己不肯走，吊死在了這邊……」
顧昀嚎啕大哭，只覺往事歷歷在目，那時北門攻破，匈奴鐵騎在城中飛奔，滿城悲號中，母親和兩位嫂嫂一身素服，傲立霜雪，她們說顧家男人戰死了，顧家的女人們不輸男兒，絕不會苟且偷生。
自己抓著母親裙擺，被侍衛硬生生抱走，就看到母親將一根白綾扔上了房梁……
「我好恨……若是我學好武功，也許母親她們就不會擔心，肯跟我一起走。我若是能騎馬打仗，也許我就能守住雁門關……」這十九年裡，他時不時就會夢到這一幕，感覺內疚，感覺害怕，照說他在顧宅里沒住幾年，可這些記憶，好像就刻在了自己腦海里。
「不怪你，那時你還小！阿昀，不怪你。」顧清韻看顧昀自責的樣子，將他抱在懷中，感覺到肩頭一片濕熱，她伸手輕拍顧昀的背，就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自己安慰他一樣，「不怪你，母親和嫂嫂們不會怪你，你能活下來，她們不知道有多高興……」
顧昀哭了片刻，猛然抬起頭，臉上神色驚疑不定，清韻剛才稱呼了什麼？母親和嫂嫂們？她是不是稱呼錯了？
顧清韻沒有幫他解惑，拉了他起身，邁步往裡走。
顧昀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順從地跟著顧清韻的腳步。
在外人眼中，眼前是荒草叢生、道路難辨，可在顧清韻和顧昀眼中，閉上眼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家。穿過議事廳，就到了外書房，門口種著廣玉蘭和金桂，一到秋日滿院飄香。過了外書房就是後院，正院裡種了紅梅和其他花草，正院左手邊不遠是大哥的院子，過去是二哥的院子，而右手邊離正院最近的是顧昀的院子，顧晴的院子靠近花園，因為父親說，女孩子還是得跟花花草草近些顯得矜貴些。
後來，姐姐果然變成了又聰明又矜貴的貴女，但是母親老是埋怨父親，說他將嬌滴滴的姑娘家，逼成了上沙場殺敵的女將軍。
顧清韻拉著顧昀停在了兩人院子之間的一處假山處，風吹日曬火燒，這假山失了當年的精緻，卻依然模樣不改，顧清韻彎下腰，在假山邊挖了起來。顧昀瞳孔一縮，卻跟著彎腰挖起來。
兩人挖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顧清韻挖到了。
顧清韻從坑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一看也是紅漆脫落顯得陳舊了，「阿昀，我們把你的牙種在這兒。等姐姐從外祖家回來的時候，你的牙就長出來啊。」
顧昀搶過木盒打開，裡面是一顆乳牙。姐姐要去外祖家時，自己吵著要一起去，追得太快直接絆倒，一顆牙磕掉了。
那時自己又哭又吵，父親要揍自己，姐姐攔住了，帶他來種牙，騙他說牙齒和種子一樣，種下去多澆水，就能長出牙齒，然後她回來就把長出來的牙齒給自己接回去，自己就又有滿口白牙了。
「你……是姐姐？」
「阿昀，是我，我……」顧清韻正想解釋自己不知為何會重生到清韻這身體裡。
顧昀卻一把抱住了她，「姐姐，你回來了，真好。」
兩人說了幾句，顧家侍衛找過來，原來顧昀不肯聽侍衛安排，晚上跑到了雁門關中廢棄的顧宅去了。侍衛們擔心，只好來稟告顧清韻。
「白伯伯給他看診了嗎？」顧清韻連忙問道。
「還未看過，進城剛走到那邊附近，公子好像認路了，就要過去看看。我們怎麼勸都勸不住，公子進了大門，還不讓我們跟著。」侍衛說著，有些高興，「小姐，屬下們看著，公子的神智好像好多了，認識路呢。」
「我先過去看看，明天再讓白伯伯幫他看看，都快天亮了，別吵醒白伯伯了。」顧清韻覺得顧昀神智恢復了，但是又怕空歡喜一場，沒跟其他人說，聽到侍衛的猜測，她有些高興。只是顧昀忽然跑到顧宅去，萬一觸景生情又犯病呢？她不敢耽擱，回頭跟夏天棄說，「我先去看看，你先去見見段將軍他們，安排軍務吧？」
夏天棄跟在她身後的腳步一頓，明顯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過去。
但是顧清韻不鬆口，他不願惹清韻生氣，終究還是應了一聲，又留下了十個王府侍衛，才轉身離開，當轉頭整個人陷在黑暗中時，他依然是溫文笑臉，可卻帶著生人勿近的排斥感。
唐幕僚跟在夏天棄身後，感受著王爺散發的冷意，暗自嘆了口氣，還好自己請罪時，選了個好時候。
顧清韻帶著侍衛們趕到顧宅，那兩扇老舊的大門半開，遠志守在門口，看到顧清韻回來，「小姐，公子不讓小的跟進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我進去看他。」顧清韻安撫地沖遠志點頭，又叫一個侍衛送他回去歇息，讓侍衛們等在門外，自己邁步走進大門。
顧昀並未走進宅子的後院，正跪在議事廳方向的石板路上，雙肩抖動，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顧清韻走到顧昀身邊跪下，「父親，您看，阿昀平安歸來了。他已經長大成人，娶妻了，娶了楊伯伯的愛女楊悅。悅兒是個好姑娘，阿昀也很好……」她含笑說著，說著說著卻是淚如雨下。
顧昀從她跪到自己邊上時，就低下了頭，遮掩自己滿臉的淚痕，聽到顧清韻的話，卻是抬起了頭，「你是……二哥的女兒？」
顧清韻轉頭，看顧昀雙眼清明，再沒有當初的懵懂之色，「阿昀，你……是不是想起以前了？」
「我想起來了，我是顧昀，上有兩位哥哥一位姐姐，自幼父母兄姐最疼愛我，就因為有他們寵著，連姐姐都是六歲開始習武，我卻是六歲開蒙，七歲才跟著父親他們早起練武……我小時頑皮，有一次偷偷到父親書房，打翻了硯台，二哥幫我求情，父親沒罰我，反而罰了他……」顧昀喃喃說著記憶中的事，最後指著議事廳的斷壁殘垣，「母親和兩位嫂嫂，就是在這邊自盡的，城破了，她們讓侍衛帶著我跑，自己卻不肯跑。母親說她答應父親，要在家裡等他回來，不肯跑……兩位嫂嫂也是。其實，她們是怕走了，匈奴人遷怒城中百姓，又怕匈奴人追殺，我會走不了。所以，她們讓侍衛帶著我跑，自己不肯走，吊死在了這邊……」
顧昀嚎啕大哭，只覺往事歷歷在目，那時北門攻破，匈奴鐵騎在城中飛奔，滿城悲號中，母親和兩位嫂嫂一身素服，傲立霜雪，她們說顧家男人戰死了，顧家的女人們不輸男兒，絕不會苟且偷生。
自己抓著母親裙擺，被侍衛硬生生抱走，就看到母親將一根白綾扔上了房梁……
「我好恨……若是我學好武功，也許母親她們就不會擔心，肯跟我一起走。我若是能騎馬打仗，也許我就能守住雁門關……」這十九年裡，他時不時就會夢到這一幕，感覺內疚，感覺害怕，照說他在顧宅里沒住幾年，可這些記憶，好像就刻在了自己腦海里。
「不怪你，那時你還小！阿昀，不怪你。」顧清韻看顧昀自責的樣子，將他抱在懷中，感覺到肩頭一片濕熱，她伸手輕拍顧昀的背，就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自己安慰他一樣，「不怪你，母親和嫂嫂們不會怪你，你能活下來，她們不知道有多高興……」
顧昀哭了片刻，猛然抬起頭，臉上神色驚疑不定，清韻剛才稱呼了什麼？母親和嫂嫂們？她是不是稱呼錯了？
顧清韻沒有幫他解惑，拉了他起身，邁步往裡走。
顧昀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順從地跟著顧清韻的腳步。
在外人眼中，眼前是荒草叢生、道路難辨，可在顧清韻和顧昀眼中，閉上眼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家。穿過議事廳，就到了外書房，門口種著廣玉蘭和金桂，一到秋日滿院飄香。過了外書房就是後院，正院裡種了紅梅和其他花草，正院左手邊不遠是大哥的院子，過去是二哥的院子，而右手邊離正院最近的是顧昀的院子，顧晴的院子靠近花園，因為父親說，女孩子還是得跟花花草草近些顯得矜貴些。
後來，姐姐果然變成了又聰明又矜貴的貴女，但是母親老是埋怨父親，說他將嬌滴滴的姑娘家，逼成了上沙場殺敵的女將軍。
顧清韻拉著顧昀停在了兩人院子之間的一處假山處，風吹日曬火燒，這假山失了當年的精緻，卻依然模樣不改，顧清韻彎下腰，在假山邊挖了起來。顧昀瞳孔一縮，卻跟著彎腰挖起來。
兩人挖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顧清韻挖到了。
顧清韻從坑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一看也是紅漆脫落顯得陳舊了，「阿昀，我們把你的牙種在這兒。等姐姐從外祖家回來的時候，你的牙就長出來啊。」
顧昀搶過木盒打開，裡面是一顆乳牙。姐姐要去外祖家時，自己吵著要一起去，追得太快直接絆倒，一顆牙磕掉了。
那時自己又哭又吵，父親要揍自己，姐姐攔住了，帶他來種牙，騙他說牙齒和種子一樣，種下去多澆水，就能長出牙齒，然後她回來就把長出來的牙齒給自己接回去，自己就又有滿口白牙了。
「你……是姐姐？」
「阿昀，是我，我……」顧清韻正想解釋自己不知為何會重生到清韻這身體裡。
顧昀卻一把抱住了她，「姐姐，你回來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