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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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顧昀一直提著,楊悅也覺得不放心,顧清韻還是先帶了顧昀回去了。

  來的時候騎馬,回去的時候,因為要帶著顧昀,就坐了馬車。

  顧昀坐在馬車裡,有些不高興,明明比顧清韻高了一個多頭,可是埋頭所在馬車角落裡,委屈的樣子,還是像當年五六歲的時候一樣。

  顧清韻靠坐在馬車裡,看顧昀不停地偷眼不滿地看自己一眼,不敢多說,又將頭低了下去。

  她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弟弟傻了,但是,他還敢這樣有點小脾氣,說明在匈奴奴隸營的那幾年,他雖然吃了苦,但是楊家的日子讓他安心高興。

  正因為想到了這點,她才不願趁勢將顧昀和楊悅綁在一起。弟弟今年十七了,楊悅才十四。

  「阿昀,我不肯請悅兒一起回家,你是不是生姐姐的氣了?」轉頭再看到阿昀幽怨的眼神,她笑著移過去,坐到了顧昀邊上。

  「姐姐,我捨不得悅兒,為什麼不請悅兒跟我們一起回家啊?」

  「因為,楊伯父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

  「嗯,伯父是很好呢。」

  「阿昀,悅兒看著很好,但是她是楊伯父的掌上明珠,我們不能挾恩圖報。」顧清韻也不管顧昀能不能聽懂,慢慢跟他解釋,「悅兒從小到大,除了你,肯定沒見過別的人。姐姐知道,悅兒是個好姑娘,對阿昀很好很好。可是,要是悅兒一直照顧阿昀,那悅兒累的時候,誰來照顧她呢?」

  「姐姐,是不是伯母不喜歡我了?」

  「我們阿昀也很好,伯母不是不喜歡你,可是伯母是悅兒的母親,她希望有人照顧悅兒……」

  顧昀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我也會照顧悅兒,她繡花被針扎手了,我會幫她吹吹;她喜歡吃桂花糕,我都不吃給她留著;她喜歡聽故事,我每天都會給她講……」

  「嗯,阿昀真好。但是,阿昀,伯母希望阿昀以後更有本事,我們回家先學本領,好不好?」顧清韻壓下心中的酸澀。

  她去雁城找楊長治時,一心就想挾恩說服他幫自己。自從恢復記憶後,她不怕算計人心,不會爛施恩惠,每一步路都走得很小心,每一句話都要在心中再三思量。

  但是,今日在楊家,看到顧昀還活著,看到楊悅對顧昀的照顧,她忽然就不想算計太過。

  她可以順勢認下這門婚事,甚至還可以以顧昀家人的身份下聘,將這事給坐實了。這樣,她以後就不用擔心顧昀沒人照顧,不用擔心顧家絕後。

  但是,楊長治一片赤誠對待顧家,就算他欠了顧家兩次救命之恩,那也是他欠的,楊悅何辜啊?女子嫁人,總是想嫁個知冷知熱能遮風擋雨的良人,顧昀若是不能恢復正常,就做不了良人。

  楊夫人聽說自己是顧家人後的竊喜,對顧昀憐惜又排斥的態度,她都看在眼裡。但是,楊夫人是楊悅的親生母親,哪個當娘的願意將女兒嫁給痴傻之人?顧昀孤苦無依時,她肯答應楊長治的主意,已經是難得了。

  顧清韻捫心自問,若是自己是楊夫人,聽說顧昀有人照顧後,也會讓他家人接走。畢竟,顧昀不止是一個普通的痴傻兒,他還可能是顧家唯一的男丁,聖上若是打算對顧家下手,怎麼會放過顧昀?林家要是得了消息,更加不會放過顧昀。

  沒有家人的話,楊夫人可以當自己養的是一個叫秦昀的痴傻單純的孩子,女兒嫁了,自己夫妻倆留在膝前看顧,將來多留些嫁妝,讓女兒女婿的日子過起來。

  可現在,自己出現了,自己還女扮男裝,出入青州大營,手中還有人手,顧昀就做不了秦昀,只能做回顧昀。顧家人的身份,又有痴傻之症,楊夫人愛女之心,怎麼願意讓女兒受苦還得冒險?

  也許是發現這世上自己不是孤苦一人,她一直冷硬的心,變得軟了些。上天未讓顧家絕後,父親當年幫助的人,如今自己和阿昀都受益了。投桃報李,她想讓楊悅能有比較選擇的機會。

  所以,她將顧昀接回來照顧,也想給楊悅一個重擇良婿的機會。兩人分開一段日子,只要楊長治不阻止,楊夫人一定會為女兒安排一些兒郎相看的。楊悅如今正是少女情竇初開之時,若是看中了別家公子,她會誠心祝福。若是楊悅最後,還是願意嫁給阿昀,那她就將楊悅視為妹妹,怎麼保護阿昀,她就會怎麼對待楊悅。

  「阿昀,你還記得咱們家是什麼樣的嗎?」自從醒過來,她沒敢仔細想過家的日子,看到阿昀,她忽然想聽人說說以前的家了。

  顧昀連連點頭,「當然記得啊,門口有一對大石獅子,進了門很大一片地方,還有好多馬。姐姐經常帶我騎馬,有一匹白馬。」

  「母親呢?」

  「母親會看著我們騎馬,她……」顧昀說道母親,忽然臉色一白,「姐姐,我看到母親了,我害怕……姐姐!」說著控制不住自己地顫抖尖叫,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恨不得團進顧清韻懷抱里。

  顧清韻一愣,忽然想起成叔說過,母親和兩個嫂嫂都是自盡的,她用力抱住了顧昀,「不怕,阿昀,不怕,姐姐在呢。阿昀也不用怕母親,她在天上保佑阿昀呢。阿昀——阿昀,看著姐姐,看著我。」她用力將顧昀的手拉下,捧著他的臉,「阿昀,姐姐在這兒,你想想,我們家裡是不是有個花園,姐姐記得花園可大了,靠你院子那邊的花園裡,種了很多桂花,每年中秋的時候,父親和大哥二哥都帶著你,到桂花樹下賞月……」

  「父親不賞月,父親是為了躲那兒喝酒!」顧昀聽著顧清韻描述,下意識反駁了一句。他現在心思單純,一開口提到父親,就想到了大哥和二哥練武打架,想到奶娘做豆包吃。

  顧清韻也不打斷他,伸手輕拍著他的後背,聽他絮絮叨叨說著腦子裡的零星記憶。有些時候,顧昀說的是對,可有些,好像不對,甚至他還提到了草原的冬天裡他去餵牛,手上凍出了口子,奶奶給他包腳。

  顧清韻聽著他顛三倒四說話,猜想應該是雁門關城破時,阿昀被母親和嫂嫂們的死嚇到了,或者是被其他慘象嚇到了,肯定有侍衛會護送他想將他送出城,路上出了變故,他落入了匈奴之手,後來又進了奴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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