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並非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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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瞬間浸濕了陳凡的後背。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自己被盯上了。而且不是臨時的搶劫,是某種有預謀的、針對特定人群的……綁架?勒索?還是更糟糕的事情?

  在這片土地上,作為一個華夏人,身份有時候是一種便利,但在這種混亂的時刻,更多的是一種原罪。

  巷口的男人似乎對陳凡的反應極為滿意,他將指間的香菸慢條斯理地丟在地上,用皮鞋尖碾滅,然後用依舊彆扭的華夏語,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華夏人?跟我走。」

  沒有詢問,是命令。

  陳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反抗?

  他估量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和體格。

  對方雖然不高,但渾身都透著一股精悍的氣息,那種常年刀口舔血才能養成的狠厲,不是自己這種普通人能比的。

  更何況,天知道他身上藏著什麼兇器。在這狹窄的巷子裡動手,自己勝算渺茫。

  逃跑?

  身後是更深更黑暗的巷子,自己並不熟悉地形。而對方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只要他高喊一聲,天知道會從周圍那些陰影里鑽出來多少同夥。

  男人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陳凡,那是一種野獸般的耐心,仿佛在等待獵物自己放棄掙扎。

  陳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跟你走……」

  他故意示弱,試圖麻痹對方。同時,他的眼神在看似驚恐的躲閃中,飛快地記憶著周圍的環境特徵——牆壁上的塗鴉,角落裡廢棄的自動販賣機,頭頂交錯的電線……萬一有機會逃跑,這些都可能是救命的路標。

  男人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歪了歪頭,示意他走在前面。

  陳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聽話地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他盤算著,如果對方真的要把他帶到什麼廢棄倉庫或者偏僻的地下室,那在進入那些絕地之前,就是他最後的機會。他略懂一些拳腳,拼盡全力出其不意地攻擊要害,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是死,也絕不能像羔羊一樣任人宰割。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男人押著他,並沒有走向更偏僻的街區,反倒是朝著燈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穿過那片被稱為「巢」的混亂街區,他們竟然走到了一條主幹道上。

  道路兩旁,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色匆匆的路人。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災難陰影下的麻木與疲憊,但這終究是人多的地方。

  陳凡的腦子徹底亂了。

  這是什麼操作?綁架犯會把肉票帶到大馬路上來?難道他們無法無天到了這種地步?還是說……有什麼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圖謀?

  他的警惕心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提得更高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對方越是不按常理出牌,就越說明背後的水越深。

  可隨著他們繼續前進,陳凡心中的驚疑不定,漸漸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更加荒誕的困惑所取代。

  他看到了一些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些和他一樣,有著明顯華夏人特徵的同胞。

  雖然理論上,東亞人種的面部特徵差異不大,但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那種根植於文化、習慣和氣質上的細微差別,其實是能被敏銳地分辨出來的。

  就像身後這個「精英混混」,他之所以能一眼認出陳凡是華夏人,大概也是出於這種經驗和直覺。

  而現在,陳凡看到的,是一支……工程隊?

  他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頭戴黃色的安全帽,正在一處因為前幾日地震而坍塌的廢墟上忙碌著。

  真正讓陳凡瞳孔一縮的,是那些施工機械。

  履帶式挖掘機、重型起重吊車、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特種工程車輛……這些機器的造型,怎麼說呢?

  土!

  一種撲面而來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將實用主義發揮到極致的「土」!

  巨大的鋼鐵身軀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和裝飾,只有最粗獷的焊接縫和最厚重的鋼板。塗裝也是最簡單直接的工程黃,上面用巨大的紅色字體噴塗著編號和幾個方塊字——「華夏建工」。


  那是一種只考慮性能、效率和可靠性,而將所謂外觀設計、工業美學徹底拋棄到九霄雲外的風格。

  這種簡單粗暴到近乎於藝術的實用主義,這種傻大黑粗背後透露出的強大自信……陳凡敢打賭,放眼整個藍星,會這麼幹的,也只有自家那個被無數國內外高級知識分子嘲笑沒品位的華夏了。

  他們……在幹什麼?

  陳凡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目光被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所吸引。

  那些華夏工人操作著「醜陋」的機器,動作卻精準而高效。

  巨大的機械臂如同人類的手指般靈活,將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塊一塊塊清理出來,然後迅速裝車運走。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廢墟之上,一個新的建築地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開闢出來。

  「在建小型避難所。」

  身後的男人,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側,為他解釋道。

  「避難所?」陳凡一愣。

  這個詞,他似乎在最近的新聞里聽到過。

  櫻花政府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面對記者的追問,曾多次提到,已經請求並批准了友邦華夏,以人道主義援助的形式,幫助櫻花諸島修建一批緊急避難設施。

  但在新聞的鏡頭語言和主持人的話術引導下,這件事被描繪成了一種迫於壓力的無奈之舉,甚至暗示背後另有圖謀。新聞畫面里,給到的也都是一些官員視察、文件簽署的鏡頭,對於實際的工程進展,卻語焉不詳。

  可很顯然,誰才是真的在為民眾的生命安全考慮,誰才是真的在辦實事,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他看到,在工地的外圍,站著不少當地的居民。他們遠遠地看著,臉上混雜著好奇、感激、麻木,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屈辱和羨慕。

  看著那些在夜幕下依舊燈火通明、高效運轉的工地,再想想這些天櫻花政府除了鞠躬道歉、呼籲民眾保持冷靜之外的毫無作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陳凡的心中升騰而起。

  這番景象,他在二十多年以前也見過。

  「走吧。」男人似乎沒有興趣讓陳凡繼續感慨,催促了一句。

  陳凡默然地跟上,心中的謎團卻越來越大。

  這個一身混混打扮的櫻花人究竟要帶他去幹嘛?

  最終,男人將陳凡帶到了一處港口。

  這裡是橫海港,櫻花諸島最大的港口之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和陳凡印象中那個繁忙有序的國際大港截然不同。

  港口被臨時封鎖了起來,外圍拉著長長的警戒線,有荷槍實彈的自衛隊士兵在站崗。但與外界的混亂相比,警戒線內部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

  數盞巨大的探照燈將碼頭照得亮如白晝,烏泱泱的人群正排著整齊的隊伍,緩緩登上一艘巨大的白色渡輪。渡輪的船舷上,一面鮮艷的紅色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那紅色,是如此的醒目,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在這片灰暗壓抑的土地上,帶來了一絲灼熱的暖意。

  撤僑。

  陳凡的腦海里瞬間蹦出了這兩個字。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不是被綁架,而是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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