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亡命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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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像一層灰布,貼著山坡,把一切輪廓都壓成了模糊的影。

  巴爾加斯蜷縮在木製護架後,木屑在肩膀上刺癢,呼吸里滿是潮濕草香和硝煙的混合味。

  透過霧縫,他看見那片被霰彈收割的地帶。

  草叢被撕裂成暗紅的紋路,倒地的身軀像被裁下的布片散落在斜坡上,活著的人大都趴伏著不敢起身。

  眼前景象讓他心裡產生一種奇異的暢快:

  敵人的衝鋒被炮擊攔住了,李維的陸戰隊現在士氣大跌,正是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殲滅的絕佳戰機。

  如果能徹底吃掉這七八十個人……

  巴爾加斯右手撫摸著下巴的胡茬,臉上揚起一抹笑。

  「那就能打痛李維,讓他帶著船滾蛋!所以現在距離守住馬提尼島,只差一個全軍出擊……」

  這念頭像火花在他心裡燃起,把胸口燒得滾燙,聲音也隨之變得粗厲:

  「把能動的都拿起武器!立刻出去,衝出掩體,給我把他們一網打盡!」

  命令像燒紅的烙鐵落入冷水中,他期待能讓這些混日子的士兵們沸騰,把士氣燃起來。

  然而局勢並未如他所預想,加西亞走了過來,步子沉重,眼神可怕。

  加西亞站在護架前,直直看著巴爾加斯,像是在量他的脖頸。

  巴爾加斯壓低了視線,輕蔑地盯著他,惱怒裡帶著不耐:

  「你什麼意思?要違抗軍令嗎?」

  加西亞忽然爆發,聲音裡帶著哽咽和怒火,指著斜坡上那一片血跡:

  「你讓他們去送死!你親手殺了我的士兵!

  現在你還要我們衝出去,頂著啟航號的重炮和那群火槍手衝鋒。

  那裡是開闊地帶,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剝成碎片——你就是個惡魔!」

  他的話像刀刃,劈在巴爾加斯的判斷上,也劈向他的良知。

  巴爾加斯腦中快速運轉。

  加西亞在這場合突然發難——發出軟弱的聲音,就是瘟疫,會傳染的瘟疫。

  若軍心被這類聲音動搖,守住炮台就變成了奢望。

  但他也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並非內鬥,而是把殘敵徹底碾碎,不給李維任何喘息。

  於是他壓抑住怒意,盡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加西亞,這就是戰爭。勝利的代價從來都不小,你必須接受這一點。

  現在你是要帶隊出擊,去奪取勝利,還是讓之前的犧牲白費?」

  就在這時,一輪齊射打來,五枚實心彈正好落在炮台近旁,濺起一地的草屑和泥土,也讓地面晃動。

  加西亞的臉色瞬時更蒼白了,他指向海面上的啟航號,冷聲道:

  「你腦子壞掉了吧?在那種炮火下還要我們去送死——我拒絕!」

  巴爾加斯的眼裡像漏出冷光。

  他注意到,幾個士兵已悄悄靠近加西亞,低聲交換著恐懼和懷疑。

  軍心在搖擺,而他絕不能讓人擴大動搖的縫隙,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他在這裡建立的權威與秩序。

  巴爾加斯心中有了決斷。

  下一刻,他拔出手槍,動作乾淨利落,仿佛只是從懷裡抽出一根木杖。

  古銅色槍管閃過一絲晨曦的光亮,槍口冷漠地指向加西亞的腦門。

  沒有解釋,也沒有任何言語。

  砰——!

  巴爾加斯扣下扳機,那一瞬,光與暗驅散了清晨的薄霧,晨曦照進了炮台。

  加西亞在巴爾加斯腳下倒下,血流淌在地上,仿佛一朵嬌艷的鮮花。

  炮台里瞬間靜得像深井,所有人的動作都被這一聲擱住。

  巴爾加斯站著,手裡的槍口還留著硝煙與熱氣。

  他緩緩抬手,吹掉槍口的硝煙,目光逐個掃過士兵們的臉。

  「違抗軍令的代價就是死亡。」

  他的聲音冰冷,好像只是隨手殺了條野狗。

  「還有誰願意下去陪伴加西亞?」

  沒有人回答。


  沉默就是同意。

  巴爾加斯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他喜歡這種畏懼和順從。

  「留下四十人守炮,其餘隨我出擊。」

  他命令道,

  「目標是山坡上的敵人,打贏這場仗,每人賞一百枚金幣。我會在最後督戰。」

  一邊是金幣,一邊是槍口,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短暫的遲疑像潮水退去,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從陰影里走出。

  巴爾加斯跟在最後,像驅趕綿羊的牧羊人。

  他投入了手上的全部籌碼,熱切地渴求豐厚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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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像一層薄紗擋住天光,黏在人的臉上,都有些分不清水汽和血漬。

  西索科趴在濕潤的草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有人在他腦中不停敲鼓。

  鼻腔里除了青草和泥土的濕腥,還有一股又一股的血腥味竄上來。

  他的胸口緊縮,腦子裡一連串畫面閃過——火光、炸裂的泥土、部下被掀翻的模樣。

  他有些自責,忽略了巴爾加斯的火炮,以至於派出緊密隊形,把小伙子們送到了炮口下。

  但他立刻又在心裡咒罵著巴爾加斯,這傢伙簡直不是人,誰能想到他會把連自己人一起炸?

  不過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他本能地抬頭環顧,想要搞清楚當前狀況。

  西索科先探視山頂方向。

  霧中隱約能看見炮台的輪廓,距離八九十米左右,炮口這時已經收回,暫時沒有繼續轟擊的跡象。

  他微微鬆了口氣,接著把視線掃向周圍:

  地上橫陳著人影,布滿了散落的裝備與血跡,遠處有人在斷斷續續地哀嚎。

  他心裡一驚,大聲喊出第一個命令:

  「所有還活著的回報!回答我的聲音!」

  聲音在霧裡傳來,起初稀稀拉拉,隨後變得密集。

  有人咳嗽、有人喘息、有人罵娘,也有人壓低聲音簡單報數。

  西索科閉著眼在心裡數著:大概五六十人在回應。

  這個數字讓他的心放了下來。

  傷亡雖有,但不是毀滅性的。

  那些被巴爾加斯推出來的民兵吸收了大部分霰彈碎片。

  這時,海面上傳來艦炮的低鳴。

  緊接著,五發實心彈齊刷刷落在炮台周圍,泥土被掀得更高。

  西索科知道那是啟航號在執行掩護射擊,內心既忐忑又鬆了口氣:

  艦炮是雙刃劍,能壓制敵人,也有可能誤傷自己人。

  然而在此刻,有掩護就意味著有機會,意味著有援軍,意味著安全感。

  「小伙子們!聽著!站起來,趕快集合!別給對方再次裝填的時間!」

  西索科大喝著,招呼著手下,重整隊形。

  他可不想再遭遇一輪霰彈炮擊。

  現在艦炮齊射剛過,巴爾加斯不敢冒頭,這是個空擋。

  必須趁著這個空檔衝鋒,一口氣衝到炮台邊,把勝利拿下來。

  就在這時,山頂出現了什麼動靜。

  薄霧被海風吹散,成百的人影像潮水般從炮台工事裡湧出。

  他們吹著哨子、揮舞著刀劍,朝著山坡撲來。

  西索科瞳孔一縮:對方人數粗略目測至少一百五十人,遠超陸戰隊現在的兵力。

  巴爾加斯竟然大膽至此,竟然把守工事的人推出來了,完全拋棄炮台的掩護!

  他心裡閃過一瞬驚愕,但老兵的經驗立刻做出決斷:

  現在絕不能退。

  若撤退,隊伍的士氣會徹底崩潰,傷員會被敵人俘虜,今天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

  撤退的口子一開,士兵的心就會像被割斷線的珠子,散落四方。

  西索科猛然站起,左手摘下帽子丟到空中。

  他向陸戰隊的士兵們大吼:

  「小伙子們,給老子聽好了!

  現在!需要你們像個爺們一樣!

  靠近!整隊!

  跟著我,咱們就把這些瘋狗攆回他們的洞裡!

  今天的勝利,屬於敢往前沖的人!」

  塔瑪魯怒吼一聲,一手舉起圓盾,一手舉斧,呼喊著同伴靠攏過來。

  其餘士兵紛紛效仿,鬥志昂揚。

  刀盾手快速靠攏,排成幾條陣線。

  火槍手一邊集解,一邊裝填。

  消散的晨霧裡,兩個隊伍像兩隻野獸對峙,然後撲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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