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大刀王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連環萬勝雙刀。

  形意刀法。

  形意步法配合的妙處,「步到刀到」,每一步踏出都精準踩到空當。

  陳湛雙手纏頭過腦,雙刀交叉護身,避開正面襲來的火槍。

  手腕一轉,繞背纏脖,兩把唐橫刀同時發力,直接切斷兩名士兵的脖頸,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形意刀法的迅猛,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所謂「刀如猛虎」,陳湛每一招劈砍都灌注全身整勁,身如擰繩,發力如炸雷。

  一刀下去便足以斷骨裂筋。

  絞腕提撩的招式順勢使出,雙刀向上撩起,直接挑飛兩名士兵手中的火槍,緊接著斜劈而下,將二人攔腰斬斷,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火槍隊人影翻飛,有人轉身逃竄,有人瘋狂開槍,卻始終無法觸碰陳湛的衣角。

  他斗笠下的目光依舊冰冷,腳步不停,左旋右轉間,雙刀開合如雷霆乍響,連環萬勝的套路層層遞進,上步崩刀、獨立撐刀、斜進步劈刀,一招接一招,招招致命。

  短短數息之間,慘叫聲此起彼伏,數十名洋槍隊士兵接連倒在刀下。

  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積在火光之中,斷裂的火槍、散落的彈殼與鮮血混在一起,襯得那道玄色身影愈發如地獄而來的修羅。

  陳湛收刀旋身,雙刀垂落,刀身的鮮血順著鋒刃滴落,在地上砸出點點血花。

  這邊殺光了。

  但另外一邊,還有一隊,已經開火數次。

  陳湛身形一滯,目光瞥去,只見西側的土坎上,一道魁梧身影如奔雷般疾沖而下。

  那人身著粗布短打,腰間繫著草繩,一柄金背大砍刀泛著寒光。

  砰砰砰——

  一排子彈呈扇面掃來,打得大漢身前的土石炸開朵朵黃煙!

  大漢卻不退反進。

  他左腳猛地一蹬,身形如游魚般向左滑出三尺,那動作看似笨拙,實則精妙至極,恰恰避開第一波彈雨。

  緊接著他腰身一擰,右腿蹬在一輛廢棄的運煤獨輪車上,整個人斜斜竄出,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躲到了一座煤山之後。

  洋人士兵慌亂地拉動槍栓。

  就是現在!

  大漢自煤山後暴起,並非直線衝鋒,而是踏著之字形步法,左突右閃。

  他身形魁梧,動作卻靈敏得不可思議,時而伏低鑽進木柵欄的陰影,時而借力在礦車上一踏,身形拔高三尺。

  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在煤堆上,濺起一片片黑灰,卻始終慢了一步!

  「該死!攔住他!「

  軍曹拔出手槍,卻見眼前黑影一閃。

  大漢已沖至十步之內!

  「死!「

  金背大刀出鞘,如一道金色閃電劈開空氣。

  那刀長三尺三寸,重七斤六兩,刀背厚實,刀刃卻薄如蟬翼。

  大漢手臂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一刀橫掃,刀風呼嘯,竟發出嗚嗚的破空之聲!

  最前排的三名洋槍兵甚至來不及調轉刺刀,便覺眼前一花。

  刀光過處,三支恩菲爾德步槍齊刷刷斷成兩截,緊接著是三道血線沖天而起!

  「啊——「

  慘叫未落,大漢已殺入陣中。

  這大漢功夫高明,經驗也足,他殺入陣中的難度比自己難了數倍,因為陳湛自己是偷襲,人已經到了近前,出了手,才被發現。

  火槍的威力發揮不出來。

  而那大漢不同,早被數十個槍手盯上,全靠身法、步法、以及利用地形。

  不過片刻就貼近了洋槍隊。

  他刀法走的是北派劈掛的路子,大開大合,剛猛無儔,卻又夾雜著游身八卦的靈巧。

  但見刀光如雪,在人群中翻飛。

  左劈華山,一刀將舉槍瞄準的士兵從肩至肋劈成兩半。

  右撩刀,刀尖挑飛刺來的刺刀,順勢上挑,割開對方咽喉。

  回身旋風斬,刀隨身轉,將背後偷襲的兩名士兵攔腰斬成四截!


  金背大刀看似沉重,在他手裡靈活得不像話。

  鮮血潑灑在黑色的煤堆上,瞬間被吸乾,留下一片片暗褐色的污漬。

  那軍曹嚇得面無人色,轉身欲逃,王五大步流星趕上,一刀背砸在其後腦,腦漿迸裂。

  二十息之內,坡頂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大漢甩去刀身上的血珠,肩膀被擦中一下,流出一點血,但仿佛無傷一樣,氣息平穩。

  他回頭只是深深望了陳湛一眼,並未上前招呼,轉身便向礦場深處奔去。

  那裡還有他的兄弟在苦戰。

  陳湛緩步跟上。

  礦場內的廝殺已進入尾聲。

  那些趁亂衝進來的混混原本就是拿錢辦事,聽到槍聲停歇,又看到坡頂上洋槍隊屍橫遍野的慘狀,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領頭的幾個腿肚子轉筋,轉身就跑,餘下的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屍體和傷者的哀嚎。

  礦工們手持鐵鎬、煤塊,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來。

  「都別愣著!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井棚方向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高瘦男子快步走出,濃眉細眼,面容清癯,約莫三十來歲年紀。

  他身後跟方才那名持刀大漢,此時正用布條胡亂纏著肩膀的傷口。

  「譚大人「工頭們認出了來人,紛紛行禮。

  譚嗣同走到場中,看著滿地的屍骸,遠處還有幾具身著紅衣的洋兵屍體,臉色鐵青。

  他雖是主事官員,卻也沒見過這般血腥場面,強自鎮定道:「各位先回去治傷休息,此事本官會設法處置,定給大家一個交待。「

  他這一開口,氣度沉穩,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礦工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拖著疲憊的身軀往住處走去。

  「還回去休息?「

  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回頭,只見陳湛從坡下走來,斗笠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到了近前,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二十來歲的年輕面容,只是那雙眼睛太過滄桑,與面貌極不相稱。

  「恐怕休息不了多久,命便要沒了。不如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礦工們面面相覷,有人認出了這就是剛才在坡頂殺洋兵的高手,頓時騷動起來。

  譚嗣同目光一凝,盯著陳湛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麼,警惕地上前兩步,拱手道:「在下譚嗣同,閣下是?「

  「陳湛。「

  陳湛還了一禮,「久聞譚先生大名。「

  說完,他轉向譚嗣同身旁那名大漢:「想必這位就是人稱'大刀王五',順源鏢局的王正誼王先生?「

  王五正用布條勒緊傷口,聞言一怔:「閣下聽過我?「

  「自然聽過。'京師大俠'的名號,江湖上誰人不知?「

  王五成名已久,陳湛說聽過並不奇怪。

  倒是譚嗣同,此時還只是刑部候補主事,名氣遠不及王五,陳湛說「久聞大名「,譚嗣同只當是客套話。

  況且他能看出來,陳湛對王五的興趣明顯更大,對自己反倒只是禮節性的寒暄。

  或許是習武之人相互吸引,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譚嗣同哪裡知道,陳湛對他「興趣不大「,是因為時機未到。

  此時的譚嗣同,還處在改良與革命的夾縫之中,對清廷尚存一絲幻想,希望通過變法維新挽救危局。

  等到他真正認清這朝廷已經爛到根子裡,還需些時日。

  陳湛不認為三言兩語能改變這種人物的想法,索性不多費口舌。

  「閣下為何說命都要沒了?「王五見陳湛看自己,忍著肩痛問道。

  陳湛掃視一周,看著那些面露茫然和疲憊的礦工,沉聲道:

  「想活命,便趕緊走。把礦里的名冊燒毀,讓洋人找不到是誰殺了他們的人。這樣洋人只能追究朝廷的責任,你們還有一線生機。」


  「否則,便是你們這些礦工頂罪,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此言一出,眾人大駭。

  張順擠上前來,瞪著眼道:「你是什麼人?憑什麼這麼說?譚大人會保我們的!「

  「保你們?「

  陳湛冷笑一聲,「洋人今日為何鬧事?「

  王五沉聲道:「應該是看中了這個礦場。「

  「沒錯。《馬關條約》剛簽,上面寫得清楚,洋人有權在華開礦設廠。但開礦多費勁?要探礦脈,要建礦井,要招工人。不如直接霸占現成的好礦,省多少事?「

  陳湛指著地上的洋兵屍體:「他們今日來挑釁,等的就是你們還手。只要動了手,死了人,他們便有了理由向朝廷施壓,接管礦場。」

  「但若只是動手,沒殺幾個洋人,或許還好,但洋槍隊死了大片,一個礦場夠嗎?「

  他看向譚嗣同,目光如刀:「譚大人,您說呢?「

  譚嗣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主管礦務,自然明白其中關鍵。

  朝廷如今畏洋如虎,真要鬧到總理衙門,別說是保這些礦工,便是他自己,恐怕也要被當成替罪羊丟出去。

  他不說話,便是默認。

  陳湛轉向礦工:「所以,諸位趕緊把名冊燒了,連夜回鄉,隱姓埋名,還有一條活路。否則等洋人的大軍開到,等朝廷的批文下來,你們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可可我們的工錢「有礦工猶豫。

  「命都沒了,還要工錢?「

  譚嗣同長嘆一聲,正要開口,陳湛又道:「譚大人,這些都是苦命人,家有老小等著養活。他們不能跟您一起,賭朝廷的那點良心。「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王五聽出了弦外之音,橫跨一步擋在譚嗣同身前,手握刀柄。

  他可是親眼見過陳湛的身手,這個距離下,若陳湛要取譚嗣同性命,不過是一刀的事。

  譚嗣同看著那些滿臉惶恐的礦工,又看了看地上橫陳的洋人屍體,沉默良久,終於頹然道:「罷了.走吧,都走吧。「

  此言一出,礦工們如夢初醒。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燒名冊「,眾人便蜂擁著沖向工棚,片刻後,幾間草棚燃起熊熊大火。那些記錄著礦工姓名籍貫的花名冊,在火中化為灰燼。

  顧不上收拾家當,數百名礦工作鳥獸散,消失在夜色之中。

  火光映照下,譚嗣同的身影顯得格外蕭索。他轉身看向陳湛,拱手道:「陳先生,可否入內一敘?「

  陳湛笑道:「一敘倒是沒問題。只是譚大人不怕這一敘之後,便走不了了嗎?「

  「哦?「

  譚嗣同挑眉,「陳先生不一樣被困在此處?「

  「不一樣。「

  陳湛搖頭,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官道,「我若想走,洋人攔不住,清廷也攔不住。譚大人您呢?「

  王五哈哈大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好個狂生!你能走,我王五也能帶復生走!「

  譚嗣同也笑了,伸手一引:「請。「

  三人轉身,大步走入礦場深處的議事廳。

  進了廳內,剛剛坐下,譚嗣同開門見山,「閣下是義和拳的人?」

  陳湛沒說別的,只是笑笑:「快是了。」

  「那閣下覺得義和拳之道,能救國?」

  譚嗣同有些失望,剛剛看陳湛所說,還覺得的是個救國志士,有勇有謀,與王五一般。

  「不能。」

  「那為何加入?燒教堂、殺洋人、毀一切洋物來泄憤,他們不懂,難道閣下也不懂?」

  「降神附體、刀槍不入」,閣下也覺得是真的,是可以救國的?」

  陳湛搖搖頭,道:「因為無路可走,走一步,是一步。」

  「恕我直言,如今這片大地上,清廷積弱太久,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條路,是能夠挽回如今局面的,延緩都做不到。」

  「路,總要有人走,或許路線不同,但目的一樣,中間有人走散了,有人倒下了,有人後悔了,但不重要。」


  「總會有人繼續走,前人走路,後人繼續開闢新路,才有希望,不是嗎?」

  他知道譚嗣同的意思,義和拳到義和團,某些方面確實可以說愚昧。

  但只是路線不同。

  所有的革命,都沒有辦法一蹴而就,所有的思想啟發,所有的民智開啟,都沒辦法短時間達成。

  譚嗣同若有所思。

  他也開始有些理解義和拳那幫人了,原本只是覺得「瘋狂」。

  但就如陳湛所說,普通百姓從底層的反抗,除了殺洋,除了破壞,又能做什麼呢?

  不做,就是等死。

  坐以待斃。

  「咚咚咚。」

  整齊列隊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王正誼道:「來人了,不少。」(本章完)

章節目錄